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杯和一袋花生米，坐在河堤上曬太陽，什么都不干，就那么坐著。
覺得日子長得沒有盡頭，什么都裝得下。
傍晚騎回來，肩并肩走進單元樓，樓道里有人家炒菜的油煙味，三樓張嬸家的收音機放著評書。
那段時光，后來我每次想起來，都覺得心底有一塊地方，是被它填實了的。
孩子的話題，婚后第二年就來了。
先是我媽打電話。
"若晴，你們也該考慮了，趁年輕。"
語氣隨意，但我知道背后的分量。
那天晚上周志遠掛了電話，在沙發(fā)上坐了好一會兒，翻著一本建筑雜志，沒怎么說話。
我放下手里的備課本，問他。
"你怎么想？"
他把雜志合上，想了一會兒。
"若晴，跟你說實話。我從小在大院里長大，那些孩子吵吵鬧鬧的，大人整天圍著轉，我看了二十多年，不太想重復那種日子。你呢？"
我聽了這話，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妥帖。
大多數(shù)男人，這種話不敢講。
"我也不想，"我說，"我把精力放在教學上，放在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上。女人這輩子，不是非得靠生孩子來證明什么。"
他沉默了幾秒，點了下頭。
"那就不生。"
就這一句話，兩個人定下了。
那天晚上我把床頭柜里的避孕藥收進抽屜，心情是真的松快，像卸掉了一件不知道什么時候套在身上的東西。
然而外面的世界，不打算放過我們。

婆婆趙淑蘭是第一個沉不住氣的。
婚后第三年，眼看我肚子沒動靜，她開始隔三差五打電話來。
每次都繞彎子。
"若晴啊，最近身體怎么樣？是不是太累了？要不要去醫(yī)院查查？"
"沒事的媽，我們身體都好。"
她大概沒料到我這么穩(wěn)，每次愣一下，嘆口氣掛掉。
那個嘆氣聲，我聽了三年。
學校那邊，我也不好過。
語文組組長何敏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有一回下課后她拉著我在辦公室角落說悄悄話。
"若晴，你聽沒聽見楊老師在背后說什么？"
"說什么？"
"說你結婚這么多年沒孩子，肯定是身體有毛病，死撐著不去看。"
我把紅筆帽摁上去，手沒抖。
"她愛說就說。"
何敏拍了拍我的手。
"我就是提醒你一聲。你別往心里去。"
我沒往心里去。
但那根刺，確實扎了一下。
那年秋天，我?guī)У某跞厴I(yè)班里有個女生叫沈佳慧，成績拔尖，作文寫得尤其好，但性格內向，話不多。
有一天放學后，她沒走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趴在桌上。
我走過去。
"佳慧，怎么了？"
她抬起頭，眼圈紅紅的。
"林老師，我媽說我讀那么多書沒用，女孩子讀到初中就夠了，不如早點出去打工。"
我在她旁邊坐下來。
"你想讀嗎？"
"想。"
"那就讀。你自己的人生，不是**替你活的。"
她看著我，好一會兒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從那以后，我每周額外給她補兩次課，作文一篇篇地改，高中的文言文提前給她講。后來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，走的時候在我辦公桌上放了一封信，最后一句話我記到現(xiàn)在，"林老師，我以后要做一個像你一樣的人，自己說了算。"
那封信我夾在日記本里，收了十幾年。
教書這件事，在某種程度上填滿了我生活里那個本來可能是空的位置。
我不是沒有母性。
我把它給了我的學生。
但這件事，在婆婆眼里，一文不值。
有一年春節(jié)，全家人在公婆家吃飯，席間婆婆指著周志遠的侄女說。
"你看小文多乖，建軍兩口子多有福氣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特地掃了我一眼。
周志遠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我低著頭吃飯，什么都沒說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主動開口。
"她就那個脾氣，你別在意。"
"我沒在意。"
"若晴……"
"我說了，沒在意。"
他不說話了。
我也不說話了。
有些東西，說出來是一回事，咽下去是另一回事。

真正讓我見識到婆婆的手段，是婚后第七年的***。
一大家子在公婆家吃飯，兩張桌子拼在一起，滿滿當當坐了十來號人。
氣氛正熱鬧。
婆婆忽然放下筷子。
整張桌子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