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不是我了。
一個半小時后，我打車到了市人民醫(yī)院。
急診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。
陳雪已經(jīng)掛上了吊瓶，躺在觀察室的床上，臉腫得變了形，眼角掛著淚。
陳國棟守在床邊，一見我進來，騰地站起來。
"你還敢來？"
他大步?jīng)_過來，抬手就要扇我。
一個路過的護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"這是醫(yī)院！有什么事好好說！"
他甩開護士的手，手指戳到我鼻子跟前。
"全家誰不知道雪雪花生過敏？你往面里放花生醬！你想害死她！"
他嗓門拉得很高，走廊上好幾個等著看病的人全看過來了。
"蘇念，你的心怎么這么毒！你嫉妒雪雪，你見不得她好！你就是故意的！"
他聲淚俱下，演得投入極了。
周圍開始有竊竊私語。
"這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，做出這種事？"
"繼女嘛，跟親生的能比嗎。"
"唉，心思歹的。"
我站在原地，面無表情。
等他這一輪表演結(jié)束后，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按下了錄音鍵。
"面是你煮的。從買菜到下鍋，全是你一個人經(jīng)手。我放學(xué)回來的時候，面已經(jīng)端上桌了。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咬字極清楚。
"你胡說！"
"那你為什么沖出來的第一反應(yīng)，是去找過敏藥？你連問都沒問是什么過敏，直接就翻藥箱了。"
他的臉白了一瞬。
正好主治醫(yī)生走過來。
"家屬，病人是急性花生過敏，來得還算及時，再晚半小時喉頭水腫壓迫氣道就危險了。"
陳國棟立刻抓住這句話，指著我對醫(yī)生說："就是她干的！她往面里放了花生！"
他猛地轉(zhuǎn)向走廊里圍觀的人群，聲音拔到了最高。
"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，供她吃供她穿，她考上大學(xué)了，我高興還來不及！她呢？嫉妒我親閨女！"
他抹了一把眼淚，手指頭杵在我臉前。
"這種心腸的學(xué)生，還讀什么大學(xué)？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！"
他轉(zhuǎn)向我，一字一頓地宣判。
"這大學(xué)，你別上了。回家反省。什么時候雪雪原諒你，什么時候你再出這個門。"
一箭雙雕。
搞臭我的名聲是假，斷我前程是真。
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用力演戲而漲紅的臉，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沒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
"行。"
他沒想到我會答應(yīng)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飛快地壓下去一閃而過的得意。
他以為他贏了。

我回家的路上，接到一個電話。
號碼陌生。
"是蘇念嗎？我是你們小區(qū)何婷，就住你家隔壁。"
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"何阿姨？"
"孩子，今天下午你繼父出門買東西，我正好在樓道里碰見他。他手里拎著一個小袋子，從保健品店出來的，遮遮掩掩的，看見我還嚇了一跳。"
她壓低聲音，像怕被誰聽見。
"我多了句嘴，問他買啥呢。他說給你補身子的營養(yǎng)粉。但我聞著不對，那味兒，像是花生的味道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"你知道你家陳雪花生過敏吧？當(dāng)年**在的時候，整棟樓都知道，**還特意跟鄰居打過招呼，說家里絕對不能進花生。"
"我知道。"
"我就是覺得不對勁，跟你說一聲。你一個人在家，自己多留個心眼。"
"謝謝何阿姨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這條通話記錄截了圖，存進備用文件夾。
又多了一個證人。
到家門口，我沒急著進門。
樓道里停著一輛黑色電瓶車，不是我們樓的住戶。
我推開門，客廳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，穿著黑色皮夾克，翹著二郎腿，手上夾著煙，煙灰直接彈在茶幾上。
劉志遠。
陳國棟的老哥們兒。
我媽在的時候，這人就經(jīng)常來家里蹭飯，油嘴滑舌的，我媽不喜歡他，但礙著陳國棟的面子沒說什么。
他看見我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嘴里吐出一口煙。
"小念回來了？"
他叫我"小念"的語氣讓我渾身不舒服。
"你來干嘛？"
"**讓我來看看家里。"
他是說陳國棟。
"他不是我爸。"
劉志遠笑了一聲，把煙按滅在茶幾上。
"行，你繼父。你繼父讓我看著你，別讓你亂跑。他在醫(yī)院走不開。"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門從里面反鎖了。
鑰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