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七禁忌縫尸睜眼
針尖離外婆的嘴唇只剩半寸時，她突然睜開了眼。
我叫林棉，是外婆唯一的徒弟，也是江城這間百年縫尸鋪，唯一的繼承人。外婆走的那天，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，指節(jié)都泛了白，氣若游絲地給我留下了人生最后一條守夜禁忌，也是她的遺言：頭七當晚，必須由我親手，用她傳下來的鎮(zhèn)魂針，縫上她的嘴。
她還拼著最后一口氣，補了三條鐵則，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：縫的時候，絕對不能和她對視，不管聽見什么聲音，都不能回頭；縫完之后，不管誰來敲門，都不能開，尤其是帶著棺材來的人；凡入鋪者，必留信物，無信物者，縱是天塌下來，也不能放進來。
我當時不懂。入殮師給逝者縫嘴，是為了封住散逸的怨氣，讓逝者走得安穩(wěn)，可外婆一輩子幫無數(shù)橫死的逝者縫過殘軀、定過魂魄，見過再多的兇煞，從來都是從容不迫，怎么會給自己定下這樣嚴苛到詭異的規(guī)矩？
直到頭七這天，我才明白，她的死，從來都不是壽終正寢。
江城的雨，已經連綿不絕地下了整整七天。豆大的雨點砸在縫尸鋪的老木窗上，噼里啪啦的聲響里，始終混著指甲刮木頭的細碎動靜——不是從窗外傳來的，是從我面前的黑漆棺木里，一聲接一聲，不緊不慢，鉆得人耳膜發(fā)疼，頭皮發(fā)麻。
鋪子里只點了一盞白燭，是外婆生前用了一輩子的蜂蠟燭，燭火晃悠悠的，把外婆躺在棺木里的影子，拉得又細又長，投在斑駁的青磚地上，像一道隨時會撲過來的鬼影。
入殮的時候，是我親手給外婆凈的身、換的壽衣，用冰片仔仔細細鎮(zhèn)住了她的遺體。可七天過去，她的臉沒有半分僵冷，甚至連一點尸斑都沒有，嘴唇依舊帶著一點不正常的紅潤，像小時候無數(shù)次那樣，隨時都會睜開眼，笑著喊我一聲棉棉，然后從兜里摸出一顆水果糖，塞到我手里。
更讓我指尖發(fā)緊的是，我天生帶陰陽眼。外婆說，這是守夜人天生的命，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，能聽見逝者未說出口的冤屈。只是我的陰陽眼還在初期，只能看見些模糊的黑影，感知怨氣的強弱，沒法看清鬼魂完整的形態(tài)，也沒法和他們對話。
可從昨晚開始，棺木旁邊，就一直站著個佝僂的黑影。
那黑影的身形，和外婆生前一模一樣，微微駝著背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是她縫了一輩子**，養(yǎng)成的習慣性動作。它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渾濁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我，盯了整整一夜。
我捏著外婆傳下來的鎮(zhèn)魂針和陰陽線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鎮(zhèn)魂針是用百年桃木芯，泡了三年黑狗血制成的，針身常年冰涼，能定魂安魄，也能鎮(zhèn)住**的兇性；陰陽線是用墳頭向陽處的草，混著我自己的頭發(fā)搓成的，既能縫補逝者的殘軀，也能縫住散逸的怨氣，是守夜人一輩子的依仗。
燭火猛地跳了一下，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，像一行渾濁的血淚。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的寒意，俯下身，準備完成外婆的遺愿，縫上她抿得緊緊的嘴唇。
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外婆唇瓣的瞬間，那雙閉了七天的眼睛，毫無征兆地，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渾濁到幾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，眼白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***，像是在漆黑密閉的棺材里，熬了七天七夜，沒合過一次眼。她的眼珠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轉了半圈，最后，死死地定在了我的臉上。
我的呼吸瞬間驟停，指尖的鎮(zhèn)魂針“當啷”一聲，差點摔進棺木里。
鋪子里的白燭“滋啦”一聲，瞬間暗了下去，只剩一點微弱的火星，隨時都會熄滅。刺骨的寒意順著我的脊椎，一路往上爬，席卷了全身，我呼出的氣，瞬間在眼前凝成了白霧。
外婆的嘴唇，動了。
她沒有發(fā)出半點聲音，可我跟了外婆十幾年，她的口型，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。她一遍又一遍，緩慢又執(zhí)拗地對著我，重復著五個字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冰錐，扎進我的心臟。
「不要看床底下?！?br>這句話像一道驚雷，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響。堂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