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穿成冷宮廢后，我靠破案逆轉(zhuǎn)
帝前毒殺計，暗線現(xiàn)端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靠破案盤活全皇宮 帝前直陳毒殺計，深宮暗線現(xiàn)端倪，卷起地上細碎的塵土與干枯的草屑，在青磚地面上打著旋兒，又撞在斑駁脫落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細碎而輕微的聲響，讓這本就死寂了三年的冷宮偏殿，更添了幾分蕭瑟與陰寒。，卻并未關(guān)嚴，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，既保證了屋內(nèi)帝王的安全，又能讓門外值守的侍衛(wèi)隨時聽候吩咐，不至于失了宮廷規(guī)矩。玄色織金九龍袍服的下擺垂落地面，繡工繁復(fù)的金線龍紋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依舊泛著不容直視的尊貴光澤，與這屋內(nèi)破敗簡陋、處處透著寒酸與荒蕪的陳設(shè)，形成了極致刺眼、也極致荒誕的對比。，距離床榻不過三步之遙，身姿挺拔如蒼松翠柏，肩背寬闊筆直，周身自然而然散發(fā)著九五之尊獨有的威嚴與壓迫感。那是身居高位、手握**大權(quán)十余年，浸染過無數(shù)朝堂風云、宮廷血雨，才沉淀下來的氣場，不必言語，不必動怒，只靜靜立在那里，便足以讓周遭空氣凝滯，讓人心生敬畏，下意識地俯首屈膝，不敢有半分直視與怠慢。、太監(jiān)、宮女，一個個全都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渾身繃得如同拉滿了弓弦的箭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、放緩，唯恐發(fā)出一絲一毫的聲響，驚擾了屋內(nèi)的帝王。他們在宮中當差多年，最是清楚這位陛下的脾性——看似清冷寡言、喜怒不形于色，實則心思深沉如海，殺伐果斷，最恨旁人忤逆規(guī)矩，更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機、欺上瞞下。，陛下從未踏足過冷宮半步，仿佛這座位于皇宮最西北角、被高墻與世隔絕的院落，根本不存在于這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。整個皇宮上下，人人都心照不宣——這位被廢的林氏皇后，是陛下心底最深的忌諱，是提都不能提、看都不能看的禁忌。昔日風光無限的中宮皇后，早已成了皇宮里最廉價、最無關(guān)緊要的一粒塵埃，死在冷宮里，都不會在陛下心底激起半分波瀾。，陛下不僅破天荒地駕臨冷宮，還在這間破敗不堪、連下等灑掃宮人都不愿久留的屋子里，停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，甚至沒有因為屋內(nèi)的霉氣與臟亂流露出半分嫌棄。這一樁樁、一件件，全都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，讓門外值守的宮人心里七上八下，惶恐不安，根本猜不透陛下的心思，只能死死伏在地上，不敢有半分異動。，本該是最惶恐、最卑微、最該跪地請罪、泣不成聲的主角——廢后林晚，卻依舊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端坐在硬板床榻之上，連起身行禮的意思都沒有。、宗室女眷那樣，一見到帝王便驚慌失措地跪地伏首，更沒有像原主記憶里那樣，一見到蕭徹便紅了眼眶、上前癡纏拉扯、訴說三年委屈與思念。她只是脊背挺得筆直，后背輕輕靠在冰冷堅硬的床板上，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、打滿了深淺不一補丁的粗布衣裙，在華貴威嚴的蕭徹面前，顯得寒酸又落魄，可她的眼神，卻坦蕩清亮，銳利從容，沒有半分卑微怯懦，沒有半分怨毒憤恨，更沒有半分面對皇權(quán)的恐懼與顫抖。，抬眸直視著眼前這位掌控天下**大權(quán)的帝王，目光平靜、沉穩(wěn)、清醒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、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探究。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言定生死的九五之尊，不是她曾經(jīng)癡戀入骨、毀了她一生的夫君，只是一個與她案件相關(guān)、需要配合問訊的尋常嫌疑人。，這份完全顛覆過往的態(tài)度與眼神，是蕭徹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，也是他此刻心底最訝異、最疑惑，也最在意的地方。，他初見她時，她是丞相府嬌養(yǎng)長大的嫡長女，眉眼明媚，笑意盈盈，看他時，眼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愛慕與癡纏，熱烈又直白，帶著少女獨有的天真與執(zhí)拗。大婚那日，她身著大紅嫁衣，鳳冠霞帔，站在他面前，眼里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期許，滿心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，嫁給了一生的歸宿。，她被廢后位、打入冷宮，他不是沒有見過她的樣子。她曾跪在冷宮門前，日夜祈求見他一面，哭得雙眼紅腫，聲嘶力竭地辯解自己沒有巫蠱厭勝，沒有謀害皇嗣，求他相信她，求他放她出去；也曾在他偶然路過冷宮高墻時，瘋了一般拍打著大門，哭喊著他的名字，眼里滿是絕望與不甘；后來，日子久了，她便沒了聲響，沒了動靜，成了一潭死水，成了麻木呆滯的活死人，連眼神都失去了光彩，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。、卑微、絕望、麻木、死寂……他見過她所有的模樣，唯獨沒有見過此刻這樣的她。
冷靜、清醒、銳利、坦蕩，一身傲骨，不卑不亢，哪怕身處絕境、衣衫襤褸，也沒有半分折辱與低頭。那雙曾經(jīng)只裝得下他、滿眼都是愛慕與淚水的眼睛，如今清澈透亮，再無半分兒女情長，只剩下超乎常人的理智與沉穩(wěn)，仿佛早已將過往的一切愛恨癡纏，全都拋諸腦后，徹徹底底，放下了。
蕭徹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，翻涌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復(fù)雜情緒。訝異、疑惑、審視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淡的興趣與動容，轉(zhuǎn)瞬即逝，快得如同錯覺，很快便又恢復(fù)了往日的清冷與淡漠，不留一絲痕跡。
他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，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身上，自上而下，緩緩打量著她。三年的冷宮磋磨，讓這具原本嬌養(yǎng)豐潤的身體，變得消瘦不堪，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，臉頰蒼白沒有血色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唯有一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如同寒夜之中不滅的星火，銳利、堅定，藏著讓人看不透的力量。
空氣在無聲的對峙之中，一點點變得凝滯、緊繃，周遭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，連窗外吹過的風聲，都變得清晰可聞。
春桃早已癱坐在地面上，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之中的落葉，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，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她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堅硬的青磚，冰涼的寒意透過皮膚滲進骨子里，可她卻渾然不覺，滿心滿眼都是極致的恐懼與慌亂。
她跟著自家娘娘在冷宮里待了三年，見過太多人情冷暖，見過太多拜高踩低，最是清楚這位陛下的威嚴與狠戾。整個皇宮，上至太后嬪妃，下至太監(jiān)宮女，沒有人不怕這位陛下。娘娘如今是罪臣之女、廢黜之人，無依無靠，一無所有，見到陛下，本該跪地求饒、惶恐請罪，只求能留一條性命。
可娘娘倒好，不僅不下床行禮，不跪地伏首，還敢直直地盯著陛下的眼睛，沒有半分敬畏，沒有半分惶恐。這在等級森嚴、皇權(quán)至上的皇宮里，是大不敬，是藐視君威，是輕則杖責、重則賜死的死罪！
春桃的心臟狂跳不止，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，眼淚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青磚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哭喊著，娘娘啊娘娘，您到底是怎么了？您就算是死里逃生、嚇傻了，也不能這么不要命??！這可是當今圣上，是能一句話就讓我們?nèi)祟^落地的人?。∧@樣放肆，萬一陛下動了怒，我們今日，就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！
可她不敢說話，不敢勸阻，甚至不敢發(fā)出一絲聲音，只能死死伏在地上，渾身顫抖，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、滅頂?shù)臑?zāi)禍。
就在這緊繃到極致、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的氣氛之中，蕭徹終于緩緩開口，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他的聲音低沉清冷，如同玉石相擊，帶著獨有的磁性與威嚴，語速平緩，沒有半分波瀾，聽不出絲毫喜怒，可每一個字，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，落在人的耳朵里，讓人下意識地心生敬畏，心神震顫。
“三年冷宮，倒是磨掉了你往日的癡纏，養(yǎng)出了你幾分不該有的膽子?！?br>簡簡單單一句話，沒有指責，沒有怒罵，甚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，可其中的深意與敲打，卻清晰無比。
他在提醒她，她如今的身份，是廢后，是罪臣之女，是被他棄之不顧、打入冷宮的罪人。她沒有資格在他面前如此從容不迫，沒有資格直視他的眼眸，更沒有資格擺出這樣不卑不亢的姿態(tài)。
她所有的底氣，在絕對的皇權(quán)面前，都一文不值。
若是換做三年前的原主，聽到這句話，必定會瞬間紅了眼眶，滿心委屈與酸澀，要么跪地哭泣辯解，要么心灰意冷、沉默不語，徹底被他的威嚴壓垮。
可現(xiàn)在坐在床榻上的，是來自現(xiàn)代、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、見慣了人性善惡、生死場面、根本不吃皇權(quán)壓迫那一套的林晚。
她聞言，非但沒有半分惶恐與退縮，反而輕輕勾了勾唇角，露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幾分戲謔與坦蕩的笑意。她的嘴唇依舊干裂，臉色依舊蒼白，可這一抹笑意，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，褪去了冷宮磋磨的憔悴與麻木，多了幾分靈動與銳利。
“陛下此言，臣婦不敢茍同。”
林晚緩緩開口，聲音還有些沙啞干澀，是剛剛死里逃生、身體虛弱未復(fù)的緣故，可她的語氣，卻平穩(wěn)從容，不卑不亢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有力，沒有半分顫抖與怯懦。
“臣婦并非膽子變大，只是如今身陷絕境，一無所有，反倒沒了什么可畏懼、可失去的東西。往日癡纏，是年少無知，錯信他人，將一腔真心錯付，到頭來，落得家破人亡、身陷冷宮的下場，吃夠了苦頭，自然也就醒了，不會再做那等自欺欺人、卑微求全的傻事?！?br>她直言過往癡戀是年少無知，直言真心錯付，直言家破人亡的苦楚，沒有半分遮掩，沒有半分回避，卻也沒有半分怨毒咒罵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，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。
一句話，既劃清了與過往的界限，表明了自己如今的心性已變，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癡纏依附于他，又不動聲色地提起了林家滅門、自身被廢的舊案，輕輕點了一下，卻又不深入逼迫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既沒有激怒蕭徹，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態(tài)度——從前的林晚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在三年前大婚之夜的那道廢后圣旨里，死在林家滿門抄斬的刑場上，死在三天前那碗牽機引劇毒之下。
現(xiàn)在活著的，只是一個想要求證真相、保住性命的林晚，與他蕭徹，再無半分兒女情長，只有舊案與生死的糾葛。
蕭徹的眸色，微微沉了幾分。
他顯然沒料到，她會如此直白坦蕩地說出這番話，如此干脆利落地斬斷過往的一切癡纏，如此清醒地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。
三年來，他見過太多對他阿諛奉承、曲意逢迎的人，見過太多渴望他的垂憐、渴望攀附皇權(quán)的人，后宮之中的嬪妃，朝堂之上的臣子，哪一個不是對他俯首帖耳、敬畏有加，哪一個不是想方設(shè)法地博取他的關(guān)注、獲取他的信任。
唯有她，如今身陷絕境、一無所有，本該是最卑微、最渴望他垂憐、最想恢復(fù)往日身份地位的人，卻偏偏對他毫無所求，對皇權(quán)毫無畏懼，甚至直白地告訴他，她已經(jīng)醒了，不會再癡纏于他。
這份清醒，這份傲骨，這份超乎尋常的鎮(zhèn)定，在這吃人的皇宮里，實在是太過罕見，也太過扎眼。
“一無所有，便可以藐視君威，不行跪拜之禮，直視圣顏？”蕭徹的腳步，微微向前挪動了半步，距離床榻又近了一分，周身的壓迫感，瞬間又加重了幾分，“林晚，你要清楚，你的性命，你的生死，全在朕的一念之間。朕此刻若想賜死你，不過是一句話的事，無人敢異議，無人敢阻攔?！?br>這是**裸的警告，也是最直白的皇權(quán)施壓。
他在告訴她，她所有的從容與坦蕩，在絕對的皇權(quán)面前，不堪一擊。他隨時可以取她性命，讓她永遠消失在這座冷宮里，悄無聲息，無人過問。
門外的春桃聽到這話，渾身劇烈一顫，差點直接暈過去，恐懼到了極致，連呼吸都停住了。
完了，徹底完了。
陛下動怒了，真的要賜死娘娘了！
可林晚，依舊面不改色，沒有半分懼意。
她甚至輕輕抬了抬下巴，迎上蕭徹越發(fā)深沉銳利的目光，眼神依舊坦蕩清亮，沒有半分退縮。她太清楚蕭徹這類人的心思了，心思深沉，掌控欲強，最吃軟不吃硬，卻也最敬畏無所畏懼的人。
你越是怕他，越是跪地求饒，他越是看不起你，越是能隨意拿捏你的生死；可你若是坦蕩無懼，不卑不亢，無所求也無所畏，他反而會心生忌憚，不敢隨意對你下手。
更何況，她手里握著**，握著他絕對不想讓外人知曉的秘密，握著他絕對不敢現(xiàn)在就讓她死的理由。
她賭得起，也輸?shù)闷稹?br>左右不過是爛命一條，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，還有什么可畏懼的。
“陛下說得沒錯，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陛下若真想賜死臣婦，不必親自駕臨冷宮，只需派太監(jiān)送來一道白綾、一杯毒酒，臣婦絕無半分怨言，定會乖乖領(lǐng)死，絕不拖累旁人。”林晚的語氣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，“可陛下今日親自來了，沒有帶白綾，沒有帶毒酒，沒有下賜死的圣旨，反而站在這里，與臣婦說這些話，就說明，陛下此刻，并不想讓臣婦死。”
她一字一句，清晰篤定，直接戳破了蕭徹心底的想法，沒有半分拐彎抹角。
蕭徹的眸底，驟然掠過一絲極深的訝異。
他是真的沒想到，這個女人，竟然能清醒到這個地步，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，能如此直白坦蕩地，把他心底的想法，當眾說破。
他今日前來冷宮，本就不是為了賜死她。
三天前，尚食局劉全奉太后的旨意，往冷宮送那碗加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，他就已經(jīng)收到了暗衛(wèi)的密報，知曉了所有的事情。
他沒有阻攔，沒有聲張，沒有提前派人護住她，只是冷眼旁觀，任由事情按照太后的計劃發(fā)展。
他倒要看看，太后到底是有多心急，多忌憚這個早已被廢、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，竟然不惜動用皇宮禁藥牽機引，非要置她于死地，斬草除根，永絕后患。
他也想看看，這個在冷宮里麻木了三年、如同死水一般的女人，到底是真的心如死灰，還是一直在隱忍蟄伏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賭。
賭她命硬，賭她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活下來，賭她活下來之后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癡纏愚昧，能真正清醒過來，成為一枚能用的、可控的棋子。
太后外戚勢力，在朝堂之上盤根錯節(jié)，根深蒂固，后宮與前朝相互勾結(jié)，早已成了他皇權(quán)之路上最大的阻礙。三年前，他根基未穩(wěn)，羽翼未豐，只能忍痛犧牲林家，犧牲她的后位，借著太后的手，拔除林家兵權(quán)，換取暫時的安穩(wěn)，暗中積蓄力量，等待翻盤的時機。
這三年，他步步為營，小心翼翼，一點點收攏皇權(quán)，削弱太后外戚的勢力，可太后根基太深，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、名正言順的借口，對太后**動手，只能隱忍不發(fā)，暗中周旋。
而這一次，太后明目張膽地在皇宮之中，對廢后動用牽機引下毒謀害，就是最好的借口，最好的契機。
只要林晚沒死，只要這碗毒湯的證據(jù)還在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徹查尚食局，牽扯出太后**在宮中的勢力，順藤摸瓜，一舉拔除太后安插在宮中的眼線，打壓太后的氣焰，削弱她的勢力。
所以，他絕對不能讓她死。
至少現(xiàn)在，絕對不能。
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，一來是確認她是否真的死里逃生，是否真的清醒過來；二來是敲打她，讓她安分守己，不要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；三來，也是給她一個信號，他會護住她的性命，不會讓太后的人再輕易對她下手。
這些心思，他藏得極深，從未對任何人言說，本以為無人能看穿，卻沒想到，竟然被剛剛死里逃生、身處絕境的林晚，一眼就看穿了，還如此直白地，當眾說了出來。
蕭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、坦蕩篤定的女人，心底的訝異，越來越濃，那份隱藏在心底的興趣，也越來越重。
這個女人，好像真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徹底脫胎換骨，變了一個人。
不再是那個只會兒女情長、癡纏哭鬧、毫無主見的丞相嫡女，而是變得清醒、理智、敏銳、通透，甚至能看穿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謀劃與心思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?！笔拸鼐従忛_口，低沉的聲音里，那份濃重的壓迫感，悄然消散了幾分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，“既然看得通透，就該清楚，什么話該說，什么事該做，什么底線，絕對不能觸碰?！?br>“臣婦自然清楚?！绷滞砦⑽㈩h首，語氣依舊平穩(wěn)，“臣婦現(xiàn)在，別無他求，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在這座冷宮里，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下毒害死，不想做一個死了都沒人知道真相的冤死鬼。除此之外，后宮爭寵，朝堂權(quán)勢，榮華富貴，鳳位尊榮，臣婦一概不感興趣，也絕不會沾染半分?！?br>她先擺明自己的態(tài)度，無欲無求，只求保命，絕不**奪利，絕不給他添任何麻煩，先打消蕭徹心底最后的戒備與忌憚。
