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們說你什么？

"小年把臉埋在我肩窩里，悶悶地說："說我沒有爸爸。

"我抱緊了他，一步一步往樓上走。

樓道里的聲控燈一閃一閃的，照得人眼睛發(fā)酸。

晚上哄小年睡覺的時候，他又問起了那個問題。

"媽媽，爸爸長什么樣子?。?br>
"我給他掖了掖被子，沒說話。

"爸爸說話是什么聲音？

他喜歡吃什么？

他會不會騎自行車？

"小年的問題一個接一個，像連珠炮似的。

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
"媽媽不太記得了。

"我說。

"為什么不記得？

你們不是在一起過嗎？

""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"小年安靜了一會兒，然后問："媽媽，你能不能給我找一個爸爸？

"我的手停在他額頭上。

"***的時候就有小朋友說我沒爸爸了。

"他說，"現(xiàn)在上小學了，也有人說。

我就想有個爸爸，這樣他們就不說了。

""小年……""我不挑的。

"他很認真地看著我，"只要他對你好，對我好，我就認他當爸爸。

"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。

"好，媽媽會想辦法的。

""真的嗎？

""真的。

"他笑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："那媽媽你快點想辦法，等我上二年級的時候，爸爸就能來開家長會了。

"我笑了笑，繼續(xù)給他拍背。

拍著拍著，他睡著了。

我坐在床邊，看著他的睡臉，鼻子有些發(fā)酸。

六年了。

他問了六年的問題，我躲了六年。

可是孩子一天天長大，問題越來越多，我還能躲多久？

我起身走到陽臺上，點了根煙。

這個習慣是生小年那年養(yǎng)成的。

那時候一個人帶孩子，半夜孩子哭，白天上班累，整個人繃得快斷了。

有一回實在扛不住，從便利店買了包煙，躲在陽臺上抽。

抽著抽著就成了習慣。

煙霧繚繞中，我想起了周琛。

那個名字我已經(jīng)很久沒想起了。

六年前，我們是大學情侶。

那時候他說，畢業(yè)就領證，要給我一個家。

我信了。

我和周琛是大二認識的。

那年學校組織迎新晚會，他是學生會的，負責**燈光。

我是文藝部的，上臺跳了個舞。

**的時候在**撞見他，他遞給我一瓶水。

"跳得真好。

"他說。

就這么認識了。

后來我們慢慢熟了，他開始追我。

送早餐，占座，期末幫我復習——那些大學里俗套的事，他都做了。

我答應他的那天，是大三上學期。

在學校操場上，他當著一堆人的面跟我表白，手里捧著九十九朵玫瑰。

我紅著臉說了"好"。

他笑得像個傻子，把我抱起來轉(zhuǎn)了三圈。

那時候我以為，這輩子就是他了。

我們談了兩年戀愛。

他帶我見過他的朋友，我也帶他見過我爸媽。

我媽挺喜歡他，說這小伙子斯文老實。

我爸沒說話，但也沒反對。

大四那年，我們開始商量畢業(yè)后的事。

他說他想去他老家那邊的公司，離家近，方便照顧父母。

他讓我跟他一起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