句話。
我抬起頭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。
"陳站長，我想申請把建國的戶口從站里注銷了，按因公殉職的標(biāo)準(zhǔn)，把撫恤金和安置費一次性結(jié)給我。"
陳站長一愣。
"注銷戶口？葉同志，按規(guī)定你是可以接替建國的崗位到站里上班的，這可是鐵飯碗。撫恤金也能按月領(lǐng)，細水長流，對你和孩子都有保障。"
我搖了搖頭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"陳站長，朵朵有先天的心臟毛病，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院看不了，必須去省城的大醫(yī)院。我不想在這個傷心地待了，想帶孩子走，越遠越好。"
"留在這里，我一看到運輸站的車子，就想到建國是怎么沒的……"
我說不下去了，埋頭抹眼淚。
陳站長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"你的心情我理解。我去跟上面報告，你等消息。"
他停頓了一下，又說。
"建國是個好同志，他的事站里會負(fù)責(zé)到底的。"
我坐在運輸站門口的石凳上，啃著窩頭，等了整整一上午。
中午的時候，陳站長親自出來找我了。
"葉同志，報告批下來了。因公殉職的認(rèn)定沒問題，撫恤金兩千八百塊，安置費四萬五，一次性發(fā)放。你帶好材料，明天去財務(wù)室領(lǐng)。"
"另外，戶口注銷的手續(xù)，站里替你辦。三天后就能拿到正式的死亡證明和銷戶文件。"
兩千八百塊撫恤金。
四萬五安置費。
在1988年，這是一筆能改變命運的錢。
我攥著回執(zhí)單，手指微微發(fā)顫。
不是因為激動。
是因為終于走出了第一步。
趙建國，你的名字從今天開始，就是一個死人。
你永遠都回不來了。

三天后，我拿到了所有文件。
趙建國的死亡證明。
戶口注銷證明。
蓋著運輸站公章和***公章的**手續(xù)。
****，公章鮮紅。
趙建國，男，一九六一年生，因公殉職，戶籍注銷。
我把文件和錢一起塞進貼身的夾襖里，坐上了回鎮(zhèn)上的班車。
這些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看到。尤其不能讓「趙建民」知道。
他要是知道我去銷了戶、領(lǐng)了錢，一定會發(fā)瘋。
但他又能怎么辦？
去運輸站鬧？說"我沒死，那是我大哥的**"？
他敢說，就是詐死騙保、冒充他人身份，什么后果他自己清楚。
他不敢。
他這輩子都不敢。
回到家，一進院子，我就看到了一幕讓我血往頭頂涌的場面。
朵朵跪在院子里，面前擺著一盆臟水和一堆紅薯皮。
婆婆劉翠花叉著腰站在旁邊。
"哭什么哭！就削個紅薯皮都削不好，養(yǎng)你有什么用！**生你就是個賠錢貨，跟她一個德行！"
朵朵兩只小手凍得通紅，臉上全是淚，嘴唇烏紫烏紫的。
她心臟不好，一哭就喘不上來氣。
我三步并作兩步?jīng)_過去，一把把朵朵抱起來。
"她才五歲！"
劉翠花瞪我一眼。
"五歲怎么了？我五歲的時候，放牛割草樣樣都干！你們娘倆白吃白住還有理了？"
我把朵朵摟緊，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里一抽一抽地抖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，上輩子的事就要重演。
"媽，我有件事跟你商量。"
我放平了語氣。
"我想帶朵朵去省城看病。她這個心臟的毛病，拖不得。"
劉翠花一聽，像踩了尾巴一樣蹦起來。
"去省城？你拿什么去？錢呢？路費呢？住哪？你以為省城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？"
"我自己想辦法。"
"想什么辦法！你一個寡婦帶著個病秧子，出了門連飯都吃不上，丟的是我們趙家的臉！"
她壓根不是心疼我出去吃苦，她是怕我走了，沒人給她們當(dāng)牛做馬。
「趙建民」不知什么時候從外面回來了，站在院門口，兩只手揣在褲兜里看著我。
"弟妹，哪都別去。朵朵的病，我找鎮(zhèn)上的赤腳醫(yī)生給看看就行了。用不著跑那么遠。"
他的語氣很平靜。
但我聽得出來，那不是關(guān)心。
那是警告。
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哄睡了朵朵，悄悄摸到了磚窯的賬房。
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