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緒罷了。
回到空無一人的老宅，我關上門，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。
屋子里還殘留著爺爺在世時的味道，淡淡的墨香和陽光曬過被褥的暖意。
我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，翻出那張在市里文旅項目推介會上拿到的名片。
陳啟明，文旅集團董事長。
我點開微信，找到那個只說過幾句話的頭像，將剛剛拍下的那張照片，連同一行字，發(fā)送了過去。
“陳總，這就是您計劃投資十個億，想要打造的‘青山綠水，人文故里’？”
做完這一切，我靜靜地坐在爺爺?shù)臅狼?，看著窗外那座骯臟的垃圾山，一動不動，直到夜幕降臨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蒙蒙亮。
一聲凄厲的、幾乎要撕破整個村莊寧靜的哭喊聲，從王老四家炸開。
“殺千刀的?。∧膫€天殺的斷子絕孫的玩意兒，要害死我們家啊！”
是王老四老婆張翠花的嚎叫。
我拉開窗簾，看著王家院子里瞬間聚滿了看熱鬧的村民，他們的臉上掛著興奮又迷茫的神情。
很快，村長李大頭的摩托車“突突突”地沖了過來，他連車都沒停穩(wěn)，就一個踉蹌沖進了王家院子。
他手里攥著手機，臉色鐵青，像是死了爹娘。
“王富貴！你***給我滾出來！”村長李大頭的吼聲蓋過了張翠花的哭嚎，“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？！”
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睡眼惺忪、被吼得一臉懵的王老四身上。
李大頭把手機懟到他臉上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“你自己看！市里文旅集團的陳總，今天凌晨親自給我打的電話！說我們村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與人文景觀遭到嚴重破壞，形象惡劣，投資項目……無限期擱置了！”
“無限期擱置”五個字，像一顆炸雷，在寂靜的院子里轟然引爆。
這個項目，是全村脫貧致富的唯一希望。
村里早就傳開了，只要項目落地，家家戶戶光是占地補償款，就能拿到幾十上百萬。更別說以后在景區(qū)開個農(nóng)家樂、當個保安，都能有穩(wěn)定的收入。
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，是幾代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。
現(xiàn)在，這個夢，碎了。
所有人的希望，都變成了一地雞毛。
村民們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，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齊刷刷地從震驚、失望，變成了滔天的憤怒，死死地盯住了王老四。
那個昨天還夸他“為村里做貢獻”的旱煙老頭，第一個沖了上去，一煙桿就抽在了王老四的背上。
“王富貴！你這個斷子絕孫的玩意兒！老子的發(fā)財夢，全讓你給毀了！”
“打死他！就是他！要不是他瞎搞那個什么破垃圾站，陳總怎么會生氣！”
“我的補償款！我準備給我兒子娶媳婦的錢?。⊥醺毁F你賠給我！”
昨天還幫腔的鄉(xiāng)親們，今天就變成了最兇狠的劊子手。
他們像一群被搶了食的**，對著王老四拳打腳踢。
張翠花的哭嚎變成了尖叫，卻根本沒人理會。
王老四被打得在地上翻滾，抱頭鼠竄，嘴里含糊不清地求著饒。
我站在二樓的窗前，冷漠地看著樓下這場鬧劇。
這就是我熟悉的鄉(xiāng)親，樸實，又無比的自私。
他們的善惡，只取決于自己的利益。
當褻瀆我祖墳能給他們帶來“分紅”時，他們是王老四的幫兇。
當王老四的行為毀了他們更大的財路時，他們又能瞬間化身正義的使者，對他進行最殘酷的清算。
鬧劇一直持續(xù)到村長李大頭再次接到一個電話。
他接完電話，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后擠到人群中央，拉起了鼻青臉腫的王老四。
“行了！都別打了！”他吼道，“陳總那邊松口了，說這事還有的商量，但前提是……要林家丫頭點頭?！?br>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一瞬間，幾十雙眼睛，齊刷刷地望向了我家二樓的窗戶。
那目光里，有探究，有忌憚，更多的，是一種急切的討好。
我拉上了窗簾。
沒過多久，敲門聲響了起來。
我沒有開門。
門外，傳來村長李大頭諂媚的聲音：“晚丫頭啊，我是你李叔。你看……這事鬧的，都是誤會。你開開門，我們好好聊聊。”
我依舊沒出聲。
門外安靜了一會兒，接著是王老四帶著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