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里多了一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視線落在柜臺那張五塊錢上。背面的字還在滲墨，像有人把筆尖扎進紙幣里，一筆一筆寫給他看。，快到了。“沈聽瀾”輕輕笑了一聲。“別裝鎮(zhèn)定，你心跳很快?！?，放在柜臺上。“你是誰？我是你。我沒有半夜給自己打電話的習慣。以后會有?！?。門外的青槐路空得發(fā)冷，路燈下沒有行人，只有一條**的流浪狗趴在花壇邊，頭卻朝著便利店里面看。，不是看他。。。，方便面和礦泉水之間的縫隙里，站著一個人影。
那人穿著灰白色壽衣，頭垂得很低，雙手藏在袖子里。明明店里沒有風，它的衣擺卻一下一下往外鼓，像衣服里裝著會喘氣的東西。
沈聽瀾瞇起眼。
電話里的聲音說：“別看太久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它也在數(shù)?！?br>“數(shù)什么？”
“數(shù)你聽了幾遍。”
沈聽瀾抓起柜臺上的青槐煙，直接朝貨架那邊扔過去。
煙盒砸到方便面堆上，嘩啦一聲散開。
壽衣人影不見了。
只有一包老壇酸菜面落在地上，包裝袋上沾著一小片濕漉漉的黃紙灰。
沈聽瀾走過去，彎腰撿起那片紙灰，指腹剛碰到，耳邊又響起陶老太的聲音。
“別把這句話，說給第五個人聽?！?br>這一次不是從門口傳來，也不是從電話里傳來。
是從他的左耳里面。
像有人蹲在他腦子里說話。
沈聽瀾臉色微變，立刻把紙灰丟進垃圾桶。他回到柜臺，抽出一張收銀小票，在上面寫下幾個字。
聽見不等于復述。
復述才算傳播。
他剛寫完，自動門又開了。
一個醉漢搖搖晃晃走進來，身上酒味沖得人頭疼。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，領(lǐng)帶歪在脖子上，一進門就拍柜臺。
“老板，拿酒！”
沈聽瀾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賣了?！?br>醉漢一愣，隨即罵道：“你這不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嗎？不賣你開個屁！”
“設(shè)備故障。”
“故障個屁！老子有錢！”
醉漢掏錢包，硬幣和零錢撒了一柜臺。他眼睛發(fā)紅，顯然醉得不輕，可身上卻有一股奇怪的冷氣。
沈聽瀾看見他的褲腳濕了。
他問：“你剛才去哪了？”
醉漢打了個酒嗝：“關(guān)你屁事！給我拿酒！”
電話還沒掛。
手機里那個和沈聽瀾一模一樣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別讓他聽?！?br>沈聽瀾看向醉漢。
“聽什么？”
醉漢像沒聽見他的話，忽然轉(zhuǎn)頭看向便利店門口，臉上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。
“老**？”
沈聽瀾心里一沉。
自動門外，陶老太又站在那里。
她比剛才更濕了。
頭發(fā)一綹一綹貼在臉上，嘴唇白得像紙。她隔著玻璃門看著醉漢，嘴巴一開一合。
“別把這句話……”
沈聽瀾猛地抓起柜臺上的打火機，啪的一聲點燃。
火苗亮起的一瞬間，陶老太的聲音卡住了。
醉漢嚇了一跳，扭頭罵道：“你有病?。奎c火干什么？”
沈聽瀾盯著他：“你聽見她說什么了嗎？”
“誰？”
“門口那個老**?！?br>醉漢回頭。
門口空空蕩蕩。
他怔了一下，隨即臉色變了：“你嚇唬誰呢？我告訴你，老子膽子大得很，什么老**小姑娘，老子都不怕！”
沈聽瀾沒有接話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醉漢的影子不對。
便利店頂燈從正上方照下來，醉漢的影子應該壓在腳下?？伤挠白颖焕煤荛L，一直拖到自動門邊，像被門外什么東西拽著。
陶老太不在門口。
但她抓住了醉漢的影子。
電話里的聲音說：“來不及了，他已經(jīng)聽見半句?！?br>沈聽瀾拿起手機，冷聲問：“半句算嗎？”
