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看見了?？匆娢沂掷锬敲端姆?鈕、碧色如淵的東西。那個他主子翻遍了整個京城都沒找到的東西。
我把將軍印往袖中一收，朝他微微一笑。
“滾去報信吧。給你一炷香的時間。一炷香之后，如果蕭衍還躺著，就讓他永遠(yuǎn)躺下去?！?br>李德全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沖出昭陽殿。
殿門在他身后哐當(dāng)關(guān)上，震得燭火一陣亂晃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鳳印早已被我捏碎，碎渣從指縫間簌簌落下，落在青磚地上，像碾碎的骨頭。
這東西，前世我當(dāng)了一輩子的擺設(shè)。蕭衍用它來蓋那些貶黜忠良的詔書，蓋那些抄家滅門的圣旨。每一道蓋了鳳印的詔書底下，都壓著一條冤魂。
夠了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銅鏡端詳自己。二十四歲，鳳目含煞，眉間一道若有若無的細(xì)紋，那是前世臨死前被勒出來的。這張臉我曾對著鏡子練了十年的溫良恭儉讓。
現(xiàn)在，不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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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暗樁
殿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我從貼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張素絹，展開鋪在梳妝臺上。絹帛已經(jīng)泛黃，邊角起毛，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。三百七十二個名字、身份、住址、聯(lián)絡(luò)暗號——這是我父親秦烈舊部在京城所有的暗樁。
前世父親被殺，秦家軍被肢解，這些老卒被遣散各地。有人回了老家種地，有人隱姓埋名在京城賣菜打鐵做耕夫，有人遠(yuǎn)走他鄉(xiāng)再無音訊。
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：身上的傷疤是秦家軍的烙印，心里的仇恨是秦將軍的冤魂。
等了十一年，等一個可能永遠(yuǎn)不會來的昭雪。
今晚，那個機會來了。
“墨七?！?br>我叫的名字很輕，但陰影中立刻滑出一道瘦削的身影，無聲無息地跪在我面前。
墨七。前世他是秦家軍中最年輕的斥候，十七歲就能在敵營摸黑進出三個來回。我父親被冤殺后，他被充入東宮做馬奴。太子蕭景行**民女，他看不下去，私自放人，事情敗露后被活活刺瞎一只眼睛，丟進亂葬崗等死。
我在去上香的路上路過亂葬崗，看見了那個還在蠕動的血人。我讓人用一具無名尸首換下了他，把他藏在城外的庵堂里養(yǎng)傷。
他活下來了。他的一只眼睛永遠(yuǎn)沒了。
傷養(yǎng)好后他沒有走。他說秦家的恩情沒還完。前世他到死都沒還完。
這一世，他是我的刀。
“主子。”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沙啞。
“名單上的人，聯(lián)絡(luò)了多少？”
“二百八十人已在宮外候命。剩下九十二人——已混入今晚當(dāng)值的城防營?！?br>好。我深吸一口氣，赤足走向窗前，推開窗。夜風(fēng)裹著深秋的涼意灌進來，吹動我額前的碎發(fā)。從昭陽殿望出去，能看見重重疊疊的宮闕屋脊，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整齊的墓碑。
這座皇宮我住了十年，每一塊磚每一棵樹我都認(rèn)識。但我從來不是這里的主人，我是被關(guān)在籠子里的雀。
今晚，籠子要開了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對墨七說：“宮里當(dāng)值的城防營有多少人？”
“約八百人。咱們的人占了九十二個，全是關(guān)鍵崗哨。東華門、西華門、玄武門，都換了?！?br>“御前侍衛(wèi)呢？”
“乾清宮外圍共六十人，當(dāng)值的統(tǒng)領(lǐng)是王進忠。”墨七頓了頓，“當(dāng)年在秦家軍麾下任百夫長，他兒子跟老將軍一起死在北境。他恨蕭家入骨?！?br>“我不需要他恨蕭家。我只需要他在今晚守在乾清宮外面，別讓任何人進去?！?br>“主子放心。王進忠今晚親自當(dāng)值?！?br>“很好?！蔽易叩绞釆y臺前，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木匣，打開。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私印，銅質(zhì)，蓮花紋，底下刻著一個“月”字。這是父親當(dāng)年給我刻的小玩意兒，我出嫁時帶進宮的。沒想到今晚它有大用。
“拿著這枚印。去宮外傳我的令——子時三刻，以昭陽殿舉火為號。火起之時，九十二人控制宮門，二百八十人從東華門入宮。沿途不要驚動任何人，直接開進乾清宮?！?br>“是?！蹦呓舆^私印，揣進懷里。
“還有一件事?！蔽易叩脚R窗的案前，鋪開一張宣紙，飽蘸濃墨，寫下一行字：傳位于秦皇后秦淺月。
“這張詔書，提前擬好。連將軍印一起帶到乾清宮。”
墨七接過詔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