緊接著，她話鋒一轉(zhuǎn)，目光徑直看向桌案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語氣變得鄭重起來，眼神也越發(fā)銳利。
“只是，陛下也該清楚，有人不想讓臣婦活。三天前送來了牽機引劇毒，差點害死臣婦，今日若是臣婦真的死了，對外只會宣稱廢后久病身亡，無人會深究，無人會懷疑，幕后兇手可以逍遙法外，高枕無憂。今日臣婦命大，死里逃生，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，今日是牽機引，明日就會有其他的手段，摔死、淹死、意外身亡、久病暴斃……在這冷宮里，想要讓一個人死，有太多種悄無聲息的辦法?！?br>“臣婦想安分守己，想縮在這冷宮里不問世事，可幕后之人，不會給臣婦這個機會。他們非要置臣婦于死地，非要斬草除根，臣婦就算想低頭，想認命，也沒有活路可走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，句句屬實，沒有半分夸大，沒有半分捏造。
在這深宮后院里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，最常見的就是悄無聲息的死亡。一個被廢的皇后，沒有權(quán)勢，沒有依靠，死在冷宮里，就如同死了一只螞蟻，不會有人在意，不會有人追查，只會被草草掩埋，徹底抹去所有痕跡。
太后想要她死，她就算再安分，再低調(diào)，也難逃一死。
與其坐以待斃，等著對方一次次下殺手，不如主動攤牌，把事情擺到明面上，借著蕭徹的手，護住自己的性命，同時，順著這條線索，一點點追查下去，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。
蕭徹的目光，順著她的視線，落在了桌案上的那只粗瓷碗上。
碗里還殘留著小半碗已經(jīng)涼透、渾濁不堪的湯藥殘渣，碗沿上干涸的污漬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顯得格外刺眼。那里面，藏著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**，是太后**肆無忌憚的藐視皇權(quán)，是藏了三年的陰謀與算計。
他的眸色，一點點冷了下來，周身的氣壓，也隨之變得低沉、冰冷，一股不易察覺的戾氣，悄然彌漫開來。
李德全一直垂首站在蕭徹身后半步遠的位置，全程一言不發(fā)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動作，更不敢隨意插話?？僧斔牭健盃繖C引”三個字時，原本低垂的眼皮，猛地一跳，心里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，臉色也微微變了。
他跟著陛下數(shù)十年，從潛邸到**，從朝堂到后宮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，什么陰私手段沒聽過。牽機引這種毒藥，他太清楚了。
此藥是皇宮禁藥，位列后宮毒藥之首，陰毒至極，隱蔽至極，無色無味，融入湯藥酒水之中，根本無法察覺。服用之后，不會立刻暴斃，只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，讓人日漸虛弱，精神萎靡，最后氣脈枯竭而亡，死狀與常年久病、油盡燈枯的自然死亡，毫無二致。
就算是皇宮里最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太醫(yī)、最專業(yè)的仵作，不耗費十天半個月的功夫，不細細拆解五臟六腑，根本查不出中毒的痕跡，只會認定是久病身亡。
當年先皇在世時，就曾嚴令禁止宮內(nèi)藏匿、使用牽機引，但凡發(fā)現(xiàn)有人私藏、使用此藥，無論身份高低，一律凌遲處死，株連九族。這么多年來，皇宮里早就沒人敢觸碰這道紅線，沒人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。
可現(xiàn)在，竟然有人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，把這種禁藥，用在了被廢的林皇后身上，明目張膽地下毒謀害，意圖悄無聲息地**滅口。
這哪里是謀害一個廢后，這根本就是藐視皇權(quán)，公然違背先皇遺訓，根本沒把當今陛下放在眼里！
李德全的心里，又驚又怒，卻不敢有半分表露，依舊垂首而立，等待著陛下的吩咐。
蕭徹微微偏過頭，目光淡淡地掃了李德全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一個眼神，李德全立刻心領(lǐng)神會，躬身向前，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前，雙手端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動作輕柔，不敢晃動半分，生怕?lián)p毀了里面的證據(jù)。
他端著碗，湊到鼻尖下方，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，又仔細查看了碗底的殘渣、碗沿的痕跡，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，看向蕭徹的眼神里，充滿了惶恐與驚懼。
“回陛下……”李德全的聲音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(fā)顫，躬身跪地，雙手捧著碗，舉過頭頂，語氣鄭重又驚懼，“奴才仔細查驗過，這湯藥之中，確實混入了皇宮禁藥牽機引，而且是純度極高的上品牽機引，絕非民間尋常毒物，也不是普通宮人能接觸到、能拿到的東西。”
“湯渣之中，有牽機引獨有的黑色藥引殘渣，碗沿內(nèi)側(cè)，有藥物干涸之后留下的暗綠色痕跡，與奴才當年見過的牽機引痕跡，完全一致，絕無差錯。這碗湯藥，就是徹頭徹尾的毒藥，是有人蓄意謀劃，要毒殺廢后娘娘，悄無聲息地致人死地，不留任何痕跡?！?br>此話一出，屋內(nèi)的氣氛，瞬間降至冰點。
蕭徹周身的戾氣，再也不加掩飾，冰冷刺骨，如同寒冬臘月的風雪，席卷了整個屋子。他明明沒有發(fā)怒，沒有呵斥，可那股來自帝王的、震怒之前的壓抑與冰冷，卻讓人渾身發(fā)寒，心神震顫。
謀害后宮主位，動用皇宮禁藥，藐視皇權(quán)，先皇在世時定下的鐵律，被人公然踩在腳下。
而這一切，就發(fā)生在他的皇宮里，發(fā)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門外跪伏的宮人，聽到“牽機引”三個字，全都渾身一顫，嚇得面無人色，額頭死死貼在地面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們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了，也太清楚，這件事一旦鬧大，整個皇宮，都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徹查，不知道多少人會人頭落地，家破人亡。
春桃癱在地上，早就嚇傻了，眼淚都忘了流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只知道，有人給娘娘下毒，用的是最陰毒的禁藥，想讓娘娘死得不明不白。而這件事，被陛下知道了，整個皇宮，都要變天了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神平靜，沒有半分意外。
從她認出牽機引的那一刻起，就知道，這件事一旦擺到蕭徹面前，必然會掀起軒然**。
牽機引是皇宮禁藥，能拿到這種藥，能明目張膽地用在廢后身上，還能壓下所有風聲，讓太醫(yī)不敢上門診病，讓宮人不敢隨意議論，背后之人的權(quán)勢，必然滔天。
除了深居后宮、把持后宮多年、外戚勢力遍布朝堂的太后，沒有第二個人，有這樣的本事，有這樣的膽量，敢做這樣的事。
她不用多說，不用舉證，只需要把這碗湯擺在蕭徹面前，把真相說出來，蕭徹自己，就能順著這條線索，查到太后的頭上。
這就是她的**，也是她破局的第一步。
蕭徹的目光，從李德全跪著的身影上移開，重新落回林晚的身上，眸底冰冷一片，戾氣翻涌，聲音低沉得如同淬了冰：“湯是誰送來的，何時送來的，除了送湯之人，還有誰接觸過此湯，一五一十，全部說出來?！?br>他沒有問林晚，而是看向了依舊癱在地上、渾身顫抖的春桃。
春桃是全程經(jīng)手這件事的人，是最直接的證人，他要聽最真實、最完整的經(jīng)過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(jié)，任何一個線索。
春桃聽到陛下點自己的名字，渾身一哆嗦，差點直接癱倒在地，她努力地撐著地面，哆哆嗦嗦地跪直身體，額頭死死貼著地面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，一字一句地，把事情的經(jīng)過，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，不敢有半分隱瞞，不敢有半分遺漏。
“回、回陛下……這碗湯，是三天前的午后，由尚食局副監(jiān)劉全劉公公，親自送來的……”
“當時劉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親自拎著食盒進了冷宮，說是、說是奉了上面的旨意，陛**恤娘娘在冷宮里久病纏身，心緒不寧，特意讓尚食局熬制了安神養(yǎng)心湯，賞賜給娘娘服用，讓娘娘能安穩(wěn)休養(yǎng)，平復(fù)心緒……”
“劉公公親自把湯從食盒里拿出來，遞到奴婢手里，叮囑奴婢，一定要看著娘娘趁熱喝下去，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，不能怠慢，不能耽擱，喝完之后，還要回去復(fù)命……”
“奴婢當時不敢懷疑，畢竟是尚食局的公公親自送來的，還說是陛下的旨意，整個冷宮，三年來，從來沒有過陛下的賞賜，奴婢不敢不信，也不敢阻攔……”
“娘娘當時……當時身子虛弱，精神也不好，沒有多想，就把湯喝下去了小半碗，剩下的小半碗，實在是喝不下去，就放在了桌案上……”
“結(jié)果娘娘喝完湯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就開始腹痛難忍，渾身發(fā)冷，臉色慘白，呼吸越來越弱，沒過多久，就、就沒了氣息，怎么叫都叫不醒，身體都涼了……”
“太醫(yī)不肯進冷宮的門，說娘娘已經(jīng)氣絕身亡，救不回來了，讓奴婢****……奴婢不信，一直守著娘娘，不肯放棄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娘娘命大，竟然真的醒了過來，活過來了……”
春桃一邊說，一邊哭，眼淚嘩嘩地往下掉，說到林晚氣絕身亡的時候，聲音哽咽，幾乎說不下去，滿心都是后怕與慶幸。
她全程說得清清楚楚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經(jīng)過，完完整整，明明白白，沒有半分隱瞞，沒有半分添油加醋。
所有的線索，都指向了同一個人——尚食局副監(jiān)，劉全。
蕭徹的眸底，寒光乍現(xiàn)，冰冷刺骨。
劉全。
這個名字，他太熟悉了。
劉全不是普通的尚食局太監(jiān)，他是太后身邊的老人，是太后當年從娘家?guī)нM宮的貼身太監(jiān)，伺候太后整整二十余年，最是得太后的信任與器重。三年前，太后特意把他安排進尚食局，擔任副監(jiān)，掌管后宮各宮的份例吃食，明面上是尚食局的副監(jiān)，實際上，是太后安插在尚食局的眼線，是太后的人。
整個后宮的吃食、份例、湯藥，但凡經(jīng)過尚食局的，沒有什么能瞞得過劉全，也沒有什么，不是太后默許、授意的。
冷宮的份例吃食，三年來，一直都是由劉全一手打理，從未換過人。
一個太后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太監(jiān)，親自往冷宮送加了牽機引的劇毒湯藥，意圖毒殺廢后，悄無聲息地**滅口。
這背后是誰的授意，是誰的指使，是誰想要斬草除根，答案，已經(jīng)不言而喻。
除了太后，沒有第二個人。
蕭徹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，緊緊攥起，骨節(jié)泛白，周身的戾氣，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(zhì)。
好，很好。
他隱忍三年，步步為營，沒有主動找太后的麻煩，沒有動她的人，沒有拔她的勢力，她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，越來越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了。
竟然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，敢在他的皇宮里，公然下毒謀害廢后，敢把先皇的鐵律、他的皇權(quán)，全都踩在腳下。
真當他這個皇帝，是擺設(shè)不成？
李德全跪在地上，心里也跟明鏡似的，瞬間就把前因后果想得明明白白。
劉全是太后的人，這件事，必然是太后授意的。太后忌憚林皇后，忌憚林家當年留下的舊部與隱患，生怕這個廢后活著，將來翻出三年前的舊案，牽扯出太后當年的謀劃，所以非要斬草除根，永絕后患。
只是太后沒想到，林皇后竟然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死里逃生，更沒想到，這件事，會被陛下當場撞破，直接擺在明面上。
這一次，太后就算想撇清關(guān)系，也不可能了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看著蕭徹眸底翻涌的戾氣與寒光，看著李德全了然的神色，心里沒有半分意外，一切都和她推演的一模一樣，分毫不差。
幕后真兇，就是太后。
三年前的巫蠱案，林家滿門被斬，是太后一手策劃，為的是拔除林家這個最大的眼中釘，鞏固自己與外戚的勢力。而蕭徹，當時根基未穩(wěn)，羽翼未豐，只能順水推舟，默許了這一切，犧牲了原主與林家，換取自己積蓄力量的時間。
這是一場皇權(quán)與外戚的博弈，而原主與林家，就是這場博弈之中，最無辜的犧牲品。
如今，太后斬草除根，想殺了原主永絕后患，正好給了蕭徹打壓太后、收攏皇權(quán)的最好借口，也給了她，追查真相、報仇雪恨的最好機會。
各取所需，一拍即合。
她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就是借著蕭徹的手，護住自己的性命，同時，一步步地，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，讓所有害死林家、害死原主的人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。
蕭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涌的戾氣與震怒，再次看向林晚，眸底的冰冷，稍稍散去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沉的審視與復(fù)雜的情緒。
“這件事，朕會徹查到底?！彼従忛_口，聲音低沉堅定，帶著帝王獨有的一諾千金的分量，“膽敢在皇宮之中動用禁藥、蓄意謀害、藐視皇權(quán)、違背先皇遺訓，無論涉及到誰，無論背后是何人指使，朕都會一查到底，絕不姑息，更不會輕饒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冷宮內(nèi)外，全部由朕的親衛(wèi)值守，重新布防，沒有朕的親筆圣旨與腰牌，任何人不得踏入冷宮半步，包括后宮各宮嬪妃、太監(jiān)宮女，就連尚食局、內(nèi)務(wù)府的人，沒有朕的吩咐，也不得隨意靠近冷宮院墻三里之內(nèi)?！?br>“你在冷宮里的吃食、份例、湯藥、日用，從今往后，全部由李德全親自經(jīng)手，親自安排，每日專人送來，專人查驗，杜絕任何人動手腳，杜絕任何隱患。”
“朕會保你在冷宮里的性命周全，不會再讓任何人，有機會對你下手，不會再讓今天這樣的下毒之事，發(fā)生第二次?！?br>他一字一句，鄭重承諾，清晰有力，沒有半分敷衍，沒有半分虛假。
這是他給她的保證，也是兩人之間，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他保她性命周全，護她在冷宮里平安無事，讓她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著，不會被太后暗中害死。
而她，要安分守己，待在冷宮里，不隨意走動，不隨意聯(lián)絡(luò)外人，不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，不把當年的真相，隨意宣揚出去，不給他添任何麻煩，不打亂他的謀劃與布局。
公平交易，各取所需，互不虧欠，互不干涉。
林晚心里清清楚楚，她微微頷首，對著蕭徹，輕輕躬身，行了一個不算標準、卻足夠恭敬的禮，語氣平靜鄭重，沒有半分虛情假意。
“臣婦，謝陛下恩典。”
她沒有跪地謝恩，沒有感激涕零，沒有卑微屈膝，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道謝，坦蕩又得體。
她清楚，這不是他的施舍，不是他的憐憫，只是一場公平的交易。她用安分守己、不觸碰底線，換取自己的性命安全，各取所需，互不虧欠，不必卑微感激，不必低三下四。
蕭徹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、分寸得當?shù)臉幼?，眸底的?fù)雜情緒，又濃了幾分。
他見過太多對他感恩戴德、跪地叩首的人，唯獨她，得了他的承諾，得了他的庇護，依舊如此從容坦蕩，不驕不躁，沒有半分受寵若驚，沒有半分卑微感激。
這份心性，這份通透，實在是難得。
“你清楚就好?！笔拸氐_口，語氣恢復(fù)了往日的清冷平靜，“林晚，朕再最后警告你一次。三年前的巫蠱案，林家謀逆案，是朕親自定下的案子，證據(jù)確鑿，鐵證如山，早已蓋棺定論，不容置疑，更不容翻案。”
“你如今能活下來，能得到朕的庇護，是你的造化，是你命大。你最好安分守己，待在這冷宮里，不該問的事，不要問，不該查的線索，不要查，不該觸碰的底線，絕對不要碰?！?br>“若是你執(zhí)意妄為，非要追查三年前的舊案，非要翻案，非要攪亂朝堂與后宮的格局，那就休怪朕，不念今日之情，不顧你的性命，到時候，就算是朕，也保不住你。”
這是他最后的警告，也是最嚴厲的底線。
他可以保她性命周全，可以讓她在冷宮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著，可以借著下毒案，打壓太后**，為她出一口惡氣。
但是，唯獨三年前的舊案，唯獨林家謀逆的定論，唯獨他當年的謀劃與布局，絕對不能被翻出來，絕對不能被公之于眾。
那是他最大的秘密，是他隱忍三年的底牌，一旦揭開，朝堂震動，天下大亂，他多年的布局與隱忍，將會毀于一旦，甚至會動搖他的皇權(quán)根基。
這件事，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，也是他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。
林晚抬起頭，迎上他冰冷銳利、帶著最后警告的目光，心里清清楚楚，他的底線在哪里，他的逆鱗是什么。
她沒有硬碰硬，沒有當場反駁，沒有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要翻案，一定要追查到底。
她只是眼神平靜，語氣篤定，緩緩開口，給出了一個讓他放心，也給自己留足余地的答案。
“陛下放心，臣婦明白?！?br>“臣婦如今，只想保命，只想安穩(wěn)活著，對翻案、對朝堂、對后宮，沒有半分興趣，也沒有半分執(zhí)念。臣婦不會主動去查三年前的舊案，不會主動去觸碰陛下的底線，不會給陛下添任何麻煩，更不會做出擾亂朝堂、動搖皇權(quán)的事情?！?br>“只是，陛下也要清楚，臣婦不惹事，不代表臣婦怕事。臣婦可以安分守己，可以待在冷宮里不問世事，但是，若是有人再想害臣婦，再想置臣婦于死地，再想把刀架到臣婦的脖子上，臣婦就算是魚死網(wǎng)破，也絕不會坐以待斃?！?br>“到時候，臣婦被逼急了，什么話都敢說，什么事都敢做，什么底線，都顧不上了?！?br>她的語氣平靜，卻字字帶著力量，帶著魚死網(wǎng)破的決絕。
她可以不主動查舊案，可以安分守己，可以待在冷宮里，不給他添任何麻煩。
但是，誰也不能再害她，誰也不能再取她的性命。
若是太后**不死心，還要繼續(xù)對她下手，還要置她于死地，那她就不會再顧及任何底線，不會再隱忍退讓，會直接把所有的線索、所有的疑點、所有的真相，全都掀出來，魚死網(wǎng)破，誰也別想好過。
這是她最后的退讓，也是她最后的底線。
蕭徹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與堅定，沉默了許久。
他知道，她說的是真話，不是威脅，不是虛張聲勢。
這個女人，如今已經(jīng)脫胎換骨，清醒通透，看似溫順安分，實則骨子里帶著一股韌勁與傲骨，逼急了，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來。
而他，絕對不能讓她走到魚死網(wǎng)破的那一步。
最好的辦法，就是徹底護住她的安全，徹底打壓太后**，杜絕太后再對她下手的任何可能，讓她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待在冷宮里，沒有性命之憂，自然也就不會被逼急，不會觸碰底線，不會掀出舊案。
