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"阿姨，這副墨鏡是新的嗎？欣欣摸著就覺得好看，謝謝阿姨，謝謝叔叔，你們是欣欣遇到過最好的人！"
"阿姨，欣欣也想當(dāng)你們的女兒，我看不見東西，院里的小朋友都嫌棄我，求你們帶欣欣走好不好？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，我可以幫忙做家務(wù)，我用手摸也能洗碗的！"
說著，羅欣就從椅子上滑下來，雙膝砸在地上，朝我們的方向胡亂磕頭。
老公何磊趕緊把她扶起來，一臉心疼。
"你別磕了，地上涼，院里有人欺負(fù)你嗎？陳主任看著挺負(fù)責(zé)的呀。"
女兒樂樂也紅了眼圈，拉著我袖子。
"媽媽，咱們把欣欣姐姐帶回家吧？她好可憐，眼睛看不見還被人欺負(fù)。"
熟悉的臺詞。
熟悉的哀求。
前世這一幕我聽得熱淚盈眶，當(dāng)場就答應(yīng)了。
可現(xiàn)在，我腦子里全是她摘下墨鏡那一刻的畫面。
那雙眼睛，烏黑發(fā)亮，靈活得很。
哪有半分看不見的樣子？
我的女兒因?yàn)樗懒恕?br>我和何磊也因?yàn)樗懒恕?br>她一個人住進(jìn)了我們的房子，花我們的錢，睡我們的床。
這輩子，門都沒有。
我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"我家房間不多，收養(yǎng)的事就算了。福利院條件也不差，每個月都有好心人來捐東西，你不會受委屈的。"
何磊愣了一下。
"老婆，你今天怎么了？欣欣就是隨口說說，你這語氣也太沖了吧？"
樂樂嚇得縮了縮脖子。
"媽媽，你以前教我說，看見別人有困難要幫忙，幫了就會有好報的……"
"欣欣姐姐眼睛看不見，多可憐呀，咱們家不是還有空房間嗎？"
面對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勸。
我一個字都沒松口。
"不行。"
"你想見她，媽媽可以每個月帶你過來，但領(lǐng)回家，絕對不行。"
"樂樂，你是爸媽唯一的孩子，爸媽所有的愛都給了你。你確定要多一個姐姐回去，把爸**關(guān)心分走一半？"
樂樂低頭想了想，不吭聲了。
羅欣卻在這時候紅了鼻頭。
她摸索著走到我面前，差一步就要抓到我的衣角。
"阿姨，院里的日子沒你想的那么好，捐來的東西根本輪不到我，我看不見，搶不過他們，陳主任也更愿意照顧健康的孩子，那些孩子有機(jī)會被領(lǐng)養(yǎng)，我沒有。"
"這么多年，只有你們一家人每次都會跟我說話，給我買東西。你們要是不帶走我，說不定下次來就見不到我了。"
"求你了阿姨，我知道你家條件好，多養(yǎng)我一個也不費(fèi)什么。我可以在家里幫忙，我可以給妹妹當(dāng)伴讀，我不怕吃苦。"
每一句話都踩在情感上。
每一個字都在逼我心軟。
但我看得見她墨鏡后面的算盤。
她不是可憐。
她是盯上了我家。
我把樂樂擋在身后，語氣平平的。
"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。我家的錢是自己掙的，不是大風(fēng)刮來的。幫你是情分，不幫是本分。你也別怪阿姨說話難聽，我們每次來都會給你留五百塊零花錢，生活夠用了。"
"你的事，阿姨真管不了。"
說完，我牽著樂樂的手往外走。
何磊跟在后面，臉上全是困惑。
他想說什么，但看我表情認(rèn)真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到了走廊拐角處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羅欣站在房間門口。
她歪著頭，墨鏡正對著我們離開的方向。
一個看不見東西的人，頭轉(zhuǎn)得那么準(zhǔn)。
我加快腳步。
第二章
下了樓，何磊把車開到門口。
樂樂跑去副駕，我站在車旁等她上車。
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壓過來。
我抬頭看。
二樓窗戶邊，羅欣貼著玻璃。
墨鏡下半張臉繃得很緊。
我只看了一秒。
但那種感覺太熟了。
上輩子她撕照片的時候也是這副神情。
我拉開車門鉆了進(jìn)去。
何磊倒車的時候還在念叨。
"老婆，你到底怎么了？以前你比我還積極，還說要給欣欣配一副專業(yè)的導(dǎo)盲手杖。"
"今天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？"
樂樂也趴在座椅上看我。
"媽媽，你今天好兇。"
我摸了摸她的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