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里的她正在用卸妝棉輕輕擦拭眼角的眼線，動作溫柔而熟練。暖**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，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我靠在浴室門框上，手里還拿著剛倒好的紅酒，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“今天醫(yī)院來了個急診，”她對著鏡子里的我說，“一個小女孩，從三樓的窗戶掉下來，送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沒有心跳了?！?br>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的手指捏著那片沾滿黑色眼線液的棉片，在空中停頓了一秒，然后準確地丟進垃圾桶里。
“我們搶救了四十分鐘，”她繼續(xù)說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是在念一份病歷報告，“腎上腺素推了三次，胸外按壓做到肋骨斷了三根，最后還是沒救回來?！?br>她的手指開始解耳環(huán)，是那對我去年送她的珍珠耳環(huán)，小小的兩顆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她把耳環(huán)放在洗手臺上的小瓷盤里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微的碰撞聲。
“孩子的母親在走廊里哭，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。保安來拉她，她抓著那個保安的胳膊，指甲都陷進去了?！?br>她又拿起一片新的卸妝棉，倒上卸妝油，開始擦拭額頭。我看著她的倒影，看著她手指上那枚婚戒在燈光下一閃一閃。戒指是我奶奶傳下來的，老式的鑲嵌工藝，金托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——那是奶奶戴了四十年留下的磨痕。
“你知道嗎，那個小女孩穿著一條粉色的裙子，”她說，“上面印著小兔子的圖案，左腳上的鞋子掉了，襪子上破了一個洞。**媽后來蹲在急診室門口，把那只鞋子撿起來，抱在懷里，誰都不讓碰。”
她說到這里的時候，聲音低了下去。我注意到她擦拭額頭的動作停了一瞬，然后才繼續(xù)。
“你還好嗎？”我問她。
“沒事，”她轉過頭來對我勉強笑了一下，“在醫(yī)院待久了，見得多，但每次遇到孩子的事，還是會難受。”
我走過去，把手輕輕放在她肩上。她的肩膀有些僵硬，但在我的手掌下慢慢放松下來。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？”她突然問。
“紅酒啊。”
“不是，另一只手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身側的左手，手指間果然捏著一樣東西。那是一條細細的銀鏈子，上面掛著一個心形的小吊墜，吊墜的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母——L和M。
“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屜里找到的，”我說，“壓在冬天的毛衣下面。應該是慧姐的。”
她從我手里接過項鏈，翻來覆去看了幾秒。吊墜的搭扣松了，里面露出一小塊泛黃的紙片邊緣。她想打開看看，但搭扣卡住了，需要用指甲摳才能弄開。
“改**問她吧，”她說，把項鏈放在洗手臺的小瓷盤里，和珍珠耳環(huán)并排放在一起，“可能是收拾東西的時候落下的。”
慧姐來我們家做住家保姆的時間是三個月前。那時候我妻子剛升了兒科副主任，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。我自己的裝修公司正好接了一個別墅項目，每天早上六點出門，晚上九點才能到家。我們七歲的女兒小曼沒人照顧，于是通過家政公司找來了慧姐。
家政公司給我們的簡歷上寫著：陳慧，三十五歲，有六年的住家保姆經(jīng)驗，擅長照顧學齡兒童和烹飪家常菜。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，圓臉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，嘴唇薄薄的，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
她來面試那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褲子，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。頭發(fā)扎成一個低馬尾，碎發(fā)用黑色的細**別在耳后。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和平靜的氣質(zhì)。
“陳女士之前在哪家做？”我妻子翻著她的簡歷問。
“在城南的錦繡花園做了三年，那家的小孩上初中住校了，不需要保姆了?！彼卮鸬臅r候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看著問話的人，目光溫和但不躲閃。
“為什么不在那家繼續(xù)做了？”我問。
“不需要了，”她重復了一遍，然后補充道，“小孩住校了。那家人對我很好，臨走的時候還給我寫了推薦信?！?br>她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個信封，遞給我們。信封沒有封口，我妻子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