“朕知道了?！笔拸鼐従忛_口，語氣平靜，沒有再多加警告，算是默認了她的話，接受了這場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不再看向林晚，對著身后垂首而立的李德全，聲音冰冷，語氣堅定，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，清晰有力，不容置疑。
“李德全?！?br>“奴才在！”李德全立刻躬身，高聲應(yīng)下，神色鄭重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第一，立刻帶人，把這碗牽機引毒湯，密封封存，帶回御書房，妥善保管，作為徹查此案的核心證據(jù)，不得有半分損毀，不得有半分泄露，除了你我二人，不得讓第三人接觸此物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
“第二，即刻傳令，封鎖尚食局，沒有朕的旨意，任何人不得進出，尚食局上下所有太監(jiān)、宮女、雜役，全部就地看管，不許隨意走動，不許隨意交談，不許傳遞任何消息，違令者，當場杖斃，絕不姑息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”
“第三，即刻捉拿尚食局副監(jiān)劉全，及其身邊所有親信、隨從、家人，全部秘密抓捕，關(guān)進內(nèi)務(wù)府天牢，嚴加看管，不許任何人接觸，不許任何人探視，由你親自審問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，務(wù)必讓他交代清楚，這碗牽機引，從何而來，是誰授意他送往冷宮，是誰指使他下毒謀害廢后，背后所有的同黨、所有的線索，全部一字不落，審問清楚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必定竭盡全力，徹查到底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同黨，絕不遺漏任何一條線索！”李德全躬身領(lǐng)旨，語氣鄭重，冷汗已經(jīng)浸濕了后背的衣料。
他太清楚這個案子的分量了，這一次，是真的要動真格的，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。
“**，傳朕旨意，從今日起，冷宮內(nèi)外，由朕的親軍羽林衛(wèi)，換防值守，三層布防，里外封鎖，日夜巡邏，沒有朕的親筆圣旨與專屬腰牌，任何人，無論身份高低，不得踏入冷宮半步，違令者，格殺勿論，不必請旨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即刻就去安排，親自督辦，保證萬無一失！”
“第五，從今往后，廢后林氏在冷宮的所有日用、份例、吃食、湯藥、炭火、衣物，全部由你親自經(jīng)手，親自采買，親自查驗，每日專人送入冷宮，當面交接，不得經(jīng)第二個人的手，杜絕任何動手腳的可能，若是冷宮里的娘娘，再出半點差錯，唯你是問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必定盡心盡責，絕不敢有半分疏忽，絕不讓娘娘再受半點驚擾，再出半點意外！”
蕭徹一口氣下達完五道指令，字字清晰，句句篤定，布局周密，滴水不漏，既徹底封存了證據(jù)，封鎖了消息，又立刻捉拿了兇手，布控了冷宮，護住了林晚的安全，同時，也直接把矛頭，對準了尚食局，對準了太后**。
殺伐果斷，雷厲風行，盡顯帝王手段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靜靜聽著他下達的每一道指令，看著他布局周密、滴水不漏的樣子，心里沒有半分意外。
這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手段與城府。
當年他能在波*云詭的奪嫡之爭中勝出，能坐穩(wěn)這皇位，能隱忍三年對付太后外戚，絕不是靠運氣，靠的就是這份深沉的心機、果斷的手段、周密的布局。
原主當年，就是被他表面的清冷寡言、俊朗隱忍迷惑了雙眼，只看到了他的不易，只看到了他的堅韌，一腔真心錯付，卻從來沒有看懂過，這個男人心底最深的城府與謀劃，從來沒有看懂過，他為了皇權(quán)，可以犧牲一切，包括她，包括整個林家。
如今想來，何其可悲，何其可笑。
蕭徹下達完所有指令，沒有再多做停留。
他最后一次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床榻上的林晚。
四目相對，隔空相望。
他的眼神深邃復(fù)雜，清冷、審視、忌憚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極淡的動容與興趣，萬千情緒，交織在一起，最終，都化作了一片平靜的淡漠。
她的眼神，依舊坦蕩清亮，平靜、從容、堅定，沒有半分兒女情長，沒有半分畏懼忌憚，只有清醒的通透，與心照不宣的了然。
兩人之間，沒有言語，卻早已完成了最后的博弈，定下了最后的約定。
從今往后，他護她性命周全，她守他底線安穩(wěn)，各取所需，互不干涉。
蕭徹沒有再說話，沒有再多看一眼，玄色龍袍袍角一拂，轉(zhuǎn)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。身姿挺拔，步伐沉穩(wěn)，周身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氣場，沒有半分留戀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捧著密封好的毒湯證據(jù)，躬身緊跟其后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木門被輕輕推開，又緩緩合上。
整齊沉穩(wěn)的腳步聲，由近及遠，漸漸消失在冷宮長長的巷道之中，隨行的侍衛(wèi)、太監(jiān)、宮女，緊隨其后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，很快便離開了這座被遺忘了三年的冷宮院落。
門外的羽林衛(wèi)，立刻開始行動，換防、布防、封鎖院墻、巡邏值守，動作迅速，井然有序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，就把這座冷宮，圍得如同鐵桶一般，戒備森嚴，連一只**都飛不進來，更別說是有人想暗中下毒、動手害人。
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，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沉甸甸的帝王威壓，癱在地上的春桃，才猛地松了一口氣，渾身脫力，直接癱軟在地面上，眼淚再也控制不住，嘩嘩地往下掉，劫后余生的慶幸、極致的恐懼、莫名的激動，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，春桃才慢慢平復(fù)下來，手腳并用地爬到床榻邊，抬起哭花的臉，看著端坐在床榻上、依舊平靜從容、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帝后對峙，從未發(fā)生過的林晚，眼神里充滿了崇拜、后怕、不解，還有滿滿的慶幸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……您剛才……您剛才真是嚇死奴婢了……”春桃的聲音還在哽咽，帶著濃濃的后怕，“您怎么敢……怎么敢那么跟陛下說話??？您竟然敢直視陛下的眼睛，敢跟陛下討價還價，敢戳破陛下的心思……奴婢剛才，都以為您……您這次肯定沒命了……”
“奴婢跟著您在冷宮里待了三年，從來沒見過，有人敢這么跟陛下說話，從來沒見過，陛下對誰，這么有耐心，還親自承諾，護您的性命周全……娘娘，您真的跟以前，完全不一樣了……”
林晚看著春桃哭花的圓臉，看著她眼里滿滿的崇拜與后怕，忍不住輕輕笑了笑，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溫和，帶著一絲安撫。
“哭什么，這不是好好的嗎？不僅沒死，還拿到了陛下的庇護，以后再也不用擔心，有人隨便給我們下毒，有人隨便欺負我們了?！?br>“以前是以前，現(xiàn)在是現(xiàn)在。以前的我，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在三年前，死在三天前那碗毒湯里了。現(xiàn)在活著的，是不會再任人宰割、不會再坐以待斃的我?！?br>“在這吃人的皇宮里，怕，是最沒用的東西。你越是怕，越是卑微，別人越是欺負你，越是想害死你。唯有你不怕，不卑不亢，坦蕩清醒，抓住對方的軟肋，握住自己的**，才能活下去，才能活得安穩(wěn)?！?br>春桃似懂非懂地點著頭，雖然不完全明白娘娘話里的意思，但是她清楚，娘娘現(xiàn)在變了，變得厲害，變得強大，變得能護住自己，也能護住她了。
以后，她們再也不用在冷宮里，擔驚受怕，任人欺辱了。
“娘娘，那……那陛下剛才說，三年前的案子，是鐵證如山，不讓您查……”春桃小聲地問道，眼里帶著不解與不甘，“娘娘，老爺和林家滿門，明明是被冤枉的，明明是太后和奸人陷害的，難道……我們就真的不查了嗎？就真的讓老爺和林家七十三口，白白冤死嗎？”
提到林家滿門的**，春桃的眼睛又紅了，充滿了不甘與委屈。
她是林家的家生子，從小跟著林晚一起長大，林家對她恩重如山，她親眼看著林家從風光無限，到家破人亡，滿門抄斬，三年來，她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，一直不甘心，一直想為林家翻案，為老爺和夫人報仇。
林晚的眼神，慢慢沉靜下來，看向窗外高高的宮墻，看向墻外那片金碧輝煌、卻又藏滿了陰私與陰謀的皇宮，眸底閃過一絲堅定銳利的光芒。
她輕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堅定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查，當然要查。”
“林家七十三口，滿門抄斬，死得冤屈，原主被廢后位，冷宮磋磨三年，最終被人下毒害死，這筆賬，這些冤屈，我既然占了這具身體，既然活了下來，就一定要查清楚，一定要討回來?！?br>“血債，必須血償。真相，必須大白于天下?！?br>春桃眼睛一亮，剛想開口說話，就被林晚抬手，輕輕攔住了。
林晚看著她，語氣鄭重，聲音壓低，緩緩說道：“但是，不是現(xiàn)在，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查。”
“蕭徹剛才的警告，不是空話，是他真正的底線。三年前的舊案，牽扯太深，不僅牽扯到太后**，更牽扯到他當年的皇權(quán)布局，牽扯到他最大的秘密。”
“現(xiàn)在我們羽翼未豐，一無所有，只有蕭徹的一層庇護，根本沒有能力，直接翻案，直接對抗整個太后外戚集團，更不能直接觸碰蕭徹的逆鱗。”
“一旦我們明目張膽地查舊案，一旦被蕭徹察覺到，我們要翻案，要揭開當年的真相，他會立刻放棄我們，甚至會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，親手殺了我們，永絕后患。”
“那時候，我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，不僅翻不了案，報不了仇，還會白白送掉性命，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春桃聞言，剛剛?cè)计鸬墓饬?，又暗了下去，滿臉不解與失落：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么辦？難道就一直等下去嗎？等到什么時候，才是個頭??？”
“等，不是盲目地等，不是坐以待斃，而是暗中蟄伏，暗中觀察，暗中收集線索，借著這次下毒案的東風，一步步地，往深里查?！绷滞淼难凵皲J利，思路清晰，緩緩分析著，語氣篤定，胸有成竹。
“這次下毒案，是太后**做的，蕭徹會借著這個案子，徹查尚食局，打壓太后的勢力，牽扯出太后當年很多的舊人、舊事、很多見不得光的陰私手段?！?br>“這些舊人、舊事、陰私手段，里面，必然藏著三年前巫蠱案、林家謀逆案的線索與證據(jù)?！?br>“我們不用主動去查舊案，不用主動去觸碰蕭徹的底線，我們只需要安分守己地待在冷宮里，借著蕭徹打壓太后的機會，借著他徹查此案的東風，暗中觀察，暗中收集那些散落出來的線索，一點點拼湊真相，一點點積攢力量。”
“等到時機成熟，等到蕭徹和太后斗到兩敗俱傷，等到我們手里掌握了足夠的、鐵一般的證據(jù)，等到我們有足夠的能力，翻盤對抗的時候，再一舉出手，揭開所有的真相，為林家翻案，為所有冤死的人，報仇雪恨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我們要做的，只有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保住性命，安穩(wěn)活著，耐心蟄伏，絕不輕舉妄動，絕不觸碰蕭徹的底線，不讓他有放棄我們、殺我們的理由?！?br>“第二，暗中觀察，收集線索，順著這次下毒案，一點點挖，一點點找，把太后**當年的所作所為，全都挖出來，把所有的證據(jù)，全都握在自己手里?！?br>林晚的思路，清晰無比，邏輯縝密，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，每一步，都算得明明白白，每一步，都藏著懸疑推理的縝密與精準。
她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，最擅長的，就是在絕境之中，尋找破局的線索，在層層迷霧之中，拼湊出真相的全貌，在不動聲色之中，布局謀劃，最后一舉翻盤，讓兇手無處遁形。
現(xiàn)在，這場**三年的驚天大案，這場深宮謎局，就是她這輩子，遇到過的最大、最復(fù)雜的案子。
而她，就是唯一的破局者，唯一的偵探。
春桃站在床邊，認認真真地聽著林晚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字，原本迷茫、慌亂、不甘的心，瞬間就安定了下來，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與希望。
她跟著娘娘這么久，第一次，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希望，第一次，如此篤定地相信，她們一定能為林家翻案，一定能報仇雪恨。
“娘娘，奴婢明白了！”春桃重重地點著頭，擦干臉上的眼淚，眼神堅定，充滿了力量，“奴婢以后都聽娘**！娘娘讓奴婢做什么，奴婢就做什么！娘娘讓奴婢等，奴婢就等！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，好好守住冷宮，絕不亂說話，絕不亂做事，絕不拖娘**后腿！”
看著春桃重新振作起來、眼神堅定的樣子，林晚輕輕笑了笑，心里暖暖的。
在這座冰冷孤寂、吃人的冷宮里，至少還有春桃，是真心對
穿成冷宮廢后，我靠破案盤活全皇宮
第二章 帝前直陳毒殺計，深宮暗線現(xiàn)端倪（續(xù)）
至少還有春桃，是真心待她，毫無半點私心雜念，純粹忠心，不離不棄。
這三年冷宮歲月，旁人冷眼旁觀，落井下石，宮里宮人肆意克扣份例，折辱打罵，皆是家常便飯。唯有春桃，始終寸步不離，省吃儉用把僅有的吃食留給原主，寒冬臘月拆了自己的棉衣給原主御寒，受了旁人的欺負也默默忍下，從不在原主面前抱怨半句，哪怕熬得面黃肌瘦，也依舊守在這破敗冷殿里，不離不棄。
原主這一輩子，為愛癡狂，錯信帝王，連累滿門，落得家破人亡、困死冷宮的結(jié)局，身邊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到頭來，也只留下這么一個忠心耿耿的貼身丫鬟。
林晚抬眸，看著春桃眼底純粹的赤誠與堅定，心底掠過一抹柔軟。
既占了這具身體，承接了原主所有的恩怨宿命，那她便會護著春桃一世安穩(wěn)，絕不叫她跟著自己，白白枉送性命，受盡苦楚。
“你能明白就好?！绷滞砭徛曢_口，語氣平和溫柔，“往后在這冷宮里，謹言慎行，少出門，少說話，外面宮里傳來的任何風聲、閑話，都不要隨意插嘴議論，不要與人爭辯來往，安分守己，低調(diào)蟄伏?！?br>“如今羽林衛(wèi)重兵把守冷宮，外人進不來，我們也不必主動出去招惹是非。眼下最重要的，就是養(yǎng)好身體，靜觀其變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等著李德全那邊查案的消息就夠了?！?br>春桃連忙用力點頭，把這些話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里：“奴婢都記下了，娘娘放心，奴婢往后一定安安分分，絕不出去惹半點是非。”
說著，她連忙走上前，伸手扶著林晚的后背，小心翼翼地幫她靠穩(wěn)在床頭軟墊上，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見溫度已經(jīng)褪去，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灼熱，才徹底松了口氣。
“娘娘您身子才剛好一點，大病初愈，萬萬不能勞神費心，方才和陛下對峙周旋，已然耗光了您大半力氣。您快好好躺著歇息，奴婢去給您倒一碗溫水，再把屋里的門窗關(guān)好，擋住外面的冷風，免得您再染了風寒?！?br>話音落下，春桃輕手輕腳轉(zhuǎn)身，走到屋角豁了口的粗陶水缸旁，拿起木瓢，細細舀了半瓢清水，倒進桌上干凈的粗瓷杯中，又小心翼翼遞到林晚手邊。
林晚接過水杯，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，緩緩小口飲下。清冽的溫水滑過干澀沙啞的喉嚨，瞬間舒緩了渾身的疲憊與虛弱，連日來被劇毒折磨的五臟六腑，也稍稍安穩(wěn)了幾分。
她靠在床頭，閉目養(yǎng)神，腦海之中，卻絲毫沒有停下思索推演。
方才與蕭徹的每一句對話，每一次眼神交鋒，每一處言語試探，全都在她腦海里一一回放，拆解梳理，分毫細節(jié)，都不肯放過。
蕭徹今日親臨冷宮，絕非一時興起，更不是恰巧路過。
早在三天前，劉全奉太后之命，送來那碗摻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，他就已經(jīng)盡數(shù)知曉。他手下暗衛(wèi)遍布深宮，后宮之中大小動靜，沒有一樁能瞞得過他的耳目。
他冷眼旁觀，不攔不阻，任由太后下手，任由原主喝下毒藥，奄奄一息瀕臨死亡。
他就是要等著太后動手，等著太后徹底暴露自己的殺心與歹意，等著太后肆無忌憚越界行事，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。
太后身居后宮多年，娘家外戚一族盤踞朝堂，手握重權(quán)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，勢力根深蒂固，盤根錯節(jié)。三年前蕭徹剛登帝位，根基淺薄，羽翼未豐，根本無力與之抗衡。
彼時太后步步緊逼，外戚勢力威逼皇權(quán)，架空帝王權(quán)柄，若硬碰硬，只會朝堂動蕩，天下不安，甚至會動搖他剛剛坐穩(wěn)的皇位。
萬般無奈之下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，順水推舟，借著太后一手策劃的巫蠱厭勝案，順勢拿下權(quán)傾朝野的丞相林家，廢黜原主中宮皇后之位，將人打入冷宮。
一來，借太后之手，拔除林家兵權(quán)，消除相府對皇權(quán)的威脅；二來，暫時安撫太后外戚**，讓對方放松警惕，給足自己隱忍蟄伏、暗中蓄力、收攏皇權(quán)的時間；三來，將她囚于冷宮，留著她一條性命，留著林家殘存的舊部與伏筆，留一枚日后能制衡太后、攪動朝局的棋子。
三年來，他步步為營，暗中布局，一點點收攏朝堂權(quán)力，培養(yǎng)自己的心腹勢力，悄悄分化瓦解太后外戚的朝堂勢力，隱忍不發(fā)，靜靜等待一個名正言順、可以一舉重創(chuàng)太后的絕佳時機。
而這一次，太后迫不及待，公然動用宮廷禁藥牽機引，在深宮之中明目張膽毒殺廢后，就是他等了整整三年的機會。
謀害皇家舊后，擅用先皇嚴令禁止的劇毒禁藥，藐視皇權(quán)威嚴，無視宮規(guī)祖訓，樁樁件件，都是****。
有了這個由頭，他便能光明正大徹查尚食局，順著劉全這條線，順藤摸瓜，揪出太后安插在后宮之內(nèi)的所有眼線心腹，一步步剪除太后在宮中的所有勢力，折斷她的左膀右臂，狠狠打壓太后的氣焰。
既不傷君臣和氣，不引發(fā)朝堂動蕩，又能師出有名，步步緊逼，拿捏住太后的把柄與軟肋。
而她林晚，死里逃生活下來，剛好成了這件事最完美的證人，最恰到好處的導火索。
若是她昨日直接毒發(fā)身亡，悄無聲息死在冷宮，那一切都會煙消云散，對外只會一句久病不治、油盡燈枯草草了結(jié)，太后安然無恙，什么把柄都抓不住，蕭徹依舊只能繼續(xù)隱忍。
偏偏她活了過來，清醒過來，還一眼識破牽機引，當眾戳破所有陰謀，把一切攤在陽光之下。
恰好合了蕭徹的心意，恰好給了他絕佳的契機。
所以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，一來是親眼確認她是否真的死里逃生，是否真的徹底脫胎換骨、不再是從前那個癡戀愚昧的女子；二來是當面敲打警告，劃清底線，讓她安分守己，不準貿(mào)然觸碰三年前林家舊案，打亂他的全盤布局；三來，也是當眾給她庇護，給她依仗，堵住太后再次暗中下手的所有門路。
一場帝后相見，一次冷宮對峙，從頭到尾，全是算計，全是博弈。
蕭徹護她，從來不是心生憐憫，不是舊情難忘，半分真心都無，不過是權(quán)衡利弊，各取所需。
