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?！?br>大黃看著我。
眼神寫著四個字。
你先吃飽。
我笑了。
“你還挺現(xiàn)實?！?br>我去了縣城。
先給菜市場卸貨。
凌晨卸豬肉。
早上卸青菜。
白天搬磚。
晚上給**攤送貨。
我干活不挑。
只挑給不給錢。
后來我發(fā)現(xiàn)，村里的好東西不值錢。
土雞，鴨蛋，紅薯粉，山貨。
販子低價收走。
換個包裝，進城賣高價。
我心里有了主意。
我從一輛破三輪開始。
先收十只土雞。
賺八十。
再收五十只。
賺四百。
后來我租冷庫。
注冊公司。
名字叫平安農(nóng)牧。
土。
但好記。
三年后，我有了五個合作社，兩個冷鏈倉，一條配送線。
縣里飯店用我的貨。
市里超市也找我談合同。
有人喊我周總。
有人喊我周董。
我每次聽著都想笑。
因為我早餐還喝玉米糊糊。
今年清明，我回村祭祖。
村長來喊我。
“平安，晚上祠堂擺酒?！?br>“馬大彪帶趙巧巧回來了?！?br>“說要給村里捐錢。”
我端著茶杯。
“他們還記得我？”
村長表情尷尬。
“記得?！?br>“她說讓你一定去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?！?br>“我去。”
村長松了口氣。
可他不知道。
這頓席，我等了三年。
02 跪下敬酒
晚上，祠堂前擺了二十桌。
紅桌布。
白瓷碗。
花生瓜子。
涼菜熱菜。
還有一盤豬頭肉。
豬頭肉切得很厚。
厚到筷子夾起來需要勇氣。
我坐在最邊上。
六叔坐我旁邊。
他低聲說：“平安，要是不舒服，你先走。”
我夾了塊黃瓜。
“挺舒服?！?br>六叔看著我。
“你現(xiàn)在說話咋這么冷？”
我說：“黃瓜涼?！?br>六叔沉默了。
村口突然響起喇叭聲。
一輛黑色寶馬開進來。
車輪壓過水坑。
泥點濺到一個小孩褲腿上。
小孩剛張嘴要哭。
**一把捂住。
“別哭?！?br>“那車貴?！?br>小孩憋得臉通紅。
很懂事。
也很委屈。
寶馬停在祠堂門口。
趙巧巧下車。
卷發(fā)。
亮片裙。
金項鏈。
金耳環(huán)。
金手鐲。
她整個人閃得很努力。
馬大彪跟著下車。
白西裝。
黑皮鞋。
大肚子。
頭發(fā)抹了油。
**上去都得劈叉。
村里人圍上去。
“巧巧真闊了?！?br>“大彪現(xiàn)在是老板了?！?br>“這車多少錢？”
馬大彪拍了拍車蓋。
“也就幾十萬?！?br>“代步?！?br>他拍得很響。
車報警了。
“滴滴滴！”
馬大彪嚇得手一抖。
趙巧巧趕緊按鑰匙。
場面安靜了一秒。
七奶奶問孫子。
“車罵他了？”
孫子說：“太奶，那是報警?！?br>七奶奶點頭。
“哦。”
“車也看不上他?！?br>我差點把黃瓜嗆出來。
趙巧巧看見我。
她笑了。
那笑不是高興。
是準(zhǔn)備表演。
她挽著馬大彪走到我桌前。
“周平安，你也來了？”
我點頭。
“村長請客?！?br>“我不吃白不吃?！?br>她上下打量我。
“還是這身土氣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看。
“你不也是從土里長出來的？”
“現(xiàn)在鍍金了，就不認(rèn)地了？”
旁邊有人低頭扒飯。
肩膀抖得厲害。
趙巧巧臉色一僵。
馬大彪端著酒杯過來。
“平安兄弟，三年沒見，發(fā)財沒有？”
我說：“混口飯吃?！?br>他大笑。
“人要認(rèn)命?！?br>“沒本事，就別硬撐?！?br>趙巧巧接話。
“我當(dāng)年離開你，是對的?！?br>“女人總得往高處走。”
我看著她腳上的高跟鞋。
鞋跟陷進土里半截。
“走高處之前，先把腳***?！?br>趙巧巧低頭。
她的鞋真陷住了。
她扯了一下。
沒扯出來。
馬大彪趕緊扶她。
結(jié)果他自己也踩進泥里。
兩個人在祠堂門口拔鞋。
場面很忙。
七奶奶看得認(rèn)真。
“這就是城里舞？”
她孫子捂臉。
“不是。”
好不容易把鞋***。
趙巧巧臉已經(jīng)黑了。
她決定不裝溫柔了。
馬大彪也不裝了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。
啪一聲扔到我面前。
“周平安，看在巧巧以前跟過你的份上?！?br>“我給你個機會。”
“來我店里干活?！?br>“洗車，掃地，搬豬肉?！?br>“一個月三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