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，一次一個鍵。嗒。嗒。嗒。字母在文檔里逐個跳出來。那是在寫一封郵件。措辭嚴謹，邏輯清晰，列舉了我們公司即將投標的一個項目的核心數(shù)據(jù)優(yōu)勢和預(yù)估報價，并給出了針對我方弱點的競爭策略建議。
收件人郵箱地址，我認得。是我在公司里最大的競爭對手，一個手段卑劣、曾多次試圖挖走我們團隊核心的家伙。
視頻還在繼續(xù)。爪子移動鼠標，點擊“發(fā)送”。郵件發(fā)出。然后，爪子又靈巧地關(guān)掉文檔，清除瀏覽記錄，甚至打開幾個無關(guān)的網(wǎng)頁作為掩護，最后，關(guān)機。
整個流程，熟練、冷靜、目的明確。
我癱在椅子上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屏幕上，最后一個畫面定格在那封已發(fā)送郵件的界面上。冰冷的藍光映著我毫無血色的臉。不是惡作劇，不是意外。是蓄謀已久的、來自枕邊的背叛。而執(zhí)行這一切的，是一只貓。
一只被我女朋友深愛著的、擁在懷里的貓。
5
電腦屏幕的冷光像一層霜，黏在我的視網(wǎng)膜上，怎么也擦不掉。我點開下一個視頻文件。
視角依舊是熟悉的、貼近地面的晃動。糖糖輕盈地躍上沙發(fā)扶手，那里放著林薇忘了帶走的手機。爪子搭上去，屏幕被點亮——它甚至知道滑動解鎖的圖案。它點開了手機銀行APP，肉墊在屏幕上戳點，動作精準得可怕。我認得那個轉(zhuǎn)賬金額，986元，是我和林薇之間玩笑約定的“臨界點”，過了1000她會多看一眼，一千以下幾乎不問。收款方是一個長長的、毫無規(guī)律的陌生賬戶。確認、輸入密碼（林薇的生日，它知道）、再次確認。交易成功。整個流程耗時不到兩分鐘。它甚至退出了APP，清空了**。
胃里一陣翻滾，酸水涌上喉嚨，我捂住嘴，強忍著沒吐出來。寒意不是從外侵入，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。我又點開一個更早的文件。
畫面里是深夜的客廳，我和兩個朋友喝得東倒西歪癱在沙發(fā)上，酒氣隔著屏幕都仿佛能聞見。我大著舌頭，喋喋不休地抱怨部門主管的愚蠢和刻薄，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，臟話連篇，甚至提到了一個尚未公開的項目內(nèi)幕。糖糖就蹲在茶幾邊的陰影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毛茸茸的雕塑，只有那雙藍眼睛反射著電視機的微光，記錄著一切。
更多視頻被打開。林薇不在家的白天，糖糖不再是那只溫順漂亮的布偶貓。它會跳上我的書桌，慢條斯理地，用爪子將一杯水推到一摞文件邊緣，然后看著杯子傾倒，水流浸透紙張上那些我熬夜寫出的數(shù)據(jù)。它會打開我放藥的抽屜，銜出那個白色的小藥瓶，塞進沙發(fā)最深的角落，里面是我治療焦慮的阿普**。有一次，它甚至蹲在我的電腦鍵盤上，用爪子一下下敲著刪除鍵，將我寫了半天的報告一個字一個字消掉，屏幕的光映著它平靜到**的臉。
它們不是巧合。是精確的、有針對性的破壞。
我的手指顫抖著，幾乎握不住鼠標。我拖動進度條，在一堆日期混亂的文件中尋找，心里有個聲音在尖叫，讓我停下，但另一個更冰冷的聲音驅(qū)使著我。終于，我找到一個文件名異常簡短的夜間視頻。
畫面很黑，只有窗外街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。拍攝角度……是從床尾，或者更低的地方。鏡頭在緩慢移動，越過被子，最終定格。是我，仰面躺在床上，深陷在睡眠中，甚至發(fā)出輕微的鼾聲。然后，一團白色的影子輕盈地跳了上來，落在我的胸口。是糖糖。
它沒有趴下，而是蹲坐著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熟睡的臉。然后，它慢慢地、慢慢地低下頭，粉色的鼻尖湊近我的口鼻，停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時間一秒一秒過去，視頻的時間戳無聲地跳動。五分鐘。十分鐘。它就維持著這個姿勢，像一個詭異的儀式，一個無聲的啜飲。它在干什么？嗅探？還是……視頻的最后幾秒，也許是窗外恰好有車燈掃過，也許是曝光參數(shù)在極限下的異常，糖糖頸項處那一圈濃密的毛發(fā)下，似乎極其短暫地，閃爍了一下。一絲非常微弱、極淡的、近乎幽藍的光暈，像呼吸般明滅了一次，隨即隱沒在黑暗里。
我猛地向后仰倒，椅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