他留她性命，是留一枚制衡太后、攪動朝局的棋子；他護她周全，是怕棋子提前夭折，斷了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契機。
林晚緩緩睜開眼，眸底一片清明冷冽，再無半分波瀾。
這些心思，她看得一清二楚，通透透徹。
她不怪蕭徹涼薄無情，生在帝王家，坐于九五之尊之位，本就無真心情愛，無溫良柔軟，一生皆為皇權(quán)算計，事事權(quán)衡利弊，情理道義，從來都排在權(quán)力之后。
她也從沒有奢望過，能從蕭徹身上得到半分憐憫垂憐，半分真心相待。
她要的從來都很簡單。
先借他的勢，保自己性命安穩(wěn)，在這深宮冷宮里好好活下去。
再借他打壓太后的契機，順著下毒案的線索，暗中搜集證據(jù)，一點點深挖當年巫蠱舊案、林家滿門被滅的所有真相。
等證據(jù)齊全，時機成熟，便一朝出手，真相大白于天下，為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冤魂洗清冤屈，報仇雪恨，讓所有當年參與構(gòu)陷、謀害、落井下石之人，全部血債血償，付出慘痛代價。
太后，后宮一眾妃嬪，前朝趨炎附勢的奸臣，還有默許一切、順水推舟、借林家鋪路坐穩(wěn)皇位的蕭徹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今**利用她做棋子，來日，她也自會借力打力，步步為營，反過來將所有人都拿捏在股掌之間。
深宮棋局，落子無悔，誰是棋子，誰是執(zhí)棋人，不到最后一刻，永遠都說不準。
“娘娘，水喝完了，您快躺下歇著吧，別再胡思亂想費神了。”春桃收拾好茶杯，走回來輕聲開口，一邊說著，一邊伸手輕輕扶著林晚，讓她緩緩躺平在簡陋的床榻之上，又拿過一旁打滿補丁的薄被，輕輕蓋在她的身上，掖好被角，擋住漏進來的冷風。
這冷殿年久失修，墻壁斑駁漏風，屋頂瓦片也殘缺不全，一到起風之時，寒風便順著縫隙瘋狂灌進來，哪怕白日里，也依舊寒意刺骨。
三年來，冷宮份例常年被克扣，炭火布匹從來都不夠用，冬日寒風刺骨，夏日潮濕霉爛，原主就是常年在這樣苦寒惡劣的環(huán)境里熬著，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油盡燈枯，才會被一碗牽機引輕易奪去性命。
林晚躺下身，閉上雙眼，緩緩調(diào)整著呼吸，任由虛弱疲憊席卷全身。劇毒剛退，身子虧損嚴重，渾身酸軟無力，頭暈?zāi)垦?，稍一費神思索，便疲憊不堪。
可她的心神，依舊清明無比，半點睡意都無。
屋外，陣陣整齊沉穩(wěn)的腳步聲不斷傳來，羽林衛(wèi)來回巡邏值守，步伐整齊嚴肅，沿著冷宮高墻院落，層層環(huán)繞，往來不絕。
重兵布防，里外三層，嚴密看守，當真做到了連一只**都無法隨意進出。
蕭徹說的庇護，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的空話。
他雷厲風行，一言既出，立刻就將所有安排盡數(shù)落實到位，半點耽擱都無。
春桃搬來一張矮凳，坐在床榻邊，安安靜靜守著，不敢隨意出聲打擾，只時不時抬眸看一眼林晚的神色，生怕她毒性反復(fù)，再出什么意外。
殿內(nèi)一時間安安靜靜，只剩下窗外風吹枯枝的簌簌聲響，還有屋外遠處巡邏士兵隱約的腳步聲。
過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午后的日頭漸漸升高，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，斜斜照進破敗的冷殿之中，落在青磚地面上，投下斑駁零碎的光影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輕緩有序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小太監(jiān)恭敬的通傳聲，不高不低，剛好傳到殿內(nèi)。
“***到——”
春桃立刻站起身，神色一緊，連忙看向床榻上的林晚。
林晚聞言，緩緩睜開眼眸，眼底掠過一絲了然。
來了。
李德全，帶著查案的第一批消息，過來了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林晚聲音清淡，不疾不徐，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話音落下，殿門被人輕輕推開，李德全一身整潔的太監(jiān)總管服飾，彎腰低頭，緩步走了進來。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一人手中端著精致的食盒，一人捧著厚厚的錦盒與幾匹上好的棉布綢緞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垂首跟在身后，不敢四處張望。
李德全走進殿內(nèi)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這間破敗簡陋、處處寒酸破舊的冷殿，心底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
昔日中宮皇后，大婚之時風光無限，母儀天下，何等尊貴榮耀。不過短短三年，便落魄至此，困在這荒冷破敗的宮殿里，度日如年，受盡磋磨，當真世事無常，令人唏噓。
但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，恭敬躬身，對著床榻上的林晚行了一個標準大禮，態(tài)度謙和有禮，恭敬周全，再也沒有從前廢后失勢之后，宮人太監(jiān)眼底的輕視與怠慢。
“奴才李德全，參見廢后娘娘?！?br>林晚倚在床頭，淡淡看著他，語氣平和：“***不必多禮，起身吧。陛下派你過來，可是查案有眉目了？”
李德全直起身，垂首恭恭敬敬回話，神色嚴謹鄭重：“回娘**話，奴才奉陛下旨意，已經(jīng)盡數(shù)辦妥所有吩咐。尚食局已全數(shù)封鎖封禁，上下宮人全部就地看管，劉全也已經(jīng)被奴才秘密拿下，關(guān)入內(nèi)務(wù)府天牢嚴加審問，派了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，絕不允許任何人探視接觸，嚴防有人暗中串供滅口。”
“那碗摻了牽機引的毒湯，奴才也已經(jīng)用特制玉盒密封封存，送入御書房妥善保管，證據(jù)完好無損，半點未曾泄露?！?br>他條理清晰，一五一十，把所有事情盡數(shù)稟報，不敢有半分遺漏隱瞞。
林晚靜靜聽著，微微頷首，神色不變：“劉全如今，可肯招供？”
李德全聞言，微微頓了一下，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：“回娘娘，劉全嘴巴極緊，被抓之后一言不發(fā)，拒不認罪，無論如何審問，都**不肯吐露半個字，只一口咬定，送湯只是奉了尋常份例差事，全然不知湯中摻有劇毒牽機引，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冤枉，無辜受牽連。”
“他在宮里混跡多年，又是太后身邊舊人，心思深沉狡猾，嘴硬得很，尋常審問，根本撬不開他的嘴?！?br>這話，林晚絲毫都不意外。
劉全跟著太后二十余年，一路走到尚食局副監(jiān)的位置，深得太后信任，伴君伴后多年，心思城府，精明老練，早就看透了宮廷之中的生存法則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一旦松口招認，供出是太后授意下毒，等待他的，只有株連九族、滿門抄斬的死罪。
若是死咬著不肯開口拒不認罪，太后念在他多年忠心伺候，定會想方設(shè)法暗中周旋保他性命，還有一線生機。
兩相權(quán)衡，他自然會寧死不招，閉口不言，死扛到底。
“本宮料到了。”林晚語氣淡淡，眼底毫無意外之色，“他背后有太后撐腰，自然敢有恃無恐，咬緊牙關(guān)不肯松口。若是這么容易就能審問出來，反倒奇怪了。”
李德全心底暗暗一驚，抬眸悄悄看了林晚一眼，又飛快低下頭，不敢多做打量。
這位廢后娘娘，當真是徹底變了。
心思通透，洞察一切，連劉全的心思算計，都看得明明白白，分毫不差。從前那個單純癡戀、心思淺顯的林皇后，是真的徹底不見了。
“娘娘所言極是?！崩畹氯砀胶?，“奴才也知曉其中關(guān)節(jié)，故而并未用刑太過嚴苛，怕逼得太緊，反而被人抓住把柄，落人口實，也怕劉全被逼急，直接當庭亂咬，胡亂攀咬朝臣后宮，攪亂大局。陛下也吩咐過，暫且耐心審問，不急一時?！?br>蕭徹心思縝密，顧慮周全。
如今還不是和太后徹底撕破臉面、正面硬碰硬的時候，貿(mào)然動刑逼供，只會打草驚蛇，讓太后提前防備，打亂他多年隱忍布局的節(jié)奏。
所以只能暫且拖著，慢慢審問，慢慢周旋，一點點搜集證據(jù)，步步緊逼，溫水煮青蛙，一點點瓦解太后的勢力。
林晚自然也懂其中關(guān)節(jié)，緩緩開口：“陛下思慮周全，按著陛下的安排來便是。不必急于一時，慢慢來，總會有突破口?！?br>李德全連忙應(yīng)下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說著，他側(cè)身讓開身后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將手中東西一一奉上，繼續(xù)開口道：“另外，陛**恤娘娘大病初愈，身子虧損虛弱，冷宮之中衣食炭火皆不足，特意吩咐奴才送來上好溫補膳食、滋補湯藥、冬日炭火、厚實棉衣綢緞，還有日常所用一應(yīng)物件，從今往后，娘娘每日三餐、吃食湯藥、四季衣物、炭火日用，全由奴才親自安排查驗，日日準時送入冷宮，再不會有半點克扣怠慢?！?br>兩個小太監(jiān)走上前，將食盒打開，里面全是精致溫補、養(yǎng)胃養(yǎng)身的佳肴膳食，還有熬煮好的補血益氣湯藥，香氣清淡溫潤，皆是后宮之中上等的補品。
一旁錦盒之內(nèi)，也是珍貴的補血藥材、人參阿膠，幾匹柔軟厚實、上等保暖的棉布錦緞，足夠做好幾身過冬的棉衣。
這些東西，和這破敗荒涼的冷宮，格格不入，反差巨大。
春桃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些東西，眼眶微微發(fā)熱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，她們在冷宮里，日日吃著殘羹冷飯，粗糧冷食，冬日無炭火御寒，衣衫單薄破舊，受盡冷眼苛待，從來沒有過半點這般待遇。
如今終于能吃上一口熱飯，用上好的藥材補養(yǎng)身子，有厚實衣物御寒，再也不用受盡旁人折辱克扣。
這一切，都是娘娘憑著自己的膽識與聰慧，一點點爭來的。
李德全把東西盡數(shù)擺放妥當，又躬身開口道：“陛下還傳下口諭，冷宮外圍羽林衛(wèi)日夜不停輪番值守，禁絕一切外人隨意靠近，往后無論宮中哪個宮院、哪位主子，想來冷宮探視、傳話、遞東西，都必須先遞牌子請示陛下，得陛下親自準許，方可靠近半步，否則一律攔在宮外，絕不放行。”
“從今往后，再無人敢私下闖入冷宮，對娘娘暗中下手，驚擾娘娘半分安穩(wěn)?！?br>這話一出，便是徹底把太后**，后宮所有妃嬪，全部隔絕在外。
斷了她們所有暗中動手、私下加害、傳話挑撥的所有門路。
林晚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，了然于心。
蕭徹這一手，既護住了她，也是變相將她囚禁困在冷宮之中，斷了她所有和外界聯(lián)絡(luò)、私下接觸朝臣舊部、暗中聯(lián)絡(luò)林家殘余勢力的機會。
護住她的同時，也牢牢看管住她，讓她只能安安分分待在這冷宮里，無法肆意妄為，無法私下觸碰舊案，無法脫離他的掌控范圍。
恩威并施，看管庇護，雙管齊下，帝王心思，算計得滴水不漏。
“有勞***費心奔波，替我謝過陛下恩典?！绷滞淼_口，禮數(shù)周全，不卑不亢。
“奴才不敢當，這都是奴才分內(nèi)之事?！崩畹氯B忙躬身回話，“時辰不早，奴才不便在冷殿久留，免得引人非議，招惹閑話，奴才這就先行告退，往后每日奴才都會親自過來送日用吃食，有任何事，娘娘隨時差宮女傳一句話，奴才立刻就到?！?br>“去吧。”
李德全再次躬身行禮，帶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輕手輕腳轉(zhuǎn)身離開，殿門再次被輕輕合上。
殿內(nèi)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
春桃連忙走上前，看著桌上滿滿當當?shù)纳攀逞a品，又看向林晚，滿眼歡喜：“娘娘！太好了！往后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，再也沒人敢給我們送下毒的東西，也不用挨餓受凍了！”
林晚看著她單純歡喜的模樣，輕輕彎了彎唇角，輕聲道：“這只是暫時的安穩(wěn)，遠遠不是結(jié)局。眼下越是安穩(wěn)平靜，暗地里，就越是暗流洶涌?！?br>“太后素來心胸狹隘，手段狠辣，這次計劃失敗，沒能害死我，反而還被陛下順著線索徹查尚食局，拿捏了把柄，折損了身邊心腹，她心中定然恨極了我，也恨極了陛下?！?br>“如今有陛下重兵把守，她不敢明著動手，可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，暗處的算計與報復(fù)，很快，就要來了。”
太后隱忍多年，權(quán)欲極重，心狠手辣，絕不可能吃了這個悶虧，就此收手。
今日劉全被抓，證據(jù)擺在眼前，她丟了心腹，落了把柄，顏面盡失，必定懷恨在心，暗地里籌謀別的計策，伺機報復(fù)，卷土重來。
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，真正的風波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春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，也跟著緊張起來，小聲道：“那……那我們接下來，該怎么辦?。俊?br>“照常度日，安心養(yǎng)身，閉門不出，靜觀其變?！绷滞硌凵癯领o篤定，“她越是心急，越是沉不住氣，就越容易露出破綻，留下線索。我們什么都不用做，靜靜等著，看她出招就好?！?br>“所有的陰謀算計，所有的陳年舊賬，終有一日，都會一一浮出水面?！?br>窗外微風拂過，枯枝輕晃，深宮之中，看似平靜無波，實則暗流洶涌，無數(shù)陰謀詭計，無數(shù)血海深仇，都藏在這紅墻宮闕之內(nèi)，靜靜蟄伏，只待一個時機，徹底爆發(fā)。
而這座無人問津的冷宮，從今往后，再也不是任人欺凌、隨意棄置的荒蕪之地。
它是蟄伏之地，是藏鋒之地，是復(fù)仇的開端，也是所有真相，大白于天下的起點。
春桃聽了這話，心也跟著懸了起來，卻還是咬了咬唇，用力點頭，把不安都壓在心底。
“奴婢都聽娘**。奴婢不出門、不亂說、不招惹任何人，安安靜靜待在冷宮里陪著娘娘，不管外面發(fā)生什么，奴婢都守好這里，絕不給娘娘添半點麻煩?！?br>林晚看著她忠心耿耿的模樣，心頭微暖，輕輕頷首。
她躺回床榻，閉上雙眼，靜靜休養(yǎng)身子。劇毒剛褪去，身體虧空到了極致，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軟的無力感，稍一費神思索，便頭暈乏力，精神渙散。
可她的思緒，卻一刻都沒有停歇。
太后、蕭徹、劉全、尚食局、三年前的巫蠱舊案、林家滿門冤死的真相、牽機引的來源、后宮各處藏著的眼線暗線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在她腦海里有條不紊地排列、梳理、推演。
太后此番下毒失敗，折了心腹劉全，還被蕭徹抓住把柄，借機管控尚食局、清掃后宮眼線，她絕對不會忍氣吞聲。
太后執(zhí)掌后宮數(shù)十載，城府極深，手段陰狠老練，心思深沉難測，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。
明面上，有羽林衛(wèi)層層把守冷宮，有蕭徹的旨意死死隔絕，她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加害，不敢違逆圣意，和帝王正面硬碰硬撕破臉皮。
可暗地里，她一定會瘋狂布局，步步緊逼。
要么暗中派人潛入天牢，**滅口，讓劉全死無對證，徹底斷掉所有線索，死無憑據(jù)，讓蕭徹查無**；要么暗中散布流言蜚語，顛倒黑白，混淆視聽，把下毒的罪名推到旁人身上，洗清自己的嫌疑；要么暗中****，挑撥帝王與林晚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故意制造事端，惹怒蕭徹，逼得蕭徹收回庇護，親手放棄她這個棋子。
甚至，她還會再藏后手，隱忍蟄伏，另尋別的時機，布下更陰狠、更周密的殺局，再來取她性命。
深宮之中，從無真正的平靜安穩(wěn)，今日的風平浪靜，不過是****來臨之前，短暫的假象而已。
林晚心中一清二楚，卻半點不急不慌。
她現(xiàn)在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養(yǎng)好身體，閉門蟄伏，守好自身，靜等對方出招。
對手越是心急，越是沉不住氣，就越容易露出馬腳，留下破綻，露出藏在暗處的狐貍尾巴。
她只要靜靜等著，順著對方露出的蛛絲馬跡，就能一步步順藤摸瓜，挖出所有藏在暗處的陰謀與真相。
日頭慢慢西斜，從正午走到黃昏，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。
冷殿之內(nèi)，安靜無聲，春桃守在一旁，燒起了送來的上好炭火，暖意緩緩漫開，驅(qū)散了殿內(nèi)常年不散的陰冷寒氣。
桌上擺著李德全送來的溫熱膳食與滋補湯藥，香氣清淡溫補，皆是精心調(diào)配、養(yǎng)身補氣的上好食材，半點雜質(zhì)異樣都無，被人反復(fù)查驗過，絕對安全無毒。
春桃端來湯藥，小心翼翼吹溫，遞到林晚面前。
“娘娘，該喝藥了，趁熱喝，正好補補身子，把體內(nèi)殘留的余毒徹底清干凈?！?br>林晚坐起身，接過瓷碗，仰頭緩緩飲下。湯藥微苦，卻醇厚溫和，順著喉嚨滑入腹內(nèi)，慢慢滋養(yǎng)著被牽機引劇毒損傷的五臟六腑，四肢百骸的疲憊酸澀，也稍稍舒緩了幾分。
喝完藥，她又慢慢吃了小半碗溫熱膳食，腹中暖意升起，虛弱乏力的身子，也終于有了一絲力氣。
整整三年，她被困冷宮，日日粗糧冷飯，殘羹冷炙，饑一頓飽一頓，受盡苛待，從未吃過這樣一口溫熱干凈、營養(yǎng)溫補的飯菜。
春桃坐在一旁，看著娘娘安穩(wěn)用膳，眼底滿是欣慰，也悄悄松了口氣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低聲的交談動靜，還有羽林衛(wèi)士兵嚴肅的呵斥聲，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進殿內(nèi)。
春桃瞬間神色一緊，立刻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小心翼翼撥開破舊的窗紙一角，往外悄悄望去。
林晚依舊坐在床榻上，神色平靜，半點波瀾不起，淡淡開口：“不必慌，無事?！?br>春桃壓低聲音，緊張回道：“娘娘，外面來了太后宮里的人，帶著好幾名宮女太監(jiān)，想來冷宮門口，被羽林衛(wèi)直接攔下來了，雙方正在門口僵持對峙?！?br>林晚眸底掠過一抹了然，絲毫不意外。
來了。
太后果然按捺不住，這么快就派人過來了。
黃昏時分，暮色沉沉，故意挑這個時間點前來，本就是別有用心。
春桃看著宮外對峙的場面，手心都微微發(fā)緊：“太后宮里的嬤嬤，說奉了太后懿旨，前來探望娘娘身體，送補品湯藥，非要闖進來，羽林衛(wèi)死守大門，說沒有陛下親筆圣旨，任何人不得入內(nèi)，半步都不讓?！?br>“兩邊吵了好幾句，那嬤嬤氣焰囂張，搬出太后名號施壓，羽林衛(wèi)也半點不退，寸步不讓，死死攔著，半點情面都不給。”
林晚緩緩勾了勾唇角，眼底一片清冷淡漠。
探望？送補品？
不過是假意關(guān)懷，惺惺作態(tài)罷了。
一來，是假意打探虛實，親自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死里逃生，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恙活了下來；二來，是故意試探蕭徹的底線，試探陛下對她的庇護到底做到了何種地步，試探羽林衛(wèi)的把守森嚴程度；三來，若是能趁機闖進來，就能暗中窺探，留下后手，甚至再尋機會，暗中下手加害。
若是闖不進來，也能借著這件事，對外擺出一副太后仁慈、寬和大度、不計前嫌、善待廢后的姿態(tài)，堵住悠悠眾口，裝出無辜和善的模樣，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一舉數(shù)得，心思算計，當真是滴水不漏。
“讓她們鬧?！绷滞碚Z氣清淡，不急不躁，“不用管，也不用出去看，羽林衛(wèi)奉陛下旨意守在這里，絕不會放她們進來半步?！?br>“蕭徹早就料到太后會有這一出，提前下了死命令，禁絕太后宮里所有人靠近冷宮，她們再鬧，也只是白費力氣，徒勞無功。”
果然，不過片刻功夫，屋外的爭執(zhí)吵鬧聲漸漸平息。
太后身邊的嬤嬤，幾番施壓、幾番對峙，搬出太后懿旨也毫無用處，羽林衛(wèi)謹遵圣令，鐵面無私，半步都不肯退讓，態(tài)度強硬，絲毫不懼太后權(quán)勢。
對方耗了許久，始終無法越過宮門半步，最后只能氣急敗壞，帶著一眾宮人，悻悻離去。
春桃看著一行人走遠，才徹底松了口氣，放下心來。
“走了，都走了。還好有陛下派來的侍衛(wèi)守著，不然，以太后那邊的性子，今日怕是真要硬闖進來了。”
“闖進來，也無用。”林晚淡淡開口，“她今日不敢真的硬闖，不敢公然違抗圣意，和陛下徹底撕破臉面。如今劉全還在天牢關(guān)押，證據(jù)確鑿，她本就理虧心虛，把柄握在別人手里，若是再公然違逆圣旨，強闖冷宮，只會落人口實，授人以柄，讓蕭徹抓住更多理由，借機追責問罪，打壓太后勢力。”
