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白事，收晦氣，本想靠這門手藝成就仙緣，不料卻被少年將軍的鬼魂給纏上。
他要報仇，我要功德，本就是各取所需的買賣。
不曾想竟是前塵的因，現(xiàn)世的果，一切早已注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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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堂的哭嚎順著門縫鉆進來，凄凄切切。
劣質(zhì)香燭和尸首散出的氣味讓我興奮，來，都來，早日集滿早日成仙。
主家是個瘦老頭，眼珠子直盯著我手里的針線。
“蘇娘子，務必繡得周全些。我兒苦了一輩子，臨走，得體面?！?br>我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體面？
這世上幾時給過窮鬼體面。
不過是多繡兩圈云紋，遮蓋住狼狽與不堪。我再從他們潰散的魂魄邊緣，勾走粘連著的黑氣。
那便是霉運，是晦氣，是人世間最污糟、最不祥的東西。
尋常人避之不及，可我要。
癩頭和尚說我天煞孤星，晦極轉(zhuǎn)生！
我不懂，但既然注定招晦，不如就靠這晦氣活著。
起初只有極少數(shù)人肯找我，直到他們發(fā)現(xiàn)，凡經(jīng)手的死者家中，往后一段時日，總能少些無妄之災。
我的名聲，在這見不得光的行當里，悄悄傳開，價錢也水漲船高。
其實在心底最深處，還埋著一個近乎癡妄的念頭。
等我吸夠攢足，是不是就能洗凈一身污糟，換個真正的仙緣？
這個念頭，是無數(shù)個與死物相伴的夜里，唯一一點滾燙的光。
我順著紋路走線，將精神分出一股，如同探出的觸須，搭上靈床上早已僵冷的軀體。
來了。
冰涼的氣息順著觸須，悄然流淌過來，這縷氣里裹著疲憊與掙扎。
剛接觸皮膚，頃刻便消失不見，只在骨髓深處添了一星半點的陰寒。
成了。
最后一針收尾時，靈堂里的哭聲已經(jīng)低了下去，只剩下空洞的抽噎。
老頭兒顫巍巍遞過來一個粗布錢袋，輕飄飄的。我掂了掂，收入懷中。
取出備下的絲線，在袖口內(nèi)側(cè)，繡上小小的「鎮(zhèn)」字。
鎮(zhèn)住未能吸盡的零碎怨念，免得它擾了活人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收拾好針線笸籮，回到小院，天邊剛泛起一抹白。
我盤膝而坐，將意識沉入體內(nèi)，丹田深處那團漩渦似乎又壯大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被拍響，有些急。
我眉頭一皺，快步走出庫房：“誰啊？”
門外傳來陌生的男聲：“可是蘇茵，蘇娘子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煩請開門一見，有貴人找，是天大的生意?！?br>我遲疑一瞬，還是拔開門栓。
面前是個穿著體面綢衫的中年男人，眼神銳利，上下打量我。
“蘇娘子，勞煩即刻隨我走一趟。針線材料，府中一應俱全?！?br>“不知府上是……”我穩(wěn)住心神，問道。
“鎮(zhèn)北侯府。”男人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為小侯爺繡斂服?！?br>半月前遭胡人偷襲，力戰(zhàn)而亡的少年將軍，謝綏？
我心頭猛地一跳，少年勛貴，滿腔熱血未冷便驟然凋零。
“酬金?！蹦腥怂坪蹩闯鑫业莫q豫，又補上一句，“隨你開口，只要繡得好。”
想那將軍身上的氣，該是多么龐大而滋補的一團！
“好！”
我毫不猶豫應下，約莫小半個時辰，馬車才停下。
簾子被人打起，眼前是高闊的朱漆大門，獸首銜環(huán)，門楣上「鎮(zhèn)北侯府」四個鎏金大字耀眼刺目。
管家引著我，走角門進了府，穿過廊亭到了一處小院前。
“蘇娘子，請?！?br>管家側(cè)身示意，自己卻停在院門外。
“所需之物，內(nèi)間已備齊全。一切但憑娘子施為，只需讓小侯爺走得安穩(wěn)。”
我點點頭，獨自一人邁進院子。
里面光線昏暗，只點了兩排素白蠟燭，正中停著黑漆的棺槨，棺蓋未合。
空氣中氣息翻涌，止不住往骨頭縫里鉆。
我定了定神走過去，謝綏一身玄色軟甲靜靜地躺在錦緞上。
眉眼俊朗，即便死去，輪廓依然銳利。
致命的傷應該在胸前，軟甲被銳器撕裂，露出猙獰的窟窿。
丹田里突然傳來一陣灼燙的悸動。
這么多煞氣！
我壓下心頭的激動，走到旁邊早已備好的東西前。凈完手，拿起針線開始縫制。
精神再次分出一縷，朝著棺槨探去，這一次比以往都要謹慎。
濃黑如墨的煞氣，帶著刺痛靈魂的鋒銳感，幾乎在我探近的瞬間反撲過來。
冰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