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訝，是那種"哎喲，原來如此"的了然。
"這個事啊……"她拖長了調子，"說起來也怪你們當初，那柱子多出來那截，當年不該貪那點面積。我還跟你說過吧？陽臺弄那么大干嘛？你看我家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，一量就合格。"
我**臉白了一層。
"那不是后來加的，是當年建房子的時候就……"
"行了行了，我也不懂那些。"孫嬸擺擺手，換上一臉關切的表情，"你們趕緊想想別的辦法吧，實在不行就好好跟指揮部談談，態(tài)度好一點，人家也不是不通情理嘛。別犟著，犟也沒用，白耽誤時間。"
她說完拍了拍我**胳膊，高高興興地下樓了。
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，咔噠咔噠的，像某種宣告。
我媽站在樓道里沒動，直到腳步聲消失了，才慢慢轉身回屋。
這些話是我媽晚上跟我爸說的。她說的時候盡量放平了語氣，挑不出什么情緒來，但我坐在自己房間里聽得清清楚楚。
孫嬸的意思很明確：你家被排除，是你們自己的問題。
我放下手里的筆，握了握拳頭，又松開了。
氣歸氣，眼下有比生氣更重要的事。
**章
我請了半天假，去了一趟指揮部。
指揮部從小區(qū)里的臨時帳篷搬到了隔壁街一棟租來的二層樓里，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，空氣里混著煙味和盒飯的氣息。
咨詢窗口前排著七八個人，個個臉上帶笑，問的都是"什么時候打款"。
輪到我時，窗口后面坐著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，正對著電腦打字。
我敲了敲玻璃。
她轉過頭來："什么事？"
"我問一下**新村2號樓301的補償情況。"
我把***和房產證復印件遞進去。
她接過來掃了一眼，在電腦上查了幾下。
"301……哦，你這戶啊。"她的表情變了，既像同情，又像怕麻煩，"你這戶不在紅線內，沒補償。之前通知過了吧？"
"通知過了。但我想知道，陽臺柱子外擴零點五米是1997年規(guī)劃批準的合法結構，不是違建。補償條例上也寫了，合法建筑應予公平補償。"
姑娘皺了皺眉："你跟我說這些沒用。我們只看最新的紅線圖和勘測數據。以前批的是以前的事，現(xiàn)在隔音屏的位置是設計院定的，改不了。你那零點五米就是擋著了。"
"那條例上的規(guī)定呢？"
"條例是條例，實際工作是實際工作。"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不耐煩，"你回去做做家里人的工作，配合一下市政建設，好吧？"
她把我的材料從窗口底下推了回來。
"我能見見你們負責人嗎？"
"負責人很忙。"
后面的人已經在催了。一個中年男人擠過來，大聲說："同志，我302的，協(xié)議什么時候簽？"
姑娘立刻換了表情："王先生是吧？您下午兩點來就行！"
我被擠到了旁邊。
站在嘈雜的大廳里，我往出口走?？斓介T口的時候，經過一張辦公桌，桌后的年輕人正在和同事說話。
我的腳步慢了一拍，因為他說了一句："……301那戶的老頭上周也來過，被老趙打發(fā)了。"
"還來呢？"同時頭也沒抬。
"來了三回了。"
我停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。他已經低頭接電話去了。
上周。
我爸上周也來過。
他從來沒跟家里提過。
走出指揮部的時候，陽光白得發(fā)燙。我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和人，胸口堵得死死的。
不是因為被拒絕。
是因為我爸。五十六歲的人，自己偷偷來跑了三趟，回家一個字都沒說，只是坐在沙發(fā)上多抽了幾根煙。
他嘴上說"算了"。
他一趟都沒算了。
第五章
第二天下了班我沒直接回家，去了市檔案館。
我不是沒準備就來的。前一晚我在網上查了半天，確認了涉及老舊小區(qū)的建筑資料，在市城建檔案中心能調到原始圖紙。
檔案中心在老城區(qū)，一棟灰撲撲的樓，門衛(wèi)大爺看了我的***和房產證復印件，放我上了三樓。
管資料的是個頭發(fā)花白的阿姨，推著老花鏡看我："小伙子，找什么年代的？"
"九七年左右的住宅竣工備案。**新村。"
"那么老的？不好找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