“她老謀深算，精明至極，絕對不會做這種得不償失、自掘墳?zāi)沟拇朗?。?br>春桃似懂非懂點頭：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林晚抬眸，望向窗外漸漸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，暮色四合，夜幕低垂，整個皇宮，都籠罩在一片昏暗寂靜之中。
紅墻高聳，宮闕連綿，看似繁華莊嚴，錦繡堂皇，內(nèi)里卻處處藏著陰私算計，步步皆是人心險惡，殺機四伏。
榮華富貴，權(quán)位尊榮，情愛恩寵，全都是鏡花水月，過眼云煙。
在這里，一步走錯，便是萬劫不復(fù)，身死魂消，滿門覆滅。
原主就是太過天真癡傻，困在情愛之中，看不清帝王涼薄，看不透深宮險惡，才會落得家破人亡、慘死冷宮的下場。
而她，絕不會重蹈覆轍。
從今往后，她無心情愛，無意后位，不貪榮華，不慕權(quán)貴。
只求護住自身，護住身邊唯一忠心的春桃，蟄伏隱忍，步步為營，查清三年前所有真相，為林家滿門冤魂，討回一個公道，血債血償，恩怨了結(jié)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冷宮內(nèi)外，羽林衛(wèi)的巡邏依舊不曾停歇，腳步聲來回往復(fù)，徹夜不停，燈火隱隱，戒備森嚴，夜夜無休。
這道冰冷的宮門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波風雨，也隔絕了所有暗藏的殺機禍端，給了她一段短暫、安穩(wěn)、可以靜心蟄伏休養(yǎng)的時光。
夜深人靜，萬籟俱寂。
春桃收拾好碗筷，燒好炭火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縫隙，確認全都關(guān)牢堵好，才輕手輕腳端來一盆溫水，給林晚擦凈手腳，伺候她躺下安歇。
“娘娘，夜深了，好好歇息吧。外面侍衛(wèi)守得嚴嚴實實，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，安心睡就好?！?br>林晚躺臥在床，合上雙眼，緩緩呼吸。
身體疲憊到了極點，可心神依舊清明。
她知道，這一夜的安穩(wěn)，不過是暫時的休憩。
今日帝后對峙，下毒案發(fā)，劉全入獄，太后試探，深宮暗流，一切，都才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往后的日子，朝堂博弈，后宮爭斗，明暗交鋒，算計拉扯，盤問審訊，流言風波，滅口栽贓，****，一樁樁一件件，都會接踵而至，源源不斷，接踵而來。
太后不會善罷甘休，蕭徹不會全然信任，朝中奸臣虎視眈眈，后**嬪各懷心思，林家舊部隱于暗處，各方勢力交錯糾纏，盤根錯節(jié)。
這條復(fù)仇洗冤、查**相的路，漫長又兇險，步步荊棘，步步驚心。
可她毫無懼色，也絕不退縮。
她本就是來自現(xiàn)代的懸疑推理創(chuàng)作者，最擅長撥開迷霧，拆解陰謀，看透人心，布局破局。
這深宮棋局，這陳年舊案，這人心算計，于旁人是吃人的絕境，于她，卻是層層謎題，一一解開，便可逆風翻盤，掌控全局。
你想害我，我便自保反擊。
你布下陰謀，我便拆穿詭計。
你藏起真相，我便深挖到底。
你拿我做棋子，我便反手執(zhí)棋，掌控全局。
夜色深沉，冷殿靜謐。
床榻之上，女子安然閉眼，氣息平穩(wěn)，看似柔弱虛弱，眼底深處，卻藏著萬丈鋒芒，藏著冷靜城府，藏著絕不屈服的傲骨與決心。
冷宮深處，鋒芒初藏，沉潛待發(fā)。
紅墻之外，風雨欲來，暗流洶涌。
第二章，就此落幕。
我可以直接接著給你寫第三章 天牢審案口風緊，太后暗遣殺手來，劇情無縫銜接，節(jié)奏緊湊懸疑拉滿，要直接開始嗎？
冷靜、清醒、銳利、坦蕩，一身傲骨，不卑不亢，哪怕身處絕境、衣衫襤褸，也沒有半分折辱與低頭。那雙曾經(jīng)只裝得下他、滿眼都是愛慕與淚水的眼睛，如今清澈透亮，再無半分兒女情長，只剩下超乎常人的理智與沉穩(wěn)，仿佛早已將過往的一切愛恨癡纏，全都拋諸腦后，徹徹底底，放下了。
蕭徹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，翻涌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復(fù)雜情緒。訝異、疑惑、審視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淡的興趣與動容，轉(zhuǎn)瞬即逝，快得如同錯覺，很快便又恢復(fù)了往日的清冷與淡漠，不留一絲痕跡。
他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，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身上，自上而下，緩緩打量著她。三年的冷宮磋磨，讓這具原本嬌養(yǎng)豐潤的身體，變得消瘦不堪，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，臉頰蒼白沒有血色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唯有一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如同寒夜之中不滅的星火，銳利、堅定，藏著讓人看不透的力量。
空氣在無聲的對峙之中，一點點變得凝滯、緊繃，周遭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，連窗外吹過的風聲，都變得清晰可聞。
春桃早已癱坐在地面上，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之中的落葉，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，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她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堅硬的青磚，冰涼的寒意透過皮膚滲進骨子里，可她卻渾然不覺，滿心滿眼都是極致的恐懼與慌亂。
她跟著自家娘娘在冷宮里待了三年，見過太多人情冷暖，見過太多拜高踩低，最是清楚這位陛下的威嚴與狠戾。整個皇宮，上至太后嬪妃，下至太監(jiān)宮女，沒有人不怕這位陛下。娘娘如今是罪臣之女、廢黜之人，無依無靠，一無所有，見到陛下，本該跪地求饒、惶恐請罪，只求能留一條性命。
可娘娘倒好，不僅不下床行禮，不跪地伏首，還敢直直地盯著陛下的眼睛，沒有半分敬畏，沒有半分惶恐。這在等級森嚴、皇權(quán)至上的皇宮里，是大不敬，是藐視君威，是輕則杖責、重則賜死的死罪！
春桃的心臟狂跳不止，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，眼淚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青磚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哭喊著，娘娘啊娘娘，您到底是怎么了？您就算是死里逃生、嚇傻了，也不能這么不要命??！這可是當今圣上，是能一句話就讓我們?nèi)祟^落地的人?。∧@樣放肆，萬一陛下動了怒，我們今日，就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！
可她不敢說話，不敢勸阻，甚至不敢發(fā)出一絲聲音，只能死死伏在地上，渾身顫抖，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、滅頂?shù)臑?zāi)禍。
就在這緊繃到極致、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的氣氛之中，蕭徹終于緩緩開口，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他的聲音低沉清冷，如同玉石相擊，帶著獨有的磁性與威嚴，語速平緩，沒有半分波瀾，聽不出絲毫喜怒，可每一個字，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，落在人的耳朵里，讓人下意識地心生敬畏，心神震顫。
“三年冷宮，倒是磨掉了你往日的癡纏，養(yǎng)出了你幾分不該有的膽子?！?br>簡簡單單一句話，沒有指責，沒有怒罵，甚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，可其中的深意與敲打，卻清晰無比。
他在提醒她，她如今的身份，是廢后，是罪臣之女，是被他棄之不顧、打入冷宮的罪人。她沒有資格在他面前如此從容不迫，沒有資格直視他的眼眸，更沒有資格擺出這樣不卑不亢的姿態(tài)。
她所有的底氣，在絕對的皇權(quán)面前，都一文不值。
若是換做三年前的原主，聽到這句話，必定會瞬間紅了眼眶，滿心委屈與酸澀，要么跪地哭泣辯解，要么心灰意冷、沉默不語，徹底被他的威嚴壓垮。
可現(xiàn)在坐在床榻上的，是來自現(xiàn)代、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、見慣了人性善惡、生死場面、根本不吃皇權(quán)壓迫那一套的林晚。
她聞言，非但沒有半分惶恐與退縮，反而輕輕勾了勾唇角，露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幾分戲謔與坦蕩的笑意。她的嘴唇依舊干裂，臉色依舊蒼白，可這一抹笑意，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，褪去了冷宮磋磨的憔悴與麻木，多了幾分靈動與銳利。
“陛下此言，臣婦不敢茍同。”
林晚緩緩開口，聲音還有些沙啞干澀，是剛剛死里逃生、身體虛弱未復(fù)的緣故，可她的語氣，卻平穩(wěn)從容，不卑不亢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有力，沒有半分顫抖與怯懦。
“臣婦并非膽子變大，只是如今身陷絕境，一無所有，反倒沒了什么可畏懼、可失去的東西。往日癡纏，是年少無知，錯信他人，將一腔真心錯付，到頭來，落得家破人亡、身陷冷宮的下場，吃夠了苦頭，自然也就醒了，不會再做那等自欺欺人、卑微求全的傻事?！?br>她直言過往癡戀是年少無知，直言真心錯付，直言家破人亡的苦楚，沒有半分遮掩，沒有半分回避，卻也沒有半分怨毒咒罵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，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。
一句話，既劃清了與過往的界限，表明了自己如今的心性已變，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癡纏依附于他，又不動聲色地提起了林家滅門、自身被廢的舊案，輕輕點了一下，卻又不深入逼迫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既沒有激怒蕭徹，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態(tài)度——從前的林晚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在三年前大婚之夜的那道廢后圣旨里，死在林家滿門抄斬的刑場上，死在三天前那碗牽機引劇毒之下。
現(xiàn)在活著的，只是一個想要求證真相、保住性命的林晚，與他蕭徹，再無半分兒女情長，只有舊案與生死的糾葛。
蕭徹的眸色，微微沉了幾分。
他顯然沒料到，她會如此直白坦蕩地說出這番話，如此干脆利落地斬斷過往的一切癡纏，如此清醒地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。
三年來，他見過太多對他阿諛奉承、曲意逢迎的人，見過太多渴望他的垂憐、渴望攀附皇權(quán)的人，后宮之中的嬪妃，朝堂之上的臣子，哪一個不是對他俯首帖耳、敬畏有加，哪一個不是想方設(shè)法地博取他的關(guān)注、獲取他的信任。
唯有她，如今身陷絕境、一無所有，本該是最卑微、最渴望他垂憐、最想恢復(fù)往日身份地位的人，卻偏偏對他毫無所求，對皇權(quán)毫無畏懼，甚至直白地告訴他，她已經(jīng)醒了，不會再癡纏于他。
這份清醒，這份傲骨，這份超乎尋常的鎮(zhèn)定，在這吃人的皇宮里，實在是太過罕見，也太過扎眼。
“一無所有，便可以藐視君威，不行跪拜之禮，直視圣顏？”蕭徹的腳步，微微向前挪動了半步，距離床榻又近了一分，周身的壓迫感，瞬間又加重了幾分，“林晚，你要清楚，你的性命，你的生死，全在朕的一念之間。朕此刻若想賜死你，不過是一句話的事，無人敢異議，無人敢阻攔?！?br>這是**裸的警告，也是最直白的皇權(quán)施壓。
他在告訴她，她所有的從容與坦蕩，在絕對的皇權(quán)面前，不堪一擊。他隨時可以取她性命，讓她永遠消失在這座冷宮里，悄無聲息，無人過問。
門外的春桃聽到這話，渾身劇烈一顫，差點直接暈過去，恐懼到了極致，連呼吸都停住了。
完了，徹底完了。
陛下動怒了，真的要賜死娘娘了！
可林晚，依舊面不改色，沒有半分懼意。
她甚至輕輕抬了抬下巴，迎上蕭徹越發(fā)深沉銳利的目光，眼神依舊坦蕩清亮，沒有半分退縮。她太清楚蕭徹這類人的心思了，心思深沉，掌控欲強，最吃軟不吃硬，卻也最敬畏無所畏懼的人。
你越是怕他，越是跪地求饒，他越是看不起你，越是能隨意拿捏你的生死；可你若是坦蕩無懼，不卑不亢，無所求也無所畏，他反而會心生忌憚，不敢隨意對你下手。
更何況，她手里握著**，握著他絕對不想讓外人知曉的秘密，握著他絕對不敢現(xiàn)在就讓她死的理由。
她賭得起，也輸?shù)闷稹?br>左右不過是爛命一條，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，還有什么可畏懼的。
“陛下說得沒錯，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陛下若真想賜死臣婦，不必親自駕臨冷宮，只需派太監(jiān)送來一道白綾、一杯毒酒，臣婦絕無半分怨言，定會乖乖領(lǐng)死，絕不拖累旁人。”林晚的語氣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，“可陛下今日親自來了，沒有帶白綾，沒有帶毒酒，沒有下賜死的圣旨，反而站在這里，與臣婦說這些話，就說明，陛下此刻，并不想讓臣婦死。”
她一字一句，清晰篤定，直接戳破了蕭徹心底的想法，沒有半分拐彎抹角。
蕭徹的眸底，驟然掠過一絲極深的訝異。
他是真的沒想到，這個女人，竟然能清醒到這個地步，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，能如此直白坦蕩地，把他心底的想法，當眾說破。
他今日前來冷宮，本就不是為了賜死她。
三天前，尚食局劉全奉太后的旨意，往冷宮送那碗加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，他就已經(jīng)收到了暗衛(wèi)的密報，知曉了所有的事情。
他沒有阻攔，沒有聲張，沒有提前派人護住她，只是冷眼旁觀，任由事情按照太后的計劃發(fā)展。
他倒要看看，太后到底是有多心急，多忌憚這個早已被廢、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，竟然不惜動用皇宮禁藥牽機引，非要置她于死地，斬草除根，永絕后患。
他也想看看，這個在冷宮里麻木了三年、如同死水一般的女人，到底是真的心如死灰，還是一直在隱忍蟄伏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賭。
賭她命硬，賭她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活下來，賭她活下來之后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癡纏愚昧，能真正清醒過來，成為一枚能用的、可控的棋子。
太后外戚勢力，在朝堂之上盤根錯節(jié)，根深蒂固，后宮與前朝相互勾結(jié)，早已成了他皇權(quán)之路上最大的阻礙。三年前，他根基未穩(wěn)，羽翼未豐，只能忍痛犧牲林家，犧牲她的后位，借著太后的手，拔除林家兵權(quán)，換取暫時的安穩(wěn)，暗中積蓄力量，等待翻盤的時機。
這三年，他步步為營，小心翼翼，一點點收攏皇權(quán)，削弱太后外戚的勢力，可太后根基太深，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、名正言順的借口，對太后**動手，只能隱忍不發(fā)，暗中周旋。
而這一次，太后明目張膽地在皇宮之中，對廢后動用牽機引下毒謀害，就是最好的借口，最好的契機。
只要林晚沒死，只要這碗毒湯的證據(jù)還在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徹查尚食局，牽扯出太后**在宮中的勢力，順藤摸瓜，一舉拔除太后安插在宮中的眼線，打壓太后的氣焰，削弱她的勢力。
所以，他絕對不能讓她死。
至少現(xiàn)在，絕對不能。
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，一來是確認她是否真的死里逃生，是否真的清醒過來；二來是敲打她，讓她安分守己，不要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；三來，也是給她一個信號，他會護住她的性命，不會讓太后的人再輕易對她下手。
這些心思，他藏得極深，從未對任何人言說，本以為無人能看穿，卻沒想到，竟然被剛剛死里逃生、身處絕境的林晚，一眼就看穿了，還如此直白地，當眾說了出來。
蕭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、坦蕩篤定的女人，心底的訝異，越來越濃，那份隱藏在心底的興趣，也越來越重。
這個女人，好像真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徹底脫胎換骨，變了一個人。
不再是那個只會兒女情長、癡纏哭鬧、毫無主見的丞相嫡女，而是變得清醒、理智、敏銳、通透，甚至能看穿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謀劃與心思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?！笔拸鼐従忛_口，低沉的聲音里，那份濃重的壓迫感，悄然消散了幾分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，“既然看得通透，就該清楚，什么話該說，什么事該做，什么底線，絕對不能觸碰?！?br>“臣婦自然清楚?！绷滞砦⑽㈩h首，語氣依舊平穩(wěn)，“臣婦現(xiàn)在，別無他求，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在這座冷宮里，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下毒害死，不想做一個死了都沒人知道真相的冤死鬼。除此之外，后宮爭寵，朝堂權(quán)勢，榮華富貴，鳳位尊榮，臣婦一概不感興趣，也絕不會沾染半分?！?br>她先擺明自己的態(tài)度，無欲無求，只求保命，絕不**奪利，絕不給他添任何麻煩，先打消蕭徹心底最后的戒備與忌憚。
緊接著，她話鋒一轉(zhuǎn)，目光徑直看向桌案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語氣變得鄭重起來，眼神也越發(fā)銳利。
“只是，陛下也該清楚，有人不想讓臣婦活。三天前送來了牽機引劇毒，差點害死臣婦，今日若是臣婦真的死了，對外只會宣稱廢后久病身亡，無人會深究，無人會懷疑，幕后兇手可以逍遙法外，高枕無憂。今日臣婦命大，死里逃生，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，今日是牽機引，明日就會有其他的手段，摔死、淹死、意外身亡、久病暴斃……在這冷宮里，想要讓一個人死，有太多種悄無聲息的辦法?！?br>“臣婦想安分守己，想縮在這冷宮里不問世事，可幕后之人，不會給臣婦這個機會。他們非要置臣婦于死地，非要斬草除根，臣婦就算想低頭，想認命，也沒有活路可走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，句句屬實，沒有半分夸大，沒有半分捏造。
在這深宮后院里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，最常見的就是悄無聲息的死亡。一個被廢的皇后，沒有權(quán)勢，沒有依靠，死在冷宮里，就如同死了一只螞蟻，不會有人在意，不會有人追查，只會被草草掩埋，徹底抹去所有痕跡。
太后想要她死，她就算再安分，再低調(diào)，也難逃一死。
與其坐以待斃，等著對方一次次下殺手，不如主動攤牌，把事情擺到明面上，借著蕭徹的手，護住自己的性命，同時，順著這條線索，一點點追查下去，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。
蕭徹的目光，順著她的視線，落在了桌案上的那只粗瓷碗上。
碗里還殘留著小半碗已經(jīng)涼透、渾濁不堪的湯藥殘渣，碗沿上干涸的污漬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顯得格外刺眼。那里面，藏著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**，是太后**肆無忌憚的藐視皇權(quán)，是藏了三年的陰謀與算計。
他的眸色，一點點冷了下來，周身的氣壓，也隨之變得低沉、冰冷，一股不易察覺的戾氣，悄然彌漫開來。
