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在城南，坐公交四十分鐘。
到了之后我駕輕就熟，去倉庫換恐龍?zhí)籽b。
綠色的充氣恐龍，兩米高，從里面看外面只能通過嘴巴上的一條紗網(wǎng)縫隙。
套上的那一刻，我就不再是陸**了。
我是一只蹦蹦跳跳的綠恐龍，張開短手跟每個路過的小朋友打招呼。
"來來來，小朋友！跟恐龍姐姐拍個照！"
頭套里又悶又熱，汗從腦門往下流，順著脖子灌進衣領(lǐng)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
三百塊就是三百塊。
干了兩個小時，另一套人偶始終沒見人影。
***在對講機里急了："那個棕熊呢？說好一點到的，都三點了！"
我正想說要不我一個人頂兩個。
商場入口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男人小跑著沖進來，鴨舌帽壓得很低，氣喘吁吁。
"不好意思！堵車了！"
***把棕熊套裝砸過去。
"快穿！再晚扣一百！"
那男人飛快地往身上套。
我透過恐龍嘴的紗網(wǎng)瞄了一眼。
一米八幾，肩膀挺寬。**壓著，看不清臉。
管他呢，搭檔來了就行。
接下來幾個小時，我蹦恐龍，他蹦棕熊。
配合默契。
有小孩哭了，他蹲下來扮笨熊逗人；有家長要拍照，他主動退開讓位。
挺會來事的。
晚上七點，休息時間。
我倆坐在倉庫角落吃盒飯。
我不敢摘頭套。怕被認出來。
他也沒摘。**壓著，只掀開頭套下半截，悶頭扒飯。
吃到一半，他嘆了口氣。
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然后嘟囔了一句。
"那條裙子的分期后天到期了……還差兩百，明天去搬一趟貨吧。"
我嚼飯的嘴停住了。
裙子。分期。
上周陸景琛送了我一條連衣裙。米色的，說是新款。
"老婆，逛街看到的，覺得適合你就買了。"
當時我還發(fā)了朋友圈，配文："被寵成公主的一天。"
分期？
不會吧。
我慢慢轉(zhuǎn)過恐龍腦袋，透過紗網(wǎng)縫隙，死死盯著旁邊的棕熊。
他正好在擦嘴。**被碰歪了一點。
我看見了那個下巴。
還有左耳后面那顆小痣。
我在恐龍頭套里，飯從筷子上掉了下去。
這個穿著棕熊套裝啃盒飯、愁裙子分期的男人。
是我老公！
那個今早親我額頭說"去**見投資人"的，身家八十億的，江城陸家太子爺。
陸景琛。
他抬起頭，棕熊的嘴正好對著我恐龍的嘴。
兩只人偶四目相對。
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。
"恐龍姐，你飯掉了。"
"……嗯。"
我低頭把飯粒撿起來。
手在抖。
他沒發(fā)現(xiàn)我是誰。
但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他。
我的世界在恐龍頭套里，安安靜靜地翻了個個兒。
商場的廣播在放一首甜蜜情歌。
我忽然覺得那歌詞有點諷刺。
三個小時后，下班了。
***遞過來六百塊現(xiàn)金，一人三百。
"辛苦了，下周還來不？"
"來。"我和他異口同聲。
然后我們同時頓了一下。
他往東走，我往西走。
我走出二十步，忍不住回頭偷看。
他也回了頭。
兩個人在商場門口對視了零點幾秒，又迅速各自別開方向。
回家的公交車上，我捏著三百塊現(xiàn)金，腦子里全是那顆痣。
陸景琛。保時捷。八十億。"去**見投資人。"
棕熊。三百塊日結(jié)。"裙子分期還差兩百。"
所以。
03 兩個騙子的對弈
我跟我老公。
兩個騙子。
騙了對方。也騙了全世界。
手機震了。
陸景琛發(fā)來消息："寶貝，到**了，酒店風景不錯。"
配圖是一張五星級酒店的窗外夜景。
我盯著那張圖看了三秒，放大，在右下角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小小的水印。
一個旅游網(wǎng)站的圖庫水印。
他截了別人的圖。
我默默打開相冊，找出一張上次在高級餐廳后廚打工時**的菜品照。
回復："我在家吃了燕窩，你猜怎么著，好喝。"
配圖發(fā)出。
他秒回了一個大拇指。
我們兩個騙子，繼續(xù)愉快地互相騙著。
第二天是周日。
陸景琛"出差"還沒回來。
我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，腦子轉(zhuǎn)個不停。
他為什么裝有錢？
陸家不是做芯片的嗎？八十億呢？
他怎么會淪落到穿棕熊套裝賺三百塊？
但轉(zhuǎn)念一想，我自己就是欠一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