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的臉，小巧白皙，眉眼彎彎，不說話的時候確實像是從仕女圖里走出來的。但只要她一開口，那股北京大妞的豪爽勁兒就藏不住了，懟天懟地懟老板，從來不慣著誰?！皽厝帷边@兩個字跟她隔著十萬八千里，也不知道那位設計師是怎么看出來的。
“那你拒絕人家了嗎？”
“拒絕了，我說你誤會了，我這個人不溫柔也不體貼，你要是想找溫柔體貼的，出門左轉不送。然后你知道他說什么嗎？他說，‘沒關系，我可以等?！?br>我發(fā)了一串省略號過去。
“對吧！”林晚的回復來得飛快，“我當場就懵了，什么叫你可以等？你等我什么？等我基因突變嗎？”
我被她的用詞逗得笑倒在沙發(fā)上，笑了半天才緩過來，給她回了一句：“那說明人家是真喜歡你，要不然誰會這么執(zhí)著。”
“喜歡個毛線，他就是被我的外表騙了。我跟你說，這種因為臉喜歡上一個人的，最后都會因為性格分手的，我見得多了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。林晚的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，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。她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，在一起兩年，對方就是被她的臉和表面的“乖巧”吸引的，后來發(fā)現(xiàn)她根本不是那種人，就開始抱怨她不夠溫柔、不夠小鳥依人。分手的時候那個人說了一句話，林晚記到現(xiàn)在——“你要是能有你看起來的一半溫柔就好了。”
從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裝了。該怎么樣就怎么樣，誰愛喜歡不喜歡。
“那你就不想談戀愛了？”我問她。
對話框上方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…”顯示了很久，最后發(fā)過來的只有幾個字：“想啊，但想有什么用。”
我沒再回了。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容易觸及到一些不太想觸碰的東西了。二十六七歲的年紀，說不想談戀愛是假的，但說真的去談，又覺得提不起那個心氣兒。認識新的人太累，從頭開始了解一個人、適應一個人、磨合一個人，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身心俱疲。
更何況，我這種常年宅在家里畫畫的自由職業(yè)者，社恐程度已經(jīng)到了出門拿個快遞都要做心理建設的地步，上哪兒去認識什么新的人？
我躺在沙發(fā)上，翻了個身，視線不自覺地又飄向了窗戶的方向。隔著紗簾，對面的燈光還亮著，但那個男人已經(jīng)不在陽臺上了。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他走到了客廳的沙發(fā)邊，彎腰拿起了茶幾上的什么東西，然后坐了下來。他大概是打開了電視，因為客廳里的光線開始忽明忽暗地變換。
他一個人住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這個細節(jié)這么在意，可能是因為在這個城市里，我也是一個人住。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工作，一個人失眠的時候對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這種孤獨不是刻骨銘心的那種，而是像一層薄薄的灰，均勻地覆蓋在日常的每一個角落里，平時不覺得，只有某些特別的時刻才會突然意識到——啊，原來我身邊沒有人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，從沙發(fā)上爬起來去洗漱。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自己，頭發(fā)亂糟糟地扎了個丸子頭，臉上還殘留著白天畫畫的顏料痕跡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T恤，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種“****”的頹廢氣息。
挺好，至少我看起來跟“溫柔”兩個字也不沾邊，不用擔心有人因為我看起來溫柔而喜歡上我。
我自嘲地想著，漱了口，關了浴室的燈。
回到臥室的路上要經(jīng)過客廳，我?guī)缀跏窍乱庾R地又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對面的燈還亮著，那個模糊的人影還坐在沙發(fā)上。我站了兩秒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第二天我醒得很早。三月的陽光軟綿綿地照進來，帶著一點涼涼的清新感，我把被子裹緊了一點，翻了個身準備再賴一會兒床。然后我想起了昨天的那只貓。
不知道它還在不在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我就躺不住了。我飛快地洗漱換衣服，隨便套了件衛(wèi)衣就下了樓。跑到單元門口的時候，我放慢了腳步，探頭往臺階那邊看。
它居然真的在。
還是一模一樣的姿勢，蹲在臺階旁邊，尾巴盤在腳邊，遠遠看到我就站了起來，小跑著朝我過來了，一邊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