李德全一直垂首站在蕭徹身后半步遠的位置，全程一言不發(fā)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動作，更不敢隨意插話?？僧斔牭健盃繖C引”三個字時，原本低垂的眼皮，猛地一跳，心里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，臉色也微微變了。
他跟著陛下數(shù)十年，從潛邸到**，從朝堂到后宮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，什么陰私手段沒聽過。牽機引這種毒藥，他太清楚了。
此藥是皇宮禁藥，位列后宮毒藥之首，陰毒至極，隱蔽至極，無色無味，融入湯藥酒水之中，根本無法察覺。服用之后，不會立刻暴斃，只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，讓人日漸虛弱，精神萎靡，最后氣脈枯竭而亡，死狀與常年久病、油盡燈枯的自然死亡，毫無二致。
就算是皇宮里最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太醫(yī)、最專業(yè)的仵作，不耗費十天半個月的功夫，不細細拆解五臟六腑，根本查不出中毒的痕跡，只會認定是久病身亡。
當年先皇在世時，就曾嚴令禁止宮內(nèi)藏匿、使用牽機引，但凡發(fā)現(xiàn)有人私藏、使用此藥，無論身份高低，一律凌遲處死，株連九族。這么多年來，皇宮里早就沒人敢觸碰這道紅線，沒人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。
可現(xiàn)在，竟然有人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，把這種禁藥，用在了被廢的林皇后身上，明目張膽地下毒謀害，意圖悄無聲息地**滅口。
這哪里是謀害一個廢后，這根本就是藐視皇權(quán)，公然違背先皇遺訓，根本沒把當今陛下放在眼里！
李德全的心里，又驚又怒，卻不敢有半分表露，依舊垂首而立，等待著陛下的吩咐。
蕭徹微微偏過頭，目光淡淡地掃了李德全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一個眼神，李德全立刻心領(lǐng)神會，躬身向前，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前，雙手端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動作輕柔，不敢晃動半分，生怕?lián)p毀了里面的證據(jù)。
他端著碗，湊到鼻尖下方，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，又仔細查看了碗底的殘渣、碗沿的痕跡，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，看向蕭徹的眼神里，充滿了惶恐與驚懼。
“回陛下……”李德全的聲音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(fā)顫，躬身跪地，雙手捧著碗，舉過頭頂，語氣鄭重又驚懼，“奴才仔細查驗過，這湯藥之中，確實混入了皇宮禁藥牽機引，而且是純度極高的上品牽機引，絕非民間尋常毒物，也不是普通宮人能接觸到、能拿到的東西。”
“湯渣之中，有牽機引獨有的黑色藥引殘渣，碗沿內(nèi)側(cè)，有藥物干涸之后留下的暗綠色痕跡，與奴才當年見過的牽機引痕跡，完全一致，絕無差錯。這碗湯藥，就是徹頭徹尾的毒藥，是有人蓄意謀劃，要毒殺廢后娘娘，悄無聲息地致人死地，不留任何痕跡?！?br>此話一出，屋內(nèi)的氣氛，瞬間降至冰點。
蕭徹周身的戾氣，再也不加掩飾，冰冷刺骨，如同寒冬臘月的風雪，席卷了整個屋子。他明明沒有發(fā)怒，沒有呵斥，可那股來自帝王的、震怒之前的壓抑與冰冷，卻讓人渾身發(fā)寒，心神震顫。
謀害后宮主位，動用皇宮禁藥，藐視皇權(quán)，先皇在世時定下的鐵律，被人公然踩在腳下。
而這一切，就發(fā)生在他的皇宮里，發(fā)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門外跪伏的宮人，聽到“牽機引”三個字，全都渾身一顫，嚇得面無人色，額頭死死貼在地面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們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了，也太清楚，這件事一旦鬧大，整個皇宮，都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徹查，不知道多少人會人頭落地，家破人亡。
春桃癱在地上，早就嚇傻了，眼淚都忘了流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只知道，有人給娘娘下毒，用的是最陰毒的禁藥，想讓娘娘死得不明不白。而這件事，被陛下知道了，整個皇宮，都要變天了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神平靜，沒有半分意外。
從她認出牽機引的那一刻起，就知道，這件事一旦擺到蕭徹面前，必然會掀起軒然**。
牽機引是皇宮禁藥，能拿到這種藥，能明目張膽地用在廢后身上，還能壓下所有風聲，讓太醫(yī)不敢上門診病，讓宮人不敢隨意議論，背后之人的權(quán)勢，必然滔天。
除了深居后宮、把持后宮多年、外戚勢力遍布朝堂的太后，沒有第二個人，有這樣的本事，有這樣的膽量，敢做這樣的事。
她不用多說，不用舉證，只需要把這碗湯擺在蕭徹面前，把真相說出來，蕭徹自己，就能順著這條線索，查到太后的頭上。
這就是她的**，也是她破局的第一步。
蕭徹的目光，從李德全跪著的身影上移開，重新落回林晚的身上，眸底冰冷一片，戾氣翻涌，聲音低沉得如同淬了冰：“湯是誰送來的，何時送來的，除了送湯之人，還有誰接觸過此湯，一五一十，全部說出來?！?br>他沒有問林晚，而是看向了依舊癱在地上、渾身顫抖的春桃。
春桃是全程經(jīng)手這件事的人，是最直接的證人，他要聽最真實、最完整的經(jīng)過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(jié)，任何一個線索。
春桃聽到陛下點自己的名字，渾身一哆嗦，差點直接癱倒在地，她努力地撐著地面，哆哆嗦嗦地跪直身體，額頭死死貼著地面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，一字一句地，把事情的經(jīng)過，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，不敢有半分隱瞞，不敢有半分遺漏。
“回、回陛下……這碗湯，是三天前的午后，由尚食局副監(jiān)劉全劉公公，親自送來的……”
“當時劉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親自拎著食盒進了冷宮，說是、說是奉了上面的旨意，陛**恤娘娘在冷宮里久病纏身，心緒不寧，特意讓尚食局熬制了安神養(yǎng)心湯，賞賜給娘娘服用，讓娘娘能安穩(wěn)休養(yǎng)，平復(fù)心緒……”
“劉公公親自把湯從食盒里拿出來，遞到奴婢手里，叮囑奴婢，一定要看著娘娘趁熱喝下去，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，不能怠慢，不能耽擱，喝完之后，還要回去復(fù)命……”
“奴婢當時不敢懷疑，畢竟是尚食局的公公親自送來的，還說是陛下的旨意，整個冷宮，三年來，從來沒有過陛下的賞賜，奴婢不敢不信，也不敢阻攔……”
“娘娘當時……當時身子虛弱，精神也不好，沒有多想，就把湯喝下去了小半碗，剩下的小半碗，實在是喝不下去，就放在了桌案上……”
“結(jié)果娘娘喝完湯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就開始腹痛難忍，渾身發(fā)冷，臉色慘白，呼吸越來越弱，沒過多久，就、就沒了氣息，怎么叫都叫不醒，身體都涼了……”
“太醫(yī)不肯進冷宮的門，說娘娘已經(jīng)氣絕身亡，救不回來了，讓奴婢****……奴婢不信，一直守著娘娘，不肯放棄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娘娘命大，竟然真的醒了過來，活過來了……”
春桃一邊說，一邊哭，眼淚嘩嘩地往下掉，說到林晚氣絕身亡的時候，聲音哽咽，幾乎說不下去，滿心都是后怕與慶幸。
她全程說得清清楚楚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經(jīng)過，完完整整，明明白白，沒有半分隱瞞，沒有半分添油加醋。
所有的線索，都指向了同一個人——尚食局副監(jiān)，劉全。
蕭徹的眸底，寒光乍現(xiàn)，冰冷刺骨。
劉全。
這個名字，他太熟悉了。
劉全不是普通的尚食局太監(jiān)，他是太后身邊的老人，是太后當年從娘家?guī)нM宮的貼身太監(jiān)，伺候太后整整二十余年，最是得太后的信任與器重。三年前，太后特意把他安排進尚食局，擔任副監(jiān)，掌管后宮各宮的份例吃食，明面上是尚食局的副監(jiān)，實際上，是太后安插在尚食局的眼線，是太后的人。
整個后宮的吃食、份例、湯藥，但凡經(jīng)過尚食局的，沒有什么能瞞得過劉全，也沒有什么，不是太后默許、授意的。
冷宮的份例吃食，三年來，一直都是由劉全一手打理，從未換過人。
一個太后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太監(jiān)，親自往冷宮送加了牽機引的劇毒湯藥，意圖毒殺廢后，悄無聲息地**滅口。
這背后是誰的授意，是誰的指使，是誰想要斬草除根，答案，已經(jīng)不言而喻。
除了太后，沒有第二個人。
蕭徹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，緊緊攥起，骨節(jié)泛白，周身的戾氣，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(zhì)。
好，很好。
他隱忍三年，步步為營，沒有主動找太后的麻煩，沒有動她的人，沒有拔她的勢力，她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，越來越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了。
竟然敢動用牽機引這種禁藥，敢在他的皇宮里，公然下毒謀害廢后，敢把先皇的鐵律、他的皇權(quán)，全都踩在腳下。
真當他這個皇帝，是擺設(shè)不成？
李德全跪在地上，心里也跟明鏡似的，瞬間就把前因后果想得明明白白。
劉全是太后的人，這件事，必然是太后授意的。太后忌憚林皇后，忌憚林家當年留下的舊部與隱患，生怕這個廢后活著，將來翻出三年前的舊案，牽扯出太后當年的謀劃，所以非要斬草除根，永絕后患。
只是太后沒想到，林皇后竟然能從牽機引的劇毒之下死里逃生，更沒想到，這件事，會被陛下當場撞破，直接擺在明面上。
這一次，太后就算想撇清關(guān)系，也不可能了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看著蕭徹眸底翻涌的戾氣與寒光，看著李德全了然的神色，心里沒有半分意外，一切都和她推演的一模一樣，分毫不差。
幕后真兇，就是太后。
三年前的巫蠱案，林家滿門被斬，是太后一手策劃，為的是拔除林家這個最大的眼中釘，鞏固自己與外戚的勢力。而蕭徹，當時根基未穩(wěn)，羽翼未豐，只能順水推舟，默許了這一切，犧牲了原主與林家，換取自己積蓄力量的時間。
這是一場皇權(quán)與外戚的博弈，而原主與林家，就是這場博弈之中，最無辜的犧牲品。
如今，太后斬草除根，想殺了原主永絕后患，正好給了蕭徹打壓太后、收攏皇權(quán)的最好借口，也給了她，追查真相、報仇雪恨的最好機會。
各取所需，一拍即合。
她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就是借著蕭徹的手，護住自己的性命，同時，一步步地，揭開三年前所有的真相，讓所有害死林家、害死原主的人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。
蕭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涌的戾氣與震怒，再次看向林晚，眸底的冰冷，稍稍散去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沉的審視與復(fù)雜的情緒。
“這件事，朕會徹查到底?！彼従忛_口，聲音低沉堅定，帶著帝王獨有的一諾千金的分量，“膽敢在皇宮之中動用禁藥、蓄意謀害、藐視皇權(quán)、違背先皇遺訓，無論涉及到誰，無論背后是何人指使，朕都會一查到底，絕不姑息，更不會輕饒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冷宮內(nèi)外，全部由朕的親衛(wèi)值守，重新布防，沒有朕的親筆圣旨與腰牌，任何人不得踏入冷宮半步，包括后宮各宮嬪妃、太監(jiān)宮女，就連尚食局、內(nèi)務(wù)府的人，沒有朕的吩咐，也不得隨意靠近冷宮院墻三里之內(nèi)?！?br>“你在冷宮里的吃食、份例、湯藥、日用，從今往后，全部由李德全親自經(jīng)手，親自安排，每日專人送來，專人查驗，杜絕任何人動手腳，杜絕任何隱患。”
“朕會保你在冷宮里的性命周全，不會再讓任何人，有機會對你下手，不會再讓今天這樣的下毒之事，發(fā)生第二次?！?br>他一字一句，鄭重承諾，清晰有力，沒有半分敷衍，沒有半分虛假。
這是他給她的保證，也是兩人之間，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他保她性命周全，護她在冷宮里平安無事，讓她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著，不會被太后暗中害死。
而她，要安分守己，待在冷宮里，不隨意走動，不隨意聯(lián)絡(luò)外人，不隨意觸碰三年前的舊案底線，不把當年的真相，隨意宣揚出去，不給他添任何麻煩，不打亂他的謀劃與布局。
公平交易，各取所需，互不虧欠，互不干涉。
林晚心里清清楚楚，她微微頷首，對著蕭徹，輕輕躬身，行了一個不算標準、卻足夠恭敬的禮，語氣平靜鄭重，沒有半分虛情假意。
“臣婦，謝陛下恩典。”
她沒有跪地謝恩，沒有感激涕零，沒有卑微屈膝，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道謝，坦蕩又得體。
她清楚，這不是他的施舍，不是他的憐憫，只是一場公平的交易。她用安分守己、不觸碰底線，換取自己的性命安全，各取所需，互不虧欠，不必卑微感激，不必低三下四。
蕭徹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、分寸得當?shù)臉幼?，眸底的?fù)雜情緒，又濃了幾分。
他見過太多對他感恩戴德、跪地叩首的人，唯獨她，得了他的承諾，得了他的庇護，依舊如此從容坦蕩，不驕不躁，沒有半分受寵若驚，沒有半分卑微感激。
這份心性，這份通透，實在是難得。
“你清楚就好?！笔拸氐_口，語氣恢復(fù)了往日的清冷平靜，“林晚，朕再最后警告你一次。三年前的巫蠱案，林家謀逆案，是朕親自定下的案子，證據(jù)確鑿，鐵證如山，早已蓋棺定論，不容置疑，更不容翻案。”
“你如今能活下來，能得到朕的庇護，是你的造化，是你命大。你最好安分守己，待在這冷宮里，不該問的事，不要問，不該查的線索，不要查，不該觸碰的底線，絕對不要碰?！?br>“若是你執(zhí)意妄為，非要追查三年前的舊案，非要翻案，非要攪亂朝堂與后宮的格局，那就休怪朕，不念今日之情，不顧你的性命，到時候，就算是朕，也保不住你。”
這是他最后的警告，也是最嚴厲的底線。
他可以保她性命周全，可以讓她在冷宮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活著，可以借著下毒案，打壓太后**，為她出一口惡氣。
但是，唯獨三年前的舊案，唯獨林家謀逆的定論，唯獨他當年的謀劃與布局，絕對不能被翻出來，絕對不能被公之于眾。
那是他最大的秘密，是他隱忍三年的底牌，一旦揭開，朝堂震動，天下大亂，他多年的布局與隱忍，將會毀于一旦，甚至會動搖他的皇權(quán)根基。
這件事，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，也是他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。
林晚抬起頭，迎上他冰冷銳利、帶著最后警告的目光，心里清清楚楚，他的底線在哪里，他的逆鱗是什么。
她沒有硬碰硬，沒有當場反駁，沒有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要翻案，一定要追查到底。
她只是眼神平靜，語氣篤定，緩緩開口，給出了一個讓他放心，也給自己留足余地的答案。
“陛下放心，臣婦明白?！?br>“臣婦如今，只想保命，只想安穩(wěn)活著，對翻案、對朝堂、對后宮，沒有半分興趣，也沒有半分執(zhí)念。臣婦不會主動去查三年前的舊案，不會主動去觸碰陛下的底線，不會給陛下添任何麻煩，更不會做出擾亂朝堂、動搖皇權(quán)的事情?！?br>“只是，陛下也要清楚，臣婦不惹事，不代表臣婦怕事。臣婦可以安分守己，可以待在冷宮里不問世事，但是，若是有人再想害臣婦，再想置臣婦于死地，再想把刀架到臣婦的脖子上，臣婦就算是魚死網(wǎng)破，也絕不會坐以待斃?！?br>“到時候，臣婦被逼急了，什么話都敢說，什么事都敢做，什么底線，都顧不上了?！?br>她的語氣平靜，卻字字帶著力量，帶著魚死網(wǎng)破的決絕。
她可以不主動查舊案，可以安分守己，可以待在冷宮里，不給他添任何麻煩。
但是，誰也不能再害她，誰也不能再取她的性命。
若是太后**不死心，還要繼續(xù)對她下手，還要置她于死地，那她就不會再顧及任何底線，不會再隱忍退讓，會直接把所有的線索、所有的疑點、所有的真相，全都掀出來，魚死網(wǎng)破，誰也別想好過。
這是她最后的退讓，也是她最后的底線。
蕭徹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與堅定，沉默了許久。
他知道，她說的是真話，不是威脅，不是虛張聲勢。
這個女人，如今已經(jīng)脫胎換骨，清醒通透，看似溫順安分，實則骨子里帶著一股韌勁與傲骨，逼急了，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來。
而他，絕對不能讓她走到魚死網(wǎng)破的那一步。
最好的辦法，就是徹底護住她的安全，徹底打壓太后**，杜絕太后再對她下手的任何可能，讓她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待在冷宮里，沒有性命之憂，自然也就不會被逼急，不會觸碰底線，不會掀出舊案。
“朕知道了?！笔拸鼐従忛_口，語氣平靜，沒有再多加警告，算是默認了她的話，接受了這場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不再看向林晚，對著身后垂首而立的李德全，聲音冰冷，語氣堅定，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，清晰有力，不容置疑。
“李德全?！?br>“奴才在！”李德全立刻躬身，高聲應(yīng)下，神色鄭重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第一，立刻帶人，把這碗牽機引毒湯，密封封存，帶回御書房，妥善保管，作為徹查此案的核心證據(jù)，不得有半分損毀，不得有半分泄露，除了你我二人，不得讓第三人接觸此物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
“第二，即刻傳令，封鎖尚食局，沒有朕的旨意，任何人不得進出，尚食局上下所有太監(jiān)、宮女、雜役，全部就地看管，不許隨意走動，不許隨意交談，不許傳遞任何消息，違令者，當場杖斃，絕不姑息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”
“第三，即刻捉拿尚食局副監(jiān)劉全，及其身邊所有親信、隨從、家人，全部秘密抓捕，關(guān)進內(nèi)務(wù)府天牢，嚴加看管，不許任何人接觸，不許任何人探視，由你親自審問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，務(wù)必讓他交代清楚，這碗牽機引，從何而來，是誰授意他送往冷宮，是誰指使他下毒謀害廢后，背后所有的同黨、所有的線索，全部一字不落，審問清楚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必定竭盡全力，徹查到底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同黨，絕不遺漏任何一條線索！”李德全躬身領(lǐng)旨，語氣鄭重，冷汗已經(jīng)浸濕了后背的衣料。
他太清楚這個案子的分量了，這一次，是真的要動真格的，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。
“**，傳朕旨意，從今日起，冷宮內(nèi)外，由朕的親軍羽林衛(wèi)，換防值守，三層布防，里外封鎖，日夜巡邏，沒有朕的親筆圣旨與專屬腰牌，任何人，無論身份高低，不得踏入冷宮半步，違令者，格殺勿論，不必請旨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即刻就去安排，親自督辦，保證萬無一失！”
