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注：“證據(jù)”。
2.
第二天中午，我沒去廠里食堂吃飯。
我騎電瓶車去了鎮(zhèn)上農(nóng)商銀行。
合同上收款賬戶的信息被遮了一半，但開戶行和戶名的前兩個字我拍到了。
“陳志——”。
我丈夫叫陳志遠。
大伯子叫陳志剛。
公公叫陳德發(fā)。
“陳志”。
不是公公的賬戶。
是丈夫？還是大伯子？
銀行查不了別人的賬戶信息，我知道。
但我沒去查賬戶。
我去查流水。
我查的是我自己的***。
我想確認一件事——這十二年，有沒有任何一筆租金，哪怕打錯了，打到過我的賬戶。
柜員幫我拉了十二年的流水。
一百多頁。
我一頁一頁翻。
工資。
工資。
工資。
婆婆轉(zhuǎn)的200塊零花錢。
工資。
200塊。
沒有一筆來自鴻源農(nóng)業(yè)。
沒有一筆備注里有“租金”兩個字。
一筆都沒有。
十二年。
我坐在銀行大廳的等候椅上，把流水疊好放進包里。
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。
給縣司法鑒定所打了電話。
“你好，我想做筆跡鑒定?！?br>“可以。帶上需要鑒定的文件和您本人的簽名樣本，掛號后排期?！?br>“最快多久出結(jié)果？”
“加急的話，七個工作日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七天。
夠了。
晚上回家，陳志遠難得回來得早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。
我坐在他對面。
“志遠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家那8畝嫁妝田，現(xiàn)在是誰在管？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他繼續(xù)劃手機。
“爸管著呢?！?br>“租給誰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你問爸去?！?br>“租金呢？”
他放下手機，看著我。
“你問這個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田的事一直是爸在管，你操什么心?！?br>他拿起手機，起身往臥室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最近別亂打聽。陳浩快高考了，全家都緊著他，別節(jié)外生枝?！?br>他關(guān)上了臥室門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沒動。
“別節(jié)外生枝?！?br>這句話，我聽了十二年。
我問過嫁妝田的事。
不止一次。
第一次是2015年。
我爸剛?cè)ナ?，我想回去看看田?br>陳志遠說：“爸說租給別人了，你去了也沒用?！?br>第二次是2018年。
我聽說村里的地漲價了。
我問公公租金多少。
公公說：“一年兩千來塊，交了稅就沒剩多少了?！?br>兩千來塊。
我信了。
可合同上寫的年租金，2018年那一份，是四萬八。
四萬八和兩千。
他連零頭都沒給我。
我把沙發(fā)上的抱枕放回原位，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。
公公在院子里給他那盆蘭花澆水。
他養(yǎng)蘭花十幾年了。
每天早晚各澆一次。
澆得比對我還上心。
“爸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嫁妝田的合同，是不是該續(xù)簽了？”
澆水的手沒停。
“嗯，快了。我?guī)湍闩?。?br>“我想自己簽?！?br>澆水的手停了。
他抬頭看我，笑了笑。
“你簽什么，你又不懂這些。我跟那個公司打了十幾年交道了?！?br>“那租金——”
“租金一直打到家里賬上?！彼畔滤畨?，語氣不耐煩了，“你問這些干什么？家里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？”
“陳浩下個月就要高考了，你別添亂?！?br>又是這句話。
陳浩。陳浩。陳浩。
這個家里所有的事，都要給陳浩讓路。
我笑了笑。
“好?！?br>轉(zhuǎn)身回了屋。
把門關(guān)上。
從包里拿出那疊銀行流水。
然后拿出手機，翻到合同照片，放大到收款賬戶那一行。
“陳志——”
后面那個字被合同的裝訂線擋住了。
我需要完整的合同原件。
完整的收款賬戶信息。
還有那份筆跡鑒定。
三天后，我拿到了自然資源局的合同備案復印件。
蓋了紅章的那種。
翻到收款賬戶那一頁。
戶名清清楚楚：
陳志剛。
不是我丈夫。
是大伯子。
我拿著這份復印件坐在鎮(zhèn)上的奶茶店里，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氣的。
我的嫁妝田。
我爸留給我的地。
租了十二年。
錢，進了大伯子的口袋。
一分錢。都沒有。給過我。
我打開手機，翻到通訊錄。
找到一個名字：周慧。
我初中同學。
在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