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外甥從八歲養(yǎng)到十八歲。
為了他，我賣掉自己的首飾，辭掉升職的工作，十五年沒穿過一件新衣服。
他高考前夜，我聽到他跟同學打電話。
“我小姨就是個傻子，沒人要的老女人，還真以為我會給她養(yǎng)老送終？”
“等我考上大學，這房子就是我的了?！?br>他走出考場那天，迎接他的不是我的擁抱，而是新房主和搬家公司。
01
廚房里的空氣濕熱而黏膩。
最后一道菜，松茸燉雞湯，是我專門托人從鄉(xiāng)下買來的走地雞，配上昂貴的菌子，在砂鍋里咕嘟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湯汁奶白，香氣霸道地鉆進每一個角落。
我小心翼翼地撇去表面的浮油，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滾燙的鍋沿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“滋啦”聲。
十五年了。
我的人生好像就是由這樣無數(shù)個在廚房里為周陽忙碌的瞬間組成的。
十五年前，姐姐和**在一場慘烈的車禍中雙雙離世，只留下一個縮在角落里，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所有人的八歲男孩。
那年我二十一歲，剛在國內(nèi)一個頂尖的設(shè)計大賽中拿到?jīng)Q賽資格，前途一片光明。
接到家里的電話時，我正在工作室里為我的決賽作品做最后的修改。
那是一件以“涅槃”為主題的禮服，用了上千片手工縫制的羽毛。
電話那頭，母親的哭聲將我所有的夢想擊得粉碎。
我退了賽，收拾行囊回了家。
從那天起，江瑜死了，活下來的是周陽的小姨。
父母年紀大了，悲傷過度，身體一落千丈。
照顧周陽的重擔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肩上。
我辭掉了設(shè)計師助理的工作，在小區(qū)附近找了個文員的活，方便隨時回家。
為了給周陽最好的生活，我?guī)缀鮾A盡所有。
他要報最貴的奧數(shù)班，我咬咬牙，把我媽留給我當嫁妝的金手鐲賣了。
他初中時迷上了名牌球鞋，一雙鞋動輒上千，我眼都不眨地給他買，自己腳上穿的還是幾十塊一雙的帆布鞋，鞋邊已經(jīng)開膠。
他身邊所有的同學都用最新款的手機，我用著他淘汰下來的舊款，屏幕碎裂的紋路像一張網(wǎng)，網(wǎng)住了我這十五年的青春。
親戚朋友都勸我，說我太慣著他了，會把他養(yǎng)廢的。
還有人旁敲側(cè)擊，說我一個黃花大閨女，帶著個拖油瓶，以后怎么嫁人。
我總是一笑而過。
這是我姐姐唯一的血脈，我苦點累點算什么。
只要周陽能有出息，能考上好大學，我這輩子就值了。
我將燉好的雞湯盛出來，用托盤小心地端著，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打擾到他考前最后一次的復習。
他的房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韷阂值?、興奮的笑聲。
他正在打電話。
我停下腳步，準備等他掛了電話再進去。
“放心吧，超常發(fā)揮！這次的題我感覺都做過，清北估計懸，但復旦交大穩(wěn)了?！?br>是周陽的聲音，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得意。
我欣慰地笑了，這十五年的辛苦，似乎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。
電話那頭的同學似乎問了什么。
周陽的笑聲變得有些詭異，帶著一絲不屑和輕蔑。
“我小姨？呵，你說那個老女人啊。”
老女人？
我端著湯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在說我？
我才三十六歲。
“她就是個傻子，天底下還有比她更傻的人嗎？我爸媽死了，她就屁顛屁顛地跑回來當免費保姆，養(yǎng)了我十年，自己熬成個嫁不出去的老**，笑死我了。”
我我腦子一片空白，耳朵嗡嗡直響，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著，疼得喘不上氣。
“什么養(yǎng)老送終？你別搞笑了，我會給她養(yǎng)老？她也配？等我上了大學，拿到錄取通知書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從這個房子里趕出去。這房子是我爸媽留下的，憑什么讓她住？”
“她還真以為這房子是她的？房產(chǎn)證上寫的是我爸的名字！她就是個*占巢穴的。等我滿了十八歲，就有權(quán)繼承了。到時候，我找個女朋友搬進來，讓她滾蛋，眼不見心不煩?！?br>“她那點工資，也就夠給我買雙鞋。這十五年，要不是我爸媽那筆賠償款撐著，她早就**了。她還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呢？一個沒人要的老女人罷了，不過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個踏腳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