“第五，從今往后，廢后林氏在冷宮的所有日用、份例、吃食、湯藥、炭火、衣物，全部由你親自經(jīng)手，親自采買，親自查驗，每日專人送入冷宮，當面交接，不得經(jīng)第二個人的手，杜絕任何動手腳的可能，若是冷宮里的娘娘，再出半點差錯，唯你是問?！?br>“奴才遵旨！奴才必定盡心盡責，絕不敢有半分疏忽，絕不讓娘娘再受半點驚擾，再出半點意外！”
蕭徹一口氣下達完五道指令，字字清晰，句句篤定，布局周密，滴水不漏，既徹底封存了證據(jù)，封鎖了消息，又立刻捉拿了兇手，布控了冷宮，護住了林晚的安全，同時，也直接把矛頭，對準了尚食局，對準了太后**。
殺伐果斷，雷厲風行，盡顯帝王手段。
林晚坐在床榻上，靜靜聽著他下達的每一道指令，看著他布局周密、滴水不漏的樣子，心里沒有半分意外。
這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手段與城府。
當年他能在波*云詭的奪嫡之爭中勝出，能坐穩(wěn)這皇位，能隱忍三年對付太后外戚，絕不是靠運氣，靠的就是這份深沉的心機、果斷的手段、周密的布局。
原主當年，就是被他表面的清冷寡言、俊朗隱忍迷惑了雙眼，只看到了他的不易，只看到了他的堅韌，一腔真心錯付，卻從來沒有看懂過，這個男人心底最深的城府與謀劃，從來沒有看懂過，他為了皇權(quán)，可以犧牲一切，包括她，包括整個林家。
如今想來，何其可悲，何其可笑。
蕭徹下達完所有指令，沒有再多做停留。
他最后一次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床榻上的林晚。
四目相對，隔空相望。
他的眼神深邃復(fù)雜，清冷、審視、忌憚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極淡的動容與興趣，萬千情緒，交織在一起，最終，都化作了一片平靜的淡漠。
她的眼神，依舊坦蕩清亮，平靜、從容、堅定，沒有半分兒女情長，沒有半分畏懼忌憚，只有清醒的通透，與心照不宣的了然。
兩人之間，沒有言語，卻早已完成了最后的博弈，定下了最后的約定。
從今往后，他護她性命周全，她守他底線安穩(wěn)，各取所需，互不干涉。
蕭徹沒有再說話，沒有再多看一眼，玄色龍袍袍角一拂，轉(zhuǎn)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。身姿挺拔，步伐沉穩(wěn)，周身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氣場，沒有半分留戀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捧著密封好的毒湯證據(jù)，躬身緊跟其后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木門被輕輕推開，又緩緩合上。
整齊沉穩(wěn)的腳步聲，由近及遠，漸漸消失在冷宮長長的巷道之中，隨行的侍衛(wèi)、太監(jiān)、宮女，緊隨其后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，很快便離開了這座被遺忘了三年的冷宮院落。
門外的羽林衛(wèi)，立刻開始行動，換防、布防、封鎖院墻、巡邏值守，動作迅速，井然有序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，就把這座冷宮，圍得如同鐵桶一般，戒備森嚴，連一只**都飛不進來，更別說是有人想暗中下毒、動手害人。
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，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沉甸甸的帝王威壓，癱在地上的春桃，才猛地松了一口氣，渾身脫力，直接癱軟在地面上，眼淚再也控制不住，嘩嘩地往下掉，劫后余生的慶幸、極致的恐懼、莫名的激動，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，春桃才慢慢平復(fù)下來，手腳并用地爬到床榻邊，抬起哭花的臉，看著端坐在床榻上、依舊平靜從容、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帝后對峙，從未發(fā)生過的林晚，眼神里充滿了崇拜、后怕、不解，還有滿滿的慶幸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……您剛才……您剛才真是嚇死奴婢了……”春桃的聲音還在哽咽，帶著濃濃的后怕，“您怎么敢……怎么敢那么跟陛下說話??？您竟然敢直視陛下的眼睛，敢跟陛下討價還價，敢戳破陛下的心思……奴婢剛才，都以為您……您這次肯定沒命了……”
“奴婢跟著您在冷宮里待了三年，從來沒見過，有人敢這么跟陛下說話，從來沒見過，陛下對誰，這么有耐心，還親自承諾，護您的性命周全……娘娘，您真的跟以前，完全不一樣了……”
林晚看著春桃哭花的圓臉，看著她眼里滿滿的崇拜與后怕，忍不住輕輕笑了笑，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溫和，帶著一絲安撫。
“哭什么，這不是好好的嗎？不僅沒死，還拿到了陛下的庇護，以后再也不用擔心，有人隨便給我們下毒，有人隨便欺負我們了?！?br>“以前是以前，現(xiàn)在是現(xiàn)在。以前的我，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在三年前，死在三天前那碗毒湯里了。現(xiàn)在活著的，是不會再任人宰割、不會再坐以待斃的我?！?br>“在這吃人的皇宮里，怕，是最沒用的東西。你越是怕，越是卑微，別人越是欺負你，越是想害死你。唯有你不怕，不卑不亢，坦蕩清醒，抓住對方的軟肋，握住自己的**，才能活下去，才能活得安穩(wěn)?！?br>春桃似懂非懂地點著頭，雖然不完全明白娘娘話里的意思，但是她清楚，娘娘現(xiàn)在變了，變得厲害，變得強大，變得能護住自己，也能護住她了。
以后，她們再也不用在冷宮里，擔驚受怕，任人欺辱了。
“娘娘，那……那陛下剛才說，三年前的案子，是鐵證如山，不讓您查……”春桃小聲地問道，眼里帶著不解與不甘，“娘娘，老爺和林家滿門，明明是被冤枉的，明明是太后和奸人陷害的，難道……我們就真的不查了嗎？就真的讓老爺和林家七十三口，白白冤死嗎？”
提到林家滿門的**，春桃的眼睛又紅了，充滿了不甘與委屈。
她是林家的家生子，從小跟著林晚一起長大，林家對她恩重如山，她親眼看著林家從風光無限，到家破人亡，滿門抄斬，三年來，她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，一直不甘心，一直想為林家翻案，為老爺和夫人報仇。
林晚的眼神，慢慢沉靜下來，看向窗外高高的宮墻，看向墻外那片金碧輝煌、卻又藏滿了陰私與陰謀的皇宮，眸底閃過一絲堅定銳利的光芒。
她輕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堅定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查，當然要查。”
“林家七十三口，滿門抄斬，死得冤屈，原主被廢后位，冷宮磋磨三年，最終被人下毒害死，這筆賬，這些冤屈，我既然占了這具身體，既然活了下來，就一定要查清楚，一定要討回來?！?br>“血債，必須血償。真相，必須大白于天下?！?br>春桃眼睛一亮，剛想開口說話，就被林晚抬手，輕輕攔住了。
林晚看著她，語氣鄭重，聲音壓低，緩緩說道：“但是，不是現(xiàn)在，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查。”
“蕭徹剛才的警告，不是空話，是他真正的底線。三年前的舊案，牽扯太深，不僅牽扯到太后**，更牽扯到他當年的皇權(quán)布局，牽扯到他最大的秘密。”
“現(xiàn)在我們羽翼未豐，一無所有，只有蕭徹的一層庇護，根本沒有能力，直接翻案，直接對抗整個太后外戚集團，更不能直接觸碰蕭徹的逆鱗。”
“一旦我們明目張膽地查舊案，一旦被蕭徹察覺到，我們要翻案，要揭開當年的真相，他會立刻放棄我們，甚至會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，親手殺了我們，永絕后患。”
“那時候，我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，不僅翻不了案，報不了仇，還會白白送掉性命，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春桃聞言，剛剛?cè)计鸬墓饬?，又暗了下去，滿臉不解與失落：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么辦？難道就一直等下去嗎？等到什么時候，才是個頭??？”
“等，不是盲目地等，不是坐以待斃，而是暗中蟄伏，暗中觀察，暗中收集線索，借著這次下毒案的東風，一步步地，往深里查?！绷滞淼难凵皲J利，思路清晰，緩緩分析著，語氣篤定，胸有成竹。
“這次下毒案，是太后**做的，蕭徹會借著這個案子，徹查尚食局，打壓太后的勢力，牽扯出太后當年很多的舊人、舊事、很多見不得光的陰私手段?！?br>“這些舊人、舊事、陰私手段，里面，必然藏著三年前巫蠱案、林家謀逆案的線索與證據(jù)?！?br>“我們不用主動去查舊案，不用主動去觸碰蕭徹的底線，我們只需要安分守己地待在冷宮里，借著蕭徹打壓太后的機會，借著他徹查此案的東風，暗中觀察，暗中收集那些散落出來的線索，一點點拼湊真相，一點點積攢力量。”
“等到時機成熟，等到蕭徹和太后斗到兩敗俱傷，等到我們手里掌握了足夠的、鐵一般的證據(jù)，等到我們有足夠的能力，翻盤對抗的時候，再一舉出手，揭開所有的真相，為林家翻案，為所有冤死的人，報仇雪恨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我們要做的，只有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保住性命，安穩(wěn)活著，耐心蟄伏，絕不輕舉妄動，絕不觸碰蕭徹的底線，不讓他有放棄我們、殺我們的理由?！?br>“第二，暗中觀察，收集線索，順著這次下毒案，一點點挖，一點點找，把太后**當年的所作所為，全都挖出來，把所有的證據(jù)，全都握在自己手里?！?br>林晚的思路，清晰無比，邏輯縝密，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，每一步，都算得明明白白，每一步，都藏著懸疑推理的縝密與精準。
她寫了十年懸疑推理文，最擅長的，就是在絕境之中，尋找破局的線索，在層層迷霧之中，拼湊出真相的全貌，在不動聲色之中，布局謀劃，最后一舉翻盤，讓兇手無處遁形。
現(xiàn)在，這場**三年的驚天大案，這場深宮謎局，就是她這輩子，遇到過的最大、最復(fù)雜的案子。
而她，就是唯一的破局者，唯一的偵探。
春桃站在床邊，認認真真地聽著林晚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字，原本迷茫、慌亂、不甘的心，瞬間就安定了下來，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與希望。
她跟著娘娘這么久，第一次，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希望，第一次，如此篤定地相信，她們一定能為林家翻案，一定能報仇雪恨。
“娘娘，奴婢明白了！”春桃重重地點著頭，擦干臉上的眼淚，眼神堅定，充滿了力量，“奴婢以后都聽娘**！娘娘讓奴婢做什么，奴婢就做什么！娘娘讓奴婢等，奴婢就等！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，好好守住冷宮，絕不亂說話，絕不亂做事，絕不拖娘**后腿！”
看著春桃重新振作起來、眼神堅定的樣子，林晚輕輕笑了笑，心里暖暖的。
在這座冰冷孤寂、吃人的冷宮里，至少還有春桃，是真心對
穿成冷宮廢后，我靠破案盤活全皇宮
第二章 帝前直陳毒殺計，深宮暗線現(xiàn)端倪（續(xù)）
至少還有春桃，是真心待她，毫無半點私心雜念，純粹忠心，不離不棄。
這三年冷宮歲月，旁人冷眼旁觀，落井下石，宮里宮人肆意克扣份例，折辱打罵，皆是家常便飯。唯有春桃，始終寸步不離，省吃儉用把僅有的吃食留給原主，寒冬臘月拆了自己的棉衣給原主御寒，受了旁人的欺負也默默忍下，從不在原主面前抱怨半句，哪怕熬得面黃肌瘦，也依舊守在這破敗冷殿里，不離不棄。
原主這一輩子，為愛癡狂，錯信帝王，連累滿門，落得家破人亡、困死冷宮的結(jié)局，身邊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到頭來，也只留下這么一個忠心耿耿的貼身丫鬟。
林晚抬眸，看著春桃眼底純粹的赤誠與堅定，心底掠過一抹柔軟。
既占了這具身體，承接了原主所有的恩怨宿命，那她便會護著春桃一世安穩(wěn)，絕不叫她跟著自己，白白枉送性命，受盡苦楚。
“你能明白就好?！绷滞砭徛曢_口，語氣平和溫柔，“往后在這冷宮里，謹言慎行，少出門，少說話，外面宮里傳來的任何風聲、閑話，都不要隨意插嘴議論，不要與人爭辯來往，安分守己，低調(diào)蟄伏?！?br>“如今羽林衛(wèi)重兵把守冷宮，外人進不來，我們也不必主動出去招惹是非。眼下最重要的，就是養(yǎng)好身體，靜觀其變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等著李德全那邊查案的消息就夠了?！?br>春桃連忙用力點頭，把這些話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里：“奴婢都記下了，娘娘放心，奴婢往后一定安安分分，絕不出去惹半點是非。”
說著，她連忙走上前，伸手扶著林晚的后背，小心翼翼地幫她靠穩(wěn)在床頭軟墊上，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見溫度已經(jīng)褪去，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灼熱，才徹底松了口氣。
“娘娘您身子才剛好一點，大病初愈，萬萬不能勞神費心，方才和陛下對峙周旋，已然耗光了您大半力氣。您快好好躺著歇息，奴婢去給您倒一碗溫水，再把屋里的門窗關(guān)好，擋住外面的冷風，免得您再染了風寒?！?br>話音落下，春桃輕手輕腳轉(zhuǎn)身，走到屋角豁了口的粗陶水缸旁，拿起木瓢，細細舀了半瓢清水，倒進桌上干凈的粗瓷杯中，又小心翼翼遞到林晚手邊。
林晚接過水杯，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，緩緩小口飲下。清冽的溫水滑過干澀沙啞的喉嚨，瞬間舒緩了渾身的疲憊與虛弱，連日來被劇毒折磨的五臟六腑，也稍稍安穩(wěn)了幾分。
她靠在床頭，閉目養(yǎng)神，腦海之中，卻絲毫沒有停下思索推演。
方才與蕭徹的每一句對話，每一次眼神交鋒，每一處言語試探，全都在她腦海里一一回放，拆解梳理，分毫細節(jié)，都不肯放過。
蕭徹今日親臨冷宮，絕非一時興起，更不是恰巧路過。
早在三天前，劉全奉太后之命，送來那碗摻了牽機引的安神湯時，他就已經(jīng)盡數(shù)知曉。他手下暗衛(wèi)遍布深宮，后宮之中大小動靜，沒有一樁能瞞得過他的耳目。
他冷眼旁觀，不攔不阻，任由太后下手，任由原主喝下毒藥，奄奄一息瀕臨死亡。
他就是要等著太后動手，等著太后徹底暴露自己的殺心與歹意，等著太后肆無忌憚越界行事，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。
太后身居后宮多年，娘家外戚一族盤踞朝堂，手握重權(quán)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，勢力根深蒂固，盤根錯節(jié)。三年前蕭徹剛登帝位，根基淺薄，羽翼未豐，根本無力與之抗衡。
彼時太后步步緊逼，外戚勢力威逼皇權(quán)，架空帝王權(quán)柄，若硬碰硬，只會朝堂動蕩，天下不安，甚至會動搖他剛剛坐穩(wěn)的皇位。
萬般無奈之下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，順水推舟，借著太后一手策劃的巫蠱厭勝案，順勢拿下權(quán)傾朝野的丞相林家，廢黜原主中宮皇后之位，將人打入冷宮。
一來，借太后之手，拔除林家兵權(quán)，消除相府對皇權(quán)的威脅；二來，暫時安撫太后外戚**，讓對方放松警惕，給足自己隱忍蟄伏、暗中蓄力、收攏皇權(quán)的時間；三來，將她囚于冷宮，留著她一條性命，留著林家殘存的舊部與伏筆，留一枚日后能制衡太后、攪動朝局的棋子。
三年來，他步步為營，暗中布局，一點點收攏朝堂權(quán)力，培養(yǎng)自己的心腹勢力，悄悄分化瓦解太后外戚的朝堂勢力，隱忍不發(fā)，靜靜等待一個名正言順、可以一舉重創(chuàng)太后的絕佳時機。
而這一次，太后迫不及待，公然動用宮廷禁藥牽機引，在深宮之中明目張膽毒殺廢后，就是他等了整整三年的機會。
謀害皇家舊后，擅用先皇嚴令禁止的劇毒禁藥，藐視皇權(quán)威嚴，無視宮規(guī)祖訓，樁樁件件，都是****。
有了這個由頭，他便能光明正大徹查尚食局，順著劉全這條線，順藤摸瓜，揪出太后安插在后宮之內(nèi)的所有眼線心腹，一步步剪除太后在宮中的所有勢力，折斷她的左膀右臂，狠狠打壓太后的氣焰。
既不傷君臣和氣，不引發(fā)朝堂動蕩，又能師出有名，步步緊逼，拿捏住太后的把柄與軟肋。
而她林晚，死里逃生活下來，剛好成了這件事最完美的證人，最恰到好處的導火索。
若是她昨日直接毒發(fā)身亡，悄無聲息死在冷宮，那一切都會煙消云散，對外只會一句久病不治、油盡燈枯草草了結(jié)，太后安然無恙，什么把柄都抓不住，蕭徹依舊只能繼續(xù)隱忍。
偏偏她活了過來，清醒過來，還一眼識破牽機引，當眾戳破所有陰謀，把一切攤在陽光之下。
恰好合了蕭徹的心意，恰好給了他絕佳的契機。
所以他今日親自前來冷宮，一來是親眼確認她是否真的死里逃生，是否真的徹底脫胎換骨、不再是從前那個癡戀愚昧的女子；二來是當面敲打警告，劃清底線，讓她安分守己，不準貿(mào)然觸碰三年前林家舊案，打亂他的全盤布局；三來，也是當眾給她庇護，給她依仗，堵住太后再次暗中下手的所有門路。
一場帝后相見，一次冷宮對峙，從頭到尾，全是算計，全是博弈。
蕭徹護她，從來不是心生憐憫，不是舊情難忘，半分真心都無，不過是權(quán)衡利弊，各取所需。
他留她性命，是留一枚制衡太后、攪動朝局的棋子；他護她周全，是怕棋子提前夭折，斷了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契機。
林晚緩緩睜開眼，眸底一片清明冷冽，再無半分波瀾。
這些心思，她看得一清二楚，通透透徹。
她不怪蕭徹涼薄無情，生在帝王家，坐于九五之尊之位，本就無真心情愛，無溫良柔軟，一生皆為皇權(quán)算計，事事權(quán)衡利弊，情理道義，從來都排在權(quán)力之后。
她也從沒有奢望過，能從蕭徹身上得到半分憐憫垂憐，半分真心相待。
她要的從來都很簡單。
先借他的勢，保自己性命安穩(wěn)，在這深宮冷宮里好好活下去。
再借他打壓太后的契機，順著下毒案的線索，暗中搜集證據(jù)，一點點深挖當年巫蠱舊案、林家滿門被滅的所有真相。
等證據(jù)齊全，時機成熟，便一朝出手，真相大白于天下，為林家滿門七十三口冤魂洗清冤屈，報仇雪恨，讓所有當年參與構(gòu)陷、謀害、落井下石之人，全部血債血償，付出慘痛代價。
太后，后宮一眾妃嬪，前朝趨炎附勢的奸臣，還有默許一切、順水推舟、借林家鋪路坐穩(wěn)皇位的蕭徹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今**利用她做棋子，來日，她也自會借力打力，步步為營，反過來將所有人都拿捏在股掌之間。
深宮棋局，落子無悔，誰是棋子，誰是執(zhí)棋人，不到最后一刻，永遠都說不準。
“娘娘，水喝完了，您快躺下歇著吧，別再胡思亂想費神了。”春桃收拾好茶杯，走回來輕聲開口，一邊說著，一邊伸手輕輕扶著林晚，讓她緩緩躺平在簡陋的床榻之上，又拿過一旁打滿補丁的薄被，輕輕蓋在她的身上，掖好被角，擋住漏進來的冷風。
這冷殿年久失修，墻壁斑駁漏風，屋頂瓦片也殘缺不全，一到起風之時，寒風便順著縫隙瘋狂灌進來，哪怕白日里，也依舊寒意刺骨。
三年來，冷宮份例常年被克扣，炭火布匹從來都不夠用，冬日寒風刺骨，夏日潮濕霉爛，原主就是常年在這樣苦寒惡劣的環(huán)境里熬著，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油盡燈枯，才會被一碗牽機引輕易奪去性命。
林晚躺下身，閉上雙眼，緩緩調(diào)整著呼吸，任由虛弱疲憊席卷全身。劇毒剛退，身子虧損嚴重，渾身酸軟無力，頭暈?zāi)垦?，稍一費神思索，便疲憊不堪。
可她的心神，依舊清明無比，半點睡意都無。
屋外，陣陣整齊沉穩(wěn)的腳步聲不斷傳來，羽林衛(wèi)來回巡邏值守，步伐整齊嚴肅，沿著冷宮高墻院落，層層環(huán)繞，往來不絕。
重兵布防，里外三層，嚴密看守，當真做到了連一只**都無法隨意進出。
蕭徹說的庇護，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的空話。
他雷厲風行，一言既出，立刻就將所有安排盡數(shù)落實到位，半點耽擱都無。
春桃搬來一張矮凳，坐在床榻邊，安安靜靜守著，不敢隨意出聲打擾，只時不時抬眸看一眼林晚的神色，生怕她毒性反復(fù)，再出什么意外。
殿內(nèi)一時間安安靜靜，只剩下窗外風吹枯枝的簌簌聲響，還有屋外遠處巡邏士兵隱約的腳步聲。
過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午后的日頭漸漸升高，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，斜斜照進破敗的冷殿之中，落在青磚地面上，投下斑駁零碎的光影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輕緩有序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小太監(jiān)恭敬的通傳聲，不高不低，剛好傳到殿內(nèi)。
