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機場的廣播正在催促飛往新加坡的旅客前往登機口。
我關(guān)掉飛行模式的前一秒，陸晏清的電話擠了進來。
聽筒那頭是他從來沒有過的喘氣聲，摻著環(huán)境嘈雜的回音。
"蘇念！你先別走！你聽我說！"
我看了看窗外，停機坪上一架客機正被牽引車推出。
我沒有說話。
手指點開那條朋友圈設(shè)置，把可見范圍從"僅對他可見"改成了"所有人可見"。
沒有配圖。
一行字："我與陸晏清已于去年臘月底協(xié)議離婚，各自安好，不必過問。"
然后，拉黑。
他這個時候，本該坐在城北那家號稱要提前兩個月預(yù)約的私房菜館里，陪著方芷晴和她挑剔的父母，扮一個前途無量的準女婿。
這條朋友圈，是我留給他的最后一樣東西。
唯一的告別。
沒想到，他居然真的看到了，還追來了電話。
算什么呢，陸晏清？
我叫蘇念，和陸晏清的婚姻存續(xù)了四年，在去年臘月的尾巴上畫了句號。
那場離婚離得很安靜。
沒有大吵大鬧，只有日復(fù)一日的降溫，和最終律師見證下一摞落了章的文件。
身邊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和平分手，三觀不合。
我媽打電話嘆氣："晏清那孩子本質(zhì)不差，就是你們沒緣分。"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那個"體面"底下，我咽了多少東西。
其中最大的一件，關(guān)于錢。
或者說，關(guān)于我們那段婚姻里，原本該屬于我的那份共同財產(chǎn)。
我和陸晏清認識的時候，兩個人都窮。
他是個剛從設(shè)計院辭職的廣告策劃，我在一家日化品牌做市場專員。
后來他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品牌咨詢公司，叫銳恒創(chuàng)意。
前大半年沒接到像樣的單子，全靠我的工資和婚前存的那點錢撐著房租水電。
最難的時候，兩個人點一份蓋澆飯分著吃。
他說："等公司起來了，我掙的每一分錢，都有你一半。"
我信了。
后來銳恒接到了幾個不錯的項目，口碑做起來了，收入開始穩(wěn)定。
他越來越忙，回家越來越晚，說的話越來越少。
直到我在他手機上看到方芷晴發(fā)來的那些曖昧到發(fā)膩的消息。
我沒有當場掀桌。
三十歲的蘇念，留著最后那點沒用的自尊。
談離婚的時候，他一臉"我對不起你"的樣子，說得很大方："房子歸你，存款大部分歸你。公司還在投入期，股權(quán)結(jié)構(gòu)復(fù)雜，就不分了。另外，去年我拿公司利潤和家里一部分錢做了一筆投資，跟我一個很靠譜的朋友合伙，回報很可觀。等投資周期到了，本金加收益全部轉(zhuǎn)給你，當是我的補償。"
他說得真誠，眼眶紅了一圈。
離婚協(xié)議上，房產(chǎn)和明面存款確實讓給了我。
那筆投資，他拿了一份簡單的合作協(xié)議和轉(zhuǎn)賬截圖給我看，數(shù)字不小，標注投資期三年。
他說："現(xiàn)在抽出來損失太大。到期我一分不差給你，就算我們不做夫妻了，這點信用我還有。"
我灰心喪氣，急著從這段婚姻里脫身，也帶著一絲可笑的期待，想看看這筆承諾中的錢，能不能稍微抵消那些碎了一地的信任。
簽字。蓋章。臘月。
離婚以后，我搬出那套塞滿回憶的婚房，租了個小單間。
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。
直到三個月前，一個意外的人告訴了我一件事，我的整個世界猛地一晃。
那個人叫劉哲，是陸晏清當初開銳恒時的合伙人，后來因為分成的事鬧翻了，徹底散伙。
有次在老同事攢的飯局上偶然碰到，他多喝了兩杯，嘴就沒了把門的。
"陸晏清現(xiàn)在可了不得，抱上了方家那根粗腿。方芷晴她爸做商業(yè)地產(chǎn)的，幾個大項目往銳恒嘴里塞，鳥槍換炮了都。他去年自己那筆私人投資，眼光毒，踩上了風口，翻了好幾倍……這人啊，精得很。"
我心頭猛跳，裝作隨口問了一句："他不是說跟朋友合伙的長線項目嗎？周期挺長？"
劉哲一聲嗤笑。
"長？得看什么項目。他那個，快進快出，賺了一大筆就撤了，去年底就全部落袋了。怎么，他沒跟你提？哦對，你們那時候是不是已經(jīng)……"
他沒再往下說，看我的眼神帶著點同情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翻出離婚時他給我看的那份粗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