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勺子，拿起來，動作精準(zhǔn)地模仿她——舀粥，送到嘴邊，張嘴，吞咽。整個過程行云流水，完美得不像一個第一次用勺子的人。
“很好，”塞西莉亞說，“但你還得學(xué)會吃慢一點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人類吃飯的時候會聊天。你吃得太快，別人還沒來得及說話，你就已經(jīng)吃完了，這樣不禮貌。”
他思考了一下這個邏輯，然后把勺子放回碗里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看著她：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聊天?！?br>塞西莉亞想說自己沒什么好跟他聊的，但想到交易的內(nèi)容也包括“說話”，她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：“你活了多久？”
“人類的時間概念對我來說不適用。”
“那就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說?！?br>他垂下眼睛，似乎在計算：“從上一個**開始，大約……按照你們現(xiàn)在的歷法，六萬到八萬年之間?！?br>塞西莉亞的勺子差點掉進(jìn)粥里：“八萬年？”
“上下浮動。我說了，時間對我來說不適用，我的記憶不是線性的。有些片段對我來說就像昨天才發(fā)生，有些則比你們的宇宙更古老?！彼f得很隨意，好像八萬年的生命長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塞西莉亞沉默了。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她正在跟一個活了八萬年的存在共進(jìn)早餐，教他怎么用勺子喝粥。這個畫面荒謬到讓她想笑，又讓她想哭。
八萬年。她活過的十八年在那個數(shù)字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?？删褪悄莻€活了八萬年的存在，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坐在她對面，用勺子認(rèn)真地把粥里的燕麥粒一顆一顆挑出來看，像一個在博物館里欣賞展品的游客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觀察?！彼岩活w燕麥放在指尖，“你們每天吃這些東西。這些東西從土里長出來，被陽光曬過，被雨水澆過，被人收割、磨碎、煮熟，最后變成了你碗里的食物。一顆小小的燕麥里有一個完整的生長過程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里沒有詩人式的浪漫，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、幾乎可以說是饑渴的求知欲。好像他在用八萬年的生命長度去凝視一顆只有幾個月壽命的燕麥，從中看到了某種他遺失了很久的東西。
塞西莉亞低下頭，也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燕麥。
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一碗粥。
第五天，她帶他巡視王城。
這是她的主意。她說，一個**統(tǒng)帥不能躲在王宮里。你需要讓人民看到你，信任你。他同意了，換上了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(lán)色外套，腰間佩了一把裝飾性的長劍，頭發(fā)束起來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年輕有為的貴族將領(lǐng)。
塞西莉亞走在他前面半步，向沿街的百姓點頭致意。人們跪下來行禮，有的人在哭，有的人在笑，有的人伸出手想要觸碰公主殿下的衣角，仿佛那能給他們帶來好運。塞西莉亞走得很快，她不喜歡這種場面——這些人的眼淚讓她覺得自己欠了他們還不起的債。
但她注意到埃里克走得很慢。
他幾乎是在踱步。每走幾步他就會停下來，看向某個方向——一個蹲在墻角哭泣的老婦人，兩個在廢墟中追逐嬉戲的孩子，三個坐在門檻上沉默不語的男人。他看著他們，像一個畫家在捕捉速寫的素材，目光專注而不加評判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塞西莉亞小聲問他。
“他們在悲傷?！彼f。
“廢話。他們剛剛經(jīng)歷了戰(zhàn)爭，失去了家園和親人，當(dāng)然在悲傷。”
“我知道他們在悲傷?！彼f，語氣里沒有反駁的意思，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發(fā)現(xiàn)的事實，“但我不知道悲傷是什么感覺。”
塞西莉亞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，忽然覺得這句話是整個交易中最讓人難受的一句。一個活了八萬年的神祇，見證了無數(shù)戰(zhàn)爭和死亡，卻不知道悲傷是什么感覺。他看過上萬具**，聽過上萬次哭喊，經(jīng)歷過上萬次文明興衰，但他從來沒有感同身受地體驗過任何一個凡人的痛苦。
他看人類，就像人類看螞蟻。能看到它們在動，能知道它們在干什么，但永遠(yuǎn)無法理解它們?yōu)槭裁匆蕖?br>“你會學(xué)會的?！比骼騺喺f，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安慰他，“婚契會讓你學(xué)會的?！?br>他沒有說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