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藤。她的左手無意識地觸碰了自己的右手腕——她用右手的指尖輕輕撫過左手腕的皮膚。
什么都沒有留下。
她的皮膚是空白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，看著那一片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皮膚。方寸師父說過，她是"最干凈的紙"。但溫弦有時候會想：一張從未被寫字的紙，究竟是干凈，還是缺失？
"溫弦。"門口傳來一個聲音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方寸站在門口。他的胸口——那片永遠空白的圓形位置——今天格外顯眼。溫弦有時候會想，那個空白圓究竟是什么感覺。妻子的手按在他胸口，然后手放下了，然后她就走了。那只手留下的印記存在了三天，然后消失了。
為什么？
"有新的委托。"方寸說，"比較特殊。我親自送過來的。"
他走進溫弦的辦公室，手里拿著一份檔案。那份檔案的封面是黑色的——不是普通檔案的藍色或灰色，而是黑色。溫弦認識這種檔案。黑色封面意味著"涉及敏感信息"。
"什么案件？"溫弦問。
方寸把檔案放在她的桌上，目**雜。"你自己看。"
溫弦打開檔案。
第一頁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上半身，裸身，像是在某個**室或浴室里拍的。溫弦看見了他的皮膚——或者說，她幾乎沒有看見皮膚。因為那上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印記，一層疊著一層，顏色深淺不一，像一幅被反復(fù)涂抹的畫。
深紫色、灰藍色、漆黑、暗紅、淺灰……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，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。但在某些縫隙中——指縫間、耳后、腳踝內(nèi)側(cè)——還有零星的暖色：琥珀色的指印、暖棕色的掌印、嫩綠色的點點痕跡。
溫弦的目光被那些暖色吸引住了。在一片灰藍和漆黑之中，那些暖色像是黑暗中的星星，微弱但固執(zhí)地存在著。
"他是誰？"溫弦問。
"沈渡。"方寸說，"三十四歲。曾經(jīng)是家暴受害者，后來變成了施暴者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心理康復(fù)中心接受治療。他的案件比較復(fù)雜——他既是被告也是原告。他被指控故意傷害罪，同時也在**他的前妻。"
溫弦繼續(xù)翻閱檔案。她看見了案件摘要：
"被告人沈渡與前妻李曼于2055年結(jié)婚，婚后三年期間雙方均存在家庭暴力行為。2058年4月，沈渡對李曼實施嚴重暴力行為，致其頭部外傷、多處軟組織挫傷。李曼隨后報警。案件審理期間，沈渡提起反訴，稱李曼長期對其進行精神控制和經(jīng)濟**，并展示其身上多處傷痕作為證據(jù)。"
"雙方身上都有大量暴力印記。"方寸說，"這個案件的關(guān)鍵問題是：誰先動的手？以及，誰的暴力更嚴重？"
溫弦點頭。暴力案件中的"先后順序"往往是定罪量刑的關(guān)鍵。如果沈渡是"反擊"而非"主動攻擊"，量刑會完全不同。而印記的時間線——每一片印記形成的精確時間——可以還原整個暴力史的真相。
"他身上有多少印記？"溫弦問。
"我們統(tǒng)計過。"方寸說，"包括已愈合的舊印記和新鮮的印記，總共超過兩千處。"
溫弦倒吸一口涼氣。兩千處。
"他是我們見過的印記最密集的案例之一。"方寸說，"我本來想親自解讀這個案件，但……"
他沒有說完。溫弦知道為什么。方寸胸口那個空白圓——他妻子的最后觸碰——一直是他最私密的謎題。解讀別人的印記已經(jīng)夠沉重了，方寸不想在工作中面對兩千多處暴力印記帶來的情感沖擊。
"我接。"溫弦說。
方寸看著她，目光里有擔(dān)憂。"你確定？"
溫弦點頭。"我是無印者。我身上沒有任何印記的干擾。在解讀的時候，我比任何人都客觀。"
方寸沉默了一會兒。"還有一件事。"他說，"沈渡本人要求指定你為他的專屬解讀師。"
溫弦愣了一下。"為什么？"
"他看了你的履歷。"方寸說，"他知道你是無印者。他說他不想讓任何有自己印記的人來解讀他的身體。他擔(dān)心……解讀師會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他的印記上。"
溫弦沒有說話。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——照片上沈渡的身體被層層疊疊的印記覆蓋，像一幅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