“不完整，不算?！?br>“那就別讓她說完整?！?br>“你只有三分鐘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三分鐘后，店里會多一個人?！?br>沈聽瀾抬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。
3:30。
醉漢還在翻柜臺上的酒，嘴里罵罵咧咧：“**，一家破店還裝神弄鬼。你們這些夜班的，腦子都不正常?！?br>沈聽瀾忽然問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問這個干嗎？”
“登記?！?br>“買瓶酒還登記？你當你是***啊？”
沈聽瀾指了指監(jiān)控：“最近查得嚴。你不說，我報警?！?br>醉漢煩躁地拍桌：“馬成，行了吧？馬到成功的馬，成功的成。”
沈聽瀾拿起收銀小票，寫下“馬成”兩個字。
然后他拆開一袋鹽，把鹽沿著柜臺灑成一條線。
醉漢看傻了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斷話局。”
“什么玩意兒？”
“你不用懂。”
沈聽瀾把小票壓在鹽線上，又把打火機放在小票上方，火苗貼著紙邊燒，卻沒有點燃。
陶老太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她不在門外。
她站在醉漢身后。
“別把這句話，說給第五個……”
醉漢身體僵住。
沈聽瀾猛地抓起柜臺上的青槐煙盒，反手拍在鹽線上。
砰。
鹽粒炸開。
便利店的燈光瞬間變綠，所有貨架玻璃同時反光。
玻璃倒影里，店里多了一個人。
壽衣人影站在醉漢背后，一只蒼白的手搭在醉漢肩膀上。陶老太貼在醉漢耳邊，嘴巴張得很大，最后一個字已經(jīng)到了舌尖。
“人?！?br>沈聽瀾抓起打火機，直接按進鹽里。
火苗噗的一聲變成藍色。
那一瞬間，收銀小票上的“馬成”兩個字像被人用刀劃開，黑煙冒起。陶老太喉嚨里的最后一個字突然卡住，她嘴巴張著，卻怎么也發(fā)不出聲音。
醉漢兩眼一翻，差點摔倒。
沈聽瀾一把按住他的肩，把他拽回鹽線后面。
“別動。”
醉漢酒醒了一半，臉白得嚇人：“剛、剛才誰在我耳邊說話？”
“你聽錯了?！?br>“我聽見了！有個老**說不能說給第五個人聽！她還說我就是……”
沈聽瀾一巴掌拍在柜臺上。
“閉嘴！”
醉漢被嚇得一抖。
沈聽瀾死死盯著他：“你再復述一遍，就真成第五個了?！?br>醉漢嘴唇哆嗦：“什么第五個？你到底在說什么？”
沈聽瀾沒有回答。
因為手機里的“自己”又開口了。
“不錯，臨時斷話局能拖住她，可你拖不住那個穿壽衣的?！?br>“它是什么？”
“接話人?！?br>“接誰的話？”
“死人沒說完的話?！?br>沈聽瀾看向玻璃倒影。
壽衣人影還在。
它沒有臉，頭始終垂著，袖口里伸出一只又一只蒼白的手，像衣服里面藏著很多人。那些手貼著貨架玻璃，一根根敲著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四。
敲到**下時，所有手同時停住。
它在等第五下。
醉漢忽然抱住腦袋，痛苦地蹲下去。
“別敲了！別敲了！我不聽！我不聽！”
沈聽瀾蹲到他面前：“馬成，你今晚到底遇見了誰？”
醉漢渾身發(fā)抖，眼淚鼻涕一起下來。
“我不知道，我真不知道。我就在巷口喝酒，有個老**問我借火，我沒理她。后來她一直跟著我，一直說什么第五個人。我怕，我就跑進來了?！?br>沈聽瀾皺眉：“她問你借火？”
醉漢點頭。
“你有沒有回答她？”
“我說了一句滾。”
沈聽瀾眼神沉了沉。
不對。
陶老太不是隨機找人。
她在篩人。
能聽見她的人，才會被算進傳聞里。
他剛想繼續(xù)問，醉漢卻突然抬起頭。
他的表情變了。
那張醉醺醺的臉上，忽然露出一種孩子般的委屈和怨恨。
他看著柜臺外的空氣，眼眶一點點紅了。
“媽?！?br>沈聽瀾動作一頓。
醉漢開口時，聲音已經(jīng)不是自己的了。
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沙啞，疲憊，帶著哭腔。
“媽，我來接你回家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