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會驚魂
春日的上京城，滿城飛絮如雪。
春瀾詩會設(shè)在城東的沁芳園，園中桃李爭艷，曲水流觴。上京城有頭有臉的貴女們個個盛裝出席，衣香鬢影間，笑聲如銀鈴般清脆。
徐檀兮被圍在人群正中央。
“檀兮姐姐這首《詠春》寫得真好，‘東風不解相思意，吹落桃花滿衣裳’——嘖嘖，這意境，這用詞，我等望塵莫及啊?！?br>“就是就是，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“聽說謝公子也來了，怕是特意來聽檀兮姐姐的詩呢?！?br>徐檀兮端著茶盞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。那笑容端莊、優(yōu)雅、無懈可擊——就像她今日身上那件月白色繡蘭草的長裙，每一處褶皺都恰到好處。
她心里卻在想：這破詩我花了半盞茶的工夫瞎編的，還真有人信。
“哪里哪里，”她聲音輕柔，仿佛春風拂過湖面，“不過是隨意涂鴉，各位姐妹謬贊了。”
隨意涂鴉——這四個字她說得極其自然，自然到讓人聽不出任何炫耀。這是她娘親教的：被人夸的時候，越謙虛越顯得有底氣。若是真慌張推辭，反倒露了怯。
徐檀兮深諳此道。
她在這群貴女堆里混了十四年，早就摸透了所有門道。什么時候該笑，什么時候該蹙眉，什么時候該故作羞澀地低頭—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內(nèi)心深處，她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。
這些貴女們，表面上姐姐妹妹叫得親熱，轉(zhuǎn)身就在背后編排你的不是。今天捧你當?shù)谝徊排魈炀湍馨涯悴瘸尚υ?。她見過太多，早就不當真了。
可謝明淵——
想到這個名字，徐檀兮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謝明淵，上京城第一貴公子。家世顯赫，容貌出眾，才學過人。傳說他從不在人前失態(tài)，對誰都是溫和有禮、矜貴清冷。簡直就是從話本里走出來的完美人物。
全城的貴女都把他當白月光。
徐檀兮不信。
她見過太多“完美人設(shè)”翻車的例子。那些在貴女圈里被捧上天的才子佳人，私下里一個比一個不堪。她覺得謝明淵也不過如此，只是藏得好罷了。
“謝公子來了！”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徐檀兮抬眼看去——
園門處，一個少年正緩步走來。他穿著一身鴉青色長袍，腰間束著白玉腰帶，墨發(fā)以玉冠束起。春日陽光落在肩頭，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里走出來似的。
謝明淵。
他身后跟著個錦衣公子，正是詩會主辦方王家的嫡長子王公子。王公子滿臉堆笑，正殷勤地給謝明淵引路。
“謝兄，這邊請，這邊請。今日詩會的頭彩可是一方古硯，特意為您準備的……”
謝明淵沒應(yīng)聲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人群，那眼神疏離又克制，像是在看一群不相干的人。然后——
他的視線在徐檀兮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徐檀兮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。她甚至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謝明淵移開目光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徐檀兮注意到，他走路的姿勢很好看。背脊挺直，步伐不疾不徐，衣袍隨著動作微微翻卷，像一朵緩緩移動的云。
但她沒心思欣賞。
她側(cè)過頭，低聲對身旁的閨蜜蘇婉柔說：“待會兒看我的?！?br>蘇婉柔眨了眨眼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揭穿他?！?br>“??？”
徐檀兮沒再解釋。
她放下茶盞，理了理裙擺，邁著優(yōu)雅的步子朝謝明淵走去。
步伐不快不慢，姿態(tài)端莊得體——像個不經(jīng)意路過的貴女。她算好了距離，算好了角度，甚至連摔倒的姿勢都提前想好了。
假裝被裙擺絆住，身子一歪，朝他的方向倒去。
這樣一來，他要么伸手扶她——那“完美貴公子”的戲碼就破功了，因為她會當場質(zhì)問他為何故意接住她；要么躲開——那更妙，她就可以質(zhì)問為何見死不救。
無論如何，她都能讓他現(xiàn)出原形。
十步。
八步。
五步。
徐檀兮調(diào)整呼吸，腳下的步伐開始微微凌亂。她甚至提前醞釀好了驚慌的表情——眼睛睜大，嘴唇微張，像一只受驚的小鹿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“哎呀——”
她腳下一滑，身子朝謝明淵的方向傾斜過去。
裙擺如花瓣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