“***到——”
春桃立刻站起身，神色一緊，連忙看向床榻上的林晚。
林晚聞言，緩緩睜開眼眸，眼底掠過一絲了然。
來了。
李德全，帶著查案的第一批消息，過來了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林晚聲音清淡，不疾不徐，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話音落下，殿門被人輕輕推開，李德全一身整潔的太監(jiān)總管服飾，彎腰低頭，緩步走了進來。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一人手中端著精致的食盒，一人捧著厚厚的錦盒與幾匹上好的棉布綢緞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垂首跟在身后，不敢四處張望。
李德全走進殿內(nèi)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這間破敗簡陋、處處寒酸破舊的冷殿，心底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
昔日中宮皇后，大婚之時風光無限，母儀天下，何等尊貴榮耀。不過短短三年，便落魄至此，困在這荒冷破敗的宮殿里，度日如年，受盡磋磨，當真世事無常，令人唏噓。
但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，恭敬躬身，對著床榻上的林晚行了一個標準大禮，態(tài)度謙和有禮，恭敬周全，再也沒有從前廢后失勢之后，宮人太監(jiān)眼底的輕視與怠慢。
“奴才李德全，參見廢后娘娘?！?br>林晚倚在床頭，淡淡看著他，語氣平和：“***不必多禮，起身吧。陛下派你過來，可是查案有眉目了？”
李德全直起身，垂首恭恭敬敬回話，神色嚴謹鄭重：“回娘**話，奴才奉陛下旨意，已經(jīng)盡數(shù)辦妥所有吩咐。尚食局已全數(shù)封鎖封禁，上下宮人全部就地看管，劉全也已經(jīng)被奴才秘密拿下，關(guān)入內(nèi)務(wù)府天牢嚴加審問，派了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，絕不允許任何人探視接觸，嚴防有人暗中串供滅口。”
“那碗摻了牽機引的毒湯，奴才也已經(jīng)用特制玉盒密封封存，送入御書房妥善保管，證據(jù)完好無損，半點未曾泄露?！?br>他條理清晰，一五一十，把所有事情盡數(shù)稟報，不敢有半分遺漏隱瞞。
林晚靜靜聽著，微微頷首，神色不變：“劉全如今，可肯招供？”
李德全聞言，微微頓了一下，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：“回娘娘，劉全嘴巴極緊，被抓之后一言不發(fā)，拒不認罪，無論如何審問，都**不肯吐露半個字，只一口咬定，送湯只是奉了尋常份例差事，全然不知湯中摻有劇毒牽機引，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冤枉，無辜受牽連。”
“他在宮里混跡多年，又是太后身邊舊人，心思深沉狡猾，嘴硬得很，尋常審問，根本撬不開他的嘴?！?br>這話，林晚絲毫都不意外。
劉全跟著太后二十余年，一路走到尚食局副監(jiān)的位置，深得太后信任，伴君伴后多年，心思城府，精明老練，早就看透了宮廷之中的生存法則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一旦松口招認，供出是太后授意下毒，等待他的，只有株連九族、滿門抄斬的死罪。
若是死咬著不肯開口拒不認罪，太后念在他多年忠心伺候，定會想方設(shè)法暗中周旋保他性命，還有一線生機。
兩相權(quán)衡，他自然會寧死不招，閉口不言，死扛到底。
“本宮料到了。”林晚語氣淡淡，眼底毫無意外之色，“他背后有太后撐腰，自然敢有恃無恐，咬緊牙關(guān)不肯松口。若是這么容易就能審問出來，反倒奇怪了。”
李德全心底暗暗一驚，抬眸悄悄看了林晚一眼，又飛快低下頭，不敢多做打量。
這位廢后娘娘，當真是徹底變了。
心思通透，洞察一切，連劉全的心思算計，都看得明明白白，分毫不差。從前那個單純癡戀、心思淺顯的林皇后，是真的徹底不見了。
“娘娘所言極是?！崩畹氯砀胶?，“奴才也知曉其中關(guān)節(jié)，故而并未用刑太過嚴苛，怕逼得太緊，反而被人抓住把柄，落人口實，也怕劉全被逼急，直接當庭亂咬，胡亂攀咬朝臣后宮，攪亂大局。陛下也吩咐過，暫且耐心審問，不急一時?！?br>蕭徹心思縝密，顧慮周全。
如今還不是和太后徹底撕破臉面、正面硬碰硬的時候，貿(mào)然動刑逼供，只會打草驚蛇，讓太后提前防備，打亂他多年隱忍布局的節(jié)奏。
所以只能暫且拖著，慢慢審問，慢慢周旋，一點點搜集證據(jù)，步步緊逼，溫水煮青蛙，一點點瓦解太后的勢力。
林晚自然也懂其中關(guān)節(jié)，緩緩開口：“陛下思慮周全，按著陛下的安排來便是。不必急于一時，慢慢來，總會有突破口?！?br>李德全連忙應(yīng)下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說著，他側(cè)身讓開身后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將手中東西一一奉上，繼續(xù)開口道：“另外，陛**恤娘娘大病初愈，身子虧損虛弱，冷宮之中衣食炭火皆不足，特意吩咐奴才送來上好溫補膳食、滋補湯藥、冬日炭火、厚實棉衣綢緞，還有日常所用一應(yīng)物件，從今往后，娘娘每日三餐、吃食湯藥、四季衣物、炭火日用，全由奴才親自安排查驗，日日準時送入冷宮，再不會有半點克扣怠慢?！?br>兩個小太監(jiān)走上前，將食盒打開，里面全是精致溫補、養(yǎng)胃養(yǎng)身的佳肴膳食，還有熬煮好的補血益氣湯藥，香氣清淡溫潤，皆是后宮之中上等的補品。
一旁錦盒之內(nèi)，也是珍貴的補血藥材、人參阿膠，幾匹柔軟厚實、上等保暖的棉布錦緞，足夠做好幾身過冬的棉衣。
這些東西，和這破敗荒涼的冷宮，格格不入，反差巨大。
春桃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些東西，眼眶微微發(fā)熱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，她們在冷宮里，日日吃著殘羹冷飯，粗糧冷食，冬日無炭火御寒，衣衫單薄破舊，受盡冷眼苛待，從來沒有過半點這般待遇。
如今終于能吃上一口熱飯，用上好的藥材補養(yǎng)身子，有厚實衣物御寒，再也不用受盡旁人折辱克扣。
這一切，都是娘娘憑著自己的膽識與聰慧，一點點爭來的。
李德全把東西盡數(shù)擺放妥當，又躬身開口道：“陛下還傳下口諭，冷宮外圍羽林衛(wèi)日夜不停輪番值守，禁絕一切外人隨意靠近，往后無論宮中哪個宮院、哪位主子，想來冷宮探視、傳話、遞東西，都必須先遞牌子請示陛下，得陛下親自準許，方可靠近半步，否則一律攔在宮外，絕不放行。”
“從今往后，再無人敢私下闖入冷宮，對娘娘暗中下手，驚擾娘娘半分安穩(wěn)?！?br>這話一出，便是徹底把太后**，后宮所有妃嬪，全部隔絕在外。
斷了她們所有暗中動手、私下加害、傳話挑撥的所有門路。
林晚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，了然于心。
蕭徹這一手，既護住了她，也是變相將她囚禁困在冷宮之中，斷了她所有和外界聯(lián)絡(luò)、私下接觸朝臣舊部、暗中聯(lián)絡(luò)林家殘余勢力的機會。
護住她的同時，也牢牢看管住她，讓她只能安安分分待在這冷宮里，無法肆意妄為，無法私下觸碰舊案，無法脫離他的掌控范圍。
恩威并施，看管庇護，雙管齊下，帝王心思，算計得滴水不漏。
“有勞***費心奔波，替我謝過陛下恩典?！绷滞淼_口，禮數(shù)周全，不卑不亢。
“奴才不敢當，這都是奴才分內(nèi)之事?！崩畹氯B忙躬身回話，“時辰不早，奴才不便在冷殿久留，免得引人非議，招惹閑話，奴才這就先行告退，往后每日奴才都會親自過來送日用吃食，有任何事，娘娘隨時差宮女傳一句話，奴才立刻就到?！?br>“去吧。”
李德全再次躬身行禮，帶著兩個小太監(jiān)，輕手輕腳轉(zhuǎn)身離開，殿門再次被輕輕合上。
殿內(nèi)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
春桃連忙走上前，看著桌上滿滿當當?shù)纳攀逞a品，又看向林晚，滿眼歡喜：“娘娘！太好了！往后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，再也沒人敢給我們送下毒的東西，也不用挨餓受凍了！”
林晚看著她單純歡喜的模樣，輕輕彎了彎唇角，輕聲道：“這只是暫時的安穩(wěn)，遠遠不是結(jié)局。眼下越是安穩(wěn)平靜，暗地里，就越是暗流洶涌?！?br>“太后素來心胸狹隘，手段狠辣，這次計劃失敗，沒能害死我，反而還被陛下順著線索徹查尚食局，拿捏了把柄，折損了身邊心腹，她心中定然恨極了我，也恨極了陛下?！?br>“如今有陛下重兵把守，她不敢明著動手，可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，暗處的算計與報復(fù)，很快，就要來了。”
太后隱忍多年，權(quán)欲極重，心狠手辣，絕不可能吃了這個悶虧，就此收手。
今日劉全被抓，證據(jù)擺在眼前，她丟了心腹，落了把柄，顏面盡失，必定懷恨在心，暗地里籌謀別的計策，伺機報復(fù)，卷土重來。
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，真正的風波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春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，也跟著緊張起來，小聲道：“那……那我們接下來，該怎么辦?。俊?br>“照常度日，安心養(yǎng)身，閉門不出，靜觀其變?！绷滞硌凵癯领o篤定，“她越是心急，越是沉不住氣，就越容易露出破綻，留下線索。我們什么都不用做，靜靜等著，看她出招就好?！?br>“所有的陰謀算計，所有的陳年舊賬，終有一日，都會一一浮出水面?！?br>窗外微風拂過，枯枝輕晃，深宮之中，看似平靜無波，實則暗流洶涌，無數(shù)陰謀詭計，無數(shù)血海深仇，都藏在這紅墻宮闕之內(nèi)，靜靜蟄伏，只待一個時機，徹底爆發(fā)。
而這座無人問津的冷宮，從今往后，再也不是任人欺凌、隨意棄置的荒蕪之地。
它是蟄伏之地，是藏鋒之地，是復(fù)仇的開端，也是所有真相，大白于天下的起點。
春桃聽了這話，心也跟著懸了起來，卻還是咬了咬唇，用力點頭，把不安都壓在心底。
“奴婢都聽娘**。奴婢不出門、不亂說、不招惹任何人，安安靜靜待在冷宮里陪著娘娘，不管外面發(fā)生什么，奴婢都守好這里，絕不給娘娘添半點麻煩?！?br>林晚看著她忠心耿耿的模樣，心頭微暖，輕輕頷首。
她躺回床榻，閉上雙眼，靜靜休養(yǎng)身子。劇毒剛褪去，身體虧空到了極致，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軟的無力感，稍一費神思索，便頭暈乏力，精神渙散。
可她的思緒，卻一刻都沒有停歇。
太后、蕭徹、劉全、尚食局、三年前的巫蠱舊案、林家滿門冤死的真相、牽機引的來源、后宮各處藏著的眼線暗線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在她腦海里有條不紊地排列、梳理、推演。
太后此番下毒失敗，折了心腹劉全，還被蕭徹抓住把柄，借機管控尚食局、清掃后宮眼線，她絕對不會忍氣吞聲。
太后執(zhí)掌后宮數(shù)十載，城府極深，手段陰狠老練，心思深沉難測，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。
明面上，有羽林衛(wèi)層層把守冷宮，有蕭徹的旨意死死隔絕，她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加害，不敢違逆圣意，和帝王正面硬碰硬撕破臉皮。
可暗地里，她一定會瘋狂布局，步步緊逼。
要么暗中派人潛入天牢，**滅口，讓劉全死無對證，徹底斷掉所有線索，死無憑據(jù)，讓蕭徹查無**；要么暗中散布流言蜚語，顛倒黑白，混淆視聽，把下毒的罪名推到旁人身上，洗清自己的嫌疑；要么暗中****，挑撥帝王與林晚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故意制造事端，惹怒蕭徹，逼得蕭徹收回庇護，親手放棄她這個棋子。
甚至，她還會再藏后手，隱忍蟄伏，另尋別的時機，布下更陰狠、更周密的殺局，再來取她性命。
深宮之中，從無真正的平靜安穩(wěn)，今日的風平浪靜，不過是****來臨之前，短暫的假象而已。
林晚心中一清二楚，卻半點不急不慌。
她現(xiàn)在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養(yǎng)好身體，閉門蟄伏，守好自身，靜等對方出招。
對手越是心急，越是沉不住氣，就越容易露出馬腳，留下破綻，露出藏在暗處的狐貍尾巴。
她只要靜靜等著，順著對方露出的蛛絲馬跡，就能一步步順藤摸瓜，挖出所有藏在暗處的陰謀與真相。
日頭慢慢西斜，從正午走到黃昏，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。
冷殿之內(nèi)，安靜無聲，春桃守在一旁，燒起了送來的上好炭火，暖意緩緩漫開，驅(qū)散了殿內(nèi)常年不散的陰冷寒氣。
桌上擺著李德全送來的溫熱膳食與滋補湯藥，香氣清淡溫補，皆是精心調(diào)配、養(yǎng)身補氣的上好食材，半點雜質(zhì)異樣都無，被人反復(fù)查驗過，絕對安全無毒。
春桃端來湯藥，小心翼翼吹溫，遞到林晚面前。
“娘娘，該喝藥了，趁熱喝，正好補補身子，把體內(nèi)殘留的余毒徹底清干凈?！?br>林晚坐起身，接過瓷碗，仰頭緩緩飲下。湯藥微苦，卻醇厚溫和，順著喉嚨滑入腹內(nèi)，慢慢滋養(yǎng)著被牽機引劇毒損傷的五臟六腑，四肢百骸的疲憊酸澀，也稍稍舒緩了幾分。
喝完藥，她又慢慢吃了小半碗溫熱膳食，腹中暖意升起，虛弱乏力的身子，也終于有了一絲力氣。
整整三年，她被困冷宮，日日粗糧冷飯，殘羹冷炙，饑一頓飽一頓，受盡苛待，從未吃過這樣一口溫熱干凈、營養(yǎng)溫補的飯菜。
春桃坐在一旁，看著娘娘安穩(wěn)用膳，眼底滿是欣慰，也悄悄松了口氣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低聲的交談動靜，還有羽林衛(wèi)士兵嚴肅的呵斥聲，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進殿內(nèi)。
春桃瞬間神色一緊，立刻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小心翼翼撥開破舊的窗紙一角，往外悄悄望去。
林晚依舊坐在床榻上，神色平靜，半點波瀾不起，淡淡開口：“不必慌，無事?！?br>春桃壓低聲音，緊張回道：“娘娘，外面來了太后宮里的人，帶著好幾名宮女太監(jiān)，想來冷宮門口，被羽林衛(wèi)直接攔下來了，雙方正在門口僵持對峙?！?br>林晚眸底掠過一抹了然，絲毫不意外。
來了。
太后果然按捺不住，這么快就派人過來了。
黃昏時分，暮色沉沉，故意挑這個時間點前來，本就是別有用心。
春桃看著宮外對峙的場面，手心都微微發(fā)緊：“太后宮里的嬤嬤，說奉了太后懿旨，前來探望娘娘身體，送補品湯藥，非要闖進來，羽林衛(wèi)死守大門，說沒有陛下親筆圣旨，任何人不得入內(nèi)，半步都不讓?！?br>“兩邊吵了好幾句，那嬤嬤氣焰囂張，搬出太后名號施壓，羽林衛(wèi)也半點不退，寸步不讓，死死攔著，半點情面都不給。”
林晚緩緩勾了勾唇角，眼底一片清冷淡漠。
探望？送補品？
不過是假意關(guān)懷，惺惺作態(tài)罷了。
一來，是假意打探虛實，親自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死里逃生，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恙活了下來；二來，是故意試探蕭徹的底線，試探陛下對她的庇護到底做到了何種地步，試探羽林衛(wèi)的把守森嚴程度；三來，若是能趁機闖進來，就能暗中窺探，留下后手，甚至再尋機會，暗中下手加害。
若是闖不進來，也能借著這件事，對外擺出一副太后仁慈、寬和大度、不計前嫌、善待廢后的姿態(tài)，堵住悠悠眾口，裝出無辜和善的模樣，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一舉數(shù)得，心思算計，當真是滴水不漏。
“讓她們鬧?！绷滞碚Z氣清淡，不急不躁，“不用管，也不用出去看，羽林衛(wèi)奉陛下旨意守在這里，絕不會放她們進來半步?！?br>“蕭徹早就料到太后會有這一出，提前下了死命令，禁絕太后宮里所有人靠近冷宮，她們再鬧，也只是白費力氣，徒勞無功。”
果然，不過片刻功夫，屋外的爭執(zhí)吵鬧聲漸漸平息。
太后身邊的嬤嬤，幾番施壓、幾番對峙，搬出太后懿旨也毫無用處，羽林衛(wèi)謹遵圣令，鐵面無私，半步都不肯退讓，態(tài)度強硬，絲毫不懼太后權(quán)勢。
對方耗了許久，始終無法越過宮門半步，最后只能氣急敗壞，帶著一眾宮人，悻悻離去。
春桃看著一行人走遠，才徹底松了口氣，放下心來。
“走了，都走了。還好有陛下派來的侍衛(wèi)守著，不然，以太后那邊的性子，今日怕是真要硬闖進來了。”
“闖進來，也無用。”林晚淡淡開口，“她今日不敢真的硬闖，不敢公然違抗圣意，和陛下徹底撕破臉面。如今劉全還在天牢關(guān)押，證據(jù)確鑿，她本就理虧心虛，把柄握在別人手里，若是再公然違逆圣旨，強闖冷宮，只會落人口實，授人以柄，讓蕭徹抓住更多理由，借機追責問罪，打壓太后勢力。”
“她老謀深算，精明至極，絕對不會做這種得不償失、自掘墳?zāi)沟拇朗?。?br>春桃似懂非懂點頭：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林晚抬眸，望向窗外漸漸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，暮色四合，夜幕低垂，整個皇宮，都籠罩在一片昏暗寂靜之中。
紅墻高聳，宮闕連綿，看似繁華莊嚴，錦繡堂皇，內(nèi)里卻處處藏著陰私算計，步步皆是人心險惡，殺機四伏。
榮華富貴，權(quán)位尊榮，情愛恩寵，全都是鏡花水月，過眼云煙。
在這里，一步走錯，便是萬劫不復(fù)，身死魂消，滿門覆滅。
原主就是太過天真癡傻，困在情愛之中，看不清帝王涼薄，看不透深宮險惡，才會落得家破人亡、慘死冷宮的下場。
而她，絕不會重蹈覆轍。
從今往后，她無心情愛，無意后位，不貪榮華，不慕權(quán)貴。
只求護住自身，護住身邊唯一忠心的春桃，蟄伏隱忍，步步為營，查清三年前所有真相，為林家滿門冤魂，討回一個公道，血債血償，恩怨了結(jié)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冷宮內(nèi)外，羽林衛(wèi)的巡邏依舊不曾停歇，腳步聲來回往復(fù)，徹夜不停，燈火隱隱，戒備森嚴，夜夜無休。
這道冰冷的宮門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波風雨，也隔絕了所有暗藏的殺機禍端，給了她一段短暫、安穩(wěn)、可以靜心蟄伏休養(yǎng)的時光。
夜深人靜，萬籟俱寂。
春桃收拾好碗筷，燒好炭火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縫隙，確認全都關(guān)牢堵好，才輕手輕腳端來一盆溫水，給林晚擦凈手腳，伺候她躺下安歇。
“娘娘，夜深了，好好歇息吧。外面侍衛(wèi)守得嚴嚴實實，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，安心睡就好?！?br>林晚躺臥在床，合上雙眼，緩緩呼吸。
身體疲憊到了極點，可心神依舊清明。
她知道，這一夜的安穩(wěn)，不過是暫時的休憩。
今日帝后對峙，下毒案發(fā)，劉全入獄，太后試探，深宮暗流，一切，都才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往后的日子，朝堂博弈，后宮爭斗，明暗交鋒，算計拉扯，盤問審訊，流言風波，滅口栽贓，****，一樁樁一件件，都會接踵而至，源源不斷，接踵而來。
太后不會善罷甘休，蕭徹不會全然信任，朝中奸臣虎視眈眈，后**嬪各懷心思，林家舊部隱于暗處，各方勢力交錯糾纏，盤根錯節(jié)。
這條復(fù)仇洗冤、查**相的路，漫長又兇險，步步荊棘，步步驚心。
可她毫無懼色，也絕不退縮。
她本就是來自現(xiàn)代的懸疑推理創(chuàng)作者，最擅長撥開迷霧，拆解陰謀，看透人心，布局破局。
這深宮棋局，這陳年舊案，這人心算計，于旁人是吃人的絕境，于她，卻是層層謎題，一一解開，便可逆風翻盤，掌控全局。
你想害我，我便自保反擊。
你布下陰謀，我便拆穿詭計。
你藏起真相，我便深挖到底。
你拿我做棋子，我便反手執(zhí)棋，掌控全局。
夜色深沉，冷殿靜謐。
床榻之上，女子安然閉眼，氣息平穩(wěn)，看似柔弱虛弱，眼底深處，卻藏著萬丈鋒芒，藏著冷靜城府，藏著絕不屈服的傲骨與決心。
冷宮深處，鋒芒初藏，沉潛待發(fā)。
紅墻之外，風雨欲來，暗流洶涌。
第二章，就此落幕。
我可以直接接著給你寫第三章 天牢審案口風緊，太后暗遣殺手來，劇情無縫銜接，節(jié)奏緊湊懸疑拉滿，要直接開始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