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陪星星一起走
宣戰(zh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劈在灶臺上，刀刃嵌進(jìn)木頭三寸深?！叭f塊？”她眼睛瞪得像銅鈴，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，“你倆是瘋了還是傻了？！這錢是這么糟蹋的？！”，我和陳超并排站著。他剛下夜班，臉上還帶著熬夜的疲憊。我懷里緊緊抱著星星，孩子嚇得把臉埋在我頸窩，小小的身體在發(fā)抖。，是那**拿回來的診斷書。****：感統(tǒng)失調(diào)，語言發(fā)育遲緩，建議立即干預(yù)。，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現(xiàn)金。用舊報紙包著，方方正正——那是我們倆起早貪黑攢下的全部積蓄?！皨?，”陳超往前一步，把我和孩子完全擋在身后，“這錢是我們自己掙的，怎么花，我們自己說了算。自己掙的就不是錢了？！”婆婆一把拔出菜刀，刀尖在空中顫抖，“你倆那點工資，攢多久才攢下這些？?。窟@是留著應(yīng)急的錢！是過日子的錢！不是讓你們往水里扔的！”，悶頭抽著煙。煙霧繚繞里，他抬起眼皮，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摞錢?！俺?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爸不是不疼孫子?？赡阋驳孟胂?，這什么訓(xùn)練，聽都沒聽過。三萬塊，在村里能蓋間偏房，能買兩頭牛。你非要花在這上頭？爸，醫(yī)生說了——醫(yī)生的話能全信？”公公猛地打斷我，煙頭狠狠摁在地上，“他們不就是想賺錢！孩子說話晚點怎么了？**三歲才會叫媽，現(xiàn)在不也好好的？！”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那摞錢，眼淚嘩嘩往下掉：“兒啊，媽求你了，別犯傻！這錢留著，把咱家這破屋子翻修翻修，你在村里也有面子。你非要花在這上頭，村里人怎么看你？他們會說你腦子被門夾了！”，沒動。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在想我們倆為了多掙點錢，幾乎沒同時休息過一天；在想那些深夜，我們算賬算到眼睛發(fā)花；在想這筆錢對我們意味著什么。
“媽，”陳超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屋里所有人都安靜了，“這房子，是漏雨，但還能住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摞被母親死死按著的錢上：“但星星的訓(xùn)練，不能等?！?br>婆婆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醫(yī)生說的話，我信一半?！标惓^續(xù)說，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很清晰，“但我信我兒子。他不是傻子。他只是……需要幫忙?！?br>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，走到飯桌前。婆婆下意識地把錢往懷里摟了摟。
陳超沒搶。他只是看著那摞錢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看著他的母親，一字一頓：
“這錢，今天我們必須拿走?！?br>“你敢！”婆婆尖叫起來，把菜刀橫在胸前，“你今天敢動這錢，我就死給你看！”
陳超沒看她手里的刀。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門檻上的父親：
“爸，你幫我勸勸媽?！?br>公公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了又碾，終于站起身。他沒看兒子，也沒看兒媳婦，只是盯著那摞錢，聲音低沉：
“超子，你想清楚。這錢花了，可就沒了。孩子要還是那樣，你倆的日子……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陳超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釘子一樣釘進(jìn)每個人心里，“錢沒了，還能再掙。孩子的黃金期過了，就再也回不來了?！?br>屋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星星壓抑的、小小的抽泣聲，和我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婆婆的菜刀還橫在胸前，但她的手在抖。公公站在門檻邊，臉色鐵青。陳超站在桌前，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堵不會倒的墻。
我抱著孩子，站在他身后。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滿臉，但我沒擦，也沒出聲。
就這樣僵持著。
一分鐘。兩分鐘。
灶臺上的老式掛鐘，秒針一圈一圈地走。
突然，陳超動了。
他往前一步，伸出手，不是去拿錢，而是輕輕握住了母親拿著菜刀的手腕。
“媽，”他聲音軟下來，帶著哀求，“把刀給我。”
婆婆的手劇烈地顫抖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她想掙開，但兒子握得很緊，很穩(wěn)。
“媽，求你了?！标惓终f了一遍，眼圈紅了，“星星是我兒子，我得救他。你就當(dāng)……就當(dāng)兒子不孝，求你這一次?！?br>婆婆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，看著那張因為熬夜而憔悴的臉，看著這個從小到大都沒讓她操過心、如今卻要跟她拼命的孩子。
她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松開了。
菜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陳超彎腰撿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用力扔出院墻外。然后他走回來，在母親面前跪下，磕了一個頭。
“媽，對不起?！?br>說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桌邊，拿起了那摞錢。
報紙包著的，沉甸甸的三萬塊。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到我面前，把其中一沓塞進(jìn)我手里，另一沓自己緊緊攥著。
“走?！彼f。
我抱著孩子，跟著他往外走。經(jīng)過門檻時，公公突然伸手，抓住了陳超的胳膊。
陳超停下腳步，沒回頭。
公公的手抓得很緊，青筋暴起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卻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：
“……要是沒用，就別回來了?！?br>陳超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輕輕掙脫了父親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。
我跟在他身后。院子里，早起的鄰居探頭探腦，指指點點。我們沒理，只是并肩往外走。
走到村口時，天剛蒙蒙亮。
陳超突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我，又看看我懷里已經(jīng)不再發(fā)抖、只是睜著大眼睛茫然看著天空的星星。
“怕嗎？”他問。
我搖搖頭，把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些：“不怕?！?br>他笑了，笑容很苦，但眼睛里有光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星星柔軟的臉頰：
