頰，妝早就花了。她看著導演，忽然問：“王導，劇本里寫女主角這一跪，是因為男主誤會她害死了自己的白月光，對嗎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她為什么要絕望？”沈清歡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，“她沒做錯任何事，是被冤枉的。一個被冤枉的人，在雨中跪求清白，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憤怒嗎？憤怒不被信任，憤怒被辜負。絕望是最后才該有的情緒，當她發(fā)現(xiàn)無論如何解釋對方都不信時，才會絕望?！?br>導演愣住了。編劇從監(jiān)視器后抬起頭。
顧承澤站在一旁擦手，動作停了下來。
“但薇薇當時演的是絕望……”導演遲疑。
“因為林小姐拿到劇本時，這場戲的備注就是‘展現(xiàn)脆弱感’。”沈清歡說，“可如果我們按照人物邏輯走，一個性格剛烈的將門之女，被摯愛冤枉，她的第一反應絕不是脆弱?！?br>她頓了頓，雨水順著睫毛滴落：“她應該瞪著他。眼淚混著雨水流，但眼神是燙的，是恨的，是‘你怎么敢不信我’的質問。直到男主那一巴掌下來，打碎她最后一點期待，那眼神里的火才會滅，變成灰，變成絕望?！?br>棚里只剩下人造雨機的轟鳴。
過了很久，編劇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對?。∵@么改人物就立住了！前面剛烈后面破碎，反差感更強！清歡，你——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，因為他看見顧承澤走了過來。
影帝在沈清歡面前蹲下，這個動作讓他第一次與她平視。他的目光掃過她濕透的戲服、蒼白的臉、以及那雙此刻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問。
“沈清歡?！?br>“演幾年戲了？”
“六年。前三年跑龍?zhí)?，后三年當替身?！?br>顧承澤沉默片刻：“剛才那些，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“看劇本時隨便想了想?！鄙蚯鍤g垂下眼，“畢竟替身的工作就是模仿，模仿久了，總會想，如果是我，我會怎么演?！?br>顧承澤站起來，對導演說：“按她說的再試一條。”
最后一條，一條過。
鏡頭里，沈清歡跪在雨中，仰臉看著顧承澤飾演的男主，眼中燃著灼人的火光。那一巴掌落下時，火光沒有立刻熄滅，而是掙扎著、晃動著，最終在顧承澤轉身離開的背影中，一寸寸化為死灰。
“卡！完美！”導演激動地站起來，“清歡，你剛才那個眼神轉換絕了！從憤怒到絕望的過渡，細膩又有層次！”
沈清歡從地上站起來，膝蓋一軟，險些又跪下去。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是顧承澤。他沒看她，對助理吩咐：“帶她去換衣服，把姜茶拿來?！?br>“不用了顧老師，”沈清歡抽回手，禮貌而疏離，“我自己可以?！?br>她轉身離開，濕透的旗袍下擺在身后拖出水痕。顧承澤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直到助理小聲提醒：“澤哥，薇薇姐的電話……”
“說我還在拍戲。”顧承澤收回目光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淡漠。
3 加戲的**
那天收工時，沈清歡在化妝間門口被副導演叫住。
“清歡，王導讓你明天再來一趟?！备睂а輭旱吐曇?，“顧老師跟編劇商量了，想給你加幾場戲?！?br>沈清歡擦頭發(fā)的手一頓：“加戲？”
“嗯，顧老師覺得你上午那段解讀很好，跟編劇討論后，決定給女主角加個孿生姐妹的設定。姐姐是剛烈的將門之女，妹妹是流落民間的替身……反正就是需要兩個人同框的戲，得用替身。臺詞不多，但露正臉?！?br>沈清歡沉默了。在這個圈子里，替身從背影走到正臉，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一步。可這一步，偏偏是顧承澤給的。
“林小姐知道嗎？”她問。
副導演的表情有些尷尬：“薇薇她……這幾天在巴黎看秀，戲份本來就快殺青了，加幾場配角的戲，她應該不會說什么?！?br>應該不會。沈清歡在心里重復這四個字，然后笑了笑：“好，謝謝王導，謝謝顧老師。”
她回到劇組安排的快捷酒店時，天已經黑了。三十平米的小房間，窗戶對著影視城雜亂的背街。沈清歡沖了個熱水澡，裹著浴袍坐在床邊，拿起床頭那本翻爛了的《演員的自我修養(yǎng)》。
書頁間夾著一張舊照片。十九歲的沈清歡站在電影學院表演系的畢業(yè)舞臺上，穿著廉價的公主裙，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照片背面是她當年用鋼筆寫的一行小字：“總有一天，我的名字會出現(xiàn)在片頭，而不是片尾的替身名單里?！?br>六年了，那行字已經有些模糊。
手機震動，是銀行入賬短信。《朱砂痣》劇組的替身片酬到賬了，稅后八千七百塊。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動熄滅。
第二天，沈清歡提前一小時到了片場。加戲的劇本已經放在她的休息椅上，只有三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