“兒子，爸爸帶你治病去?！?br>星星眨了眨眼，小手抬起來，抓住了爸爸的手指。
很輕，很輕地，握了一下。
陳超的眼圈“唰”地紅了。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大步往前走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我抱著孩子，跟在他身后。晨光照在我們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前方，是進(jìn)城的路。
路的盡頭，是那個據(jù)說能救我們孩子的機構(gòu)。
是希望，也可能是另一個深淵。
但我們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停下腳步。
（第一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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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，”陳超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屋里所有人都安靜了，“這房子，是漏雨，但還能住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摞被母親死死按著的錢上：“但星星的訓(xùn)練，不能等?！?br>婆婆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醫(yī)生說的話，我信一半?！标惓^續(xù)說，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很清晰，“但我信我兒子。他不是傻子。他只是……需要幫忙?！?br>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，走到飯桌前。婆婆下意識地把錢往懷里摟了摟。
陳超沒搶。他只是看著那摞錢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看著他的母親，一字一頓：
“這錢，今天我們必須拿走?！?br>“你敢！”婆婆尖叫起來，把菜刀橫在胸前，“你今天敢動這錢，我就死給你看！”
陳超沒看她手里的刀。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門檻上的父親：
“爸，你幫我勸勸媽?！?br>公公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了又碾，終于站起身。他沒看兒子，也沒看兒媳婦，只是盯著那摞錢，聲音低沉：
“超子，你想清楚。這錢花了，可就沒了。孩子要還是那樣，你倆的日子……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陳超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釘子一樣釘進(jìn)每個人心里，“錢沒了，還能再掙。孩子的黃金期過了，就再也回不來了?！?br>屋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星星壓抑的、小小的抽泣聲，和我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婆婆的菜刀還橫在胸前，但她的手在抖。公公站在門檻邊，臉色鐵青。陳超站在桌前，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堵不會倒的墻。
我抱著孩子，站在他身后。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滿臉，但我沒擦，也沒出聲。
就這樣僵持著。
一分鐘。兩分鐘。
灶臺上的老式掛鐘，秒針一圈一圈地走。
突然，陳超動了。
他往前一步，伸出手，不是去拿錢，而是輕輕握住了母親拿著菜刀的手腕。
“媽，”他聲音軟下來，帶著哀求，“把刀給我。”
婆婆的手劇烈地顫抖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她想掙開，但兒子握得很緊，很穩(wěn)。
“媽，求你了?！标惓终f了一遍，眼圈紅了，“星星是我兒子，我得救他。你就當(dāng)……就當(dāng)兒子不孝，求你這一次?！?br>婆婆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，看著那張因為熬夜而憔悴的臉，看著這個從小到大都沒讓她操過心、如今卻要跟她拼命的孩子。
她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松開了。
菜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陳超彎腰撿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用力扔出院墻外。然后他走回來，在母親面前跪下，磕了一個頭。
“媽，對不起?！?br>說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桌邊，拿起了那摞錢。
報紙包著的，沉甸甸的三萬塊。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到我面前，把其中一沓塞進(jìn)我手里，另一沓自己緊緊攥著。
“走?！彼f。
我抱著孩子，跟著他往外走。經(jīng)過門檻時，公公突然伸手，抓住了陳超的胳膊。
陳超停下腳步，沒回頭。
公公的手抓得很緊，青筋暴起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卻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：
“……要是沒用，就別回來了?！?br>陳超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輕輕掙脫了父親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。
我跟在他身后。院子里，早起的鄰居探頭探腦，指指點點。我們沒理，只是并肩往外走。
走到村口時，天剛蒙蒙亮。
陳超突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我，又看看我懷里已經(jīng)不再發(fā)抖、只是睜著大眼睛茫然看著天空的星星。
“怕嗎？”他問。
我搖搖頭，把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些：“不怕?！?br>他笑了，笑容很苦，但眼睛里有光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星星柔軟的臉頰：
“兒子，爸爸帶你治病去?！?br>星星眨了眨眼，小手抬起來，抓住了爸爸的手指。
很輕，很輕地，握了一下。
陳超的眼圈“唰”地紅了。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大步往前走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我抱著孩子，跟在他身后。晨光照在我們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前方，是進(jìn)城的路。
路的盡頭，是那個據(jù)說能救我們孩子的機構(gòu)。
是希望，也可能是另一個深淵。
但我們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停下腳步。
（第一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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