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撿來的黑客大佬,非要以身相許
一月的上海,冷得不像話。
敘晚裹著那件穿了三個冬天的羽絨服,站在地鐵站出口等紅燈。風從黃浦江方向吹過來,刀子一樣割在臉上,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,遮住半張臉。
手機震了。
林綿綿的消息:“今晚有個局,來不來?”
敘晚打字:“什么局?”
“一個客戶的生日趴,在羅斯福公館。來的都是有點資源的人,你不是想自己接私單嗎?來認識認識人?!?br>
敘晚盯著“羅斯福公館”四個字看了兩秒。那是外灘的一棟老建筑,她跑滴滴的時候送過幾次客人過去,但從沒進去過。
“幾點?”
“八點。穿好看點,別穿你那件軍大衣了?!?br>
“那是羽絨服。”
“管你什么服,反正別穿?!?br>
敘晚嘆了口氣,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綠燈亮了,她跟著人群走過斑馬線,心里盤算著今晚要花多少錢。羅斯福公館那種地方,一杯酒可能就要上百。但如果真能接到私單,一單就能賺回來。
投資。
她把這筆開銷歸類為“投資”。
晚上七點半,敘晚站在出租屋的全身鏡前,盯著自己看了三分鐘。
她穿了一條黑色的針織裙,是去年**一打折買的,原價八百多,她搶到了最后一件,三百出頭。裙子長度在膝蓋上方兩指,領口開得不大不小,剛好露出鎖骨。
她化了淡妝——粉底、眉毛、口紅,睫毛膏刷了兩層。
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不像她。
不是更好看,是不像。
“算了,”她對著鏡子說,“就當是去演戲?!?br>
八點十分,她到了羅斯福公館。
林綿綿在門口等她,一見面就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豎起大拇指:“這不挺好看的嘛!平時藏什么藏?”
“藏肉?!睌⑼砻鏌o表情。
林綿綿挽著她的胳膊往里走。
羅斯福公館的二樓是一個會員制的酒廊,燈光昏黃,音樂輕柔,空氣中飄著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。敘晚掃了一眼周圍的人——男的西裝革履,女的珠光寶氣,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剛從雜志里走出來的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只誤入了孔雀群的麻雀。
不是自卑,是不適應。
林綿綿把她拉到一個卡座前,開始介紹:“這是我閨蜜敘晚,廣告公司創(chuàng)意總監(jiān)——不是,是資深客戶經(jīng)理,但很快就是總監(jiān)了。”
敘晚在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她什么時候成“很快就是總監(jiān)”了?她連副總監(jiān)的邊都沒摸到。
但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,伸出手:“你好,敘晚?!?br>
卡座里坐著三個人。兩個男人,一個女人。
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開了,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。
兩個男人倒是挺熱情,一個遞名片,一個倒酒。
遞名片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,叫陳嶼白,自己開了一家品牌咨詢公司。他看敘晚的眼神讓敘晚不太舒服——不是猥瑣,是那種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”的居高臨下。
“敘晚,好名字?!标悗Z白晃了晃酒杯,“晚,是遲到的意思嗎?”
“是夜晚的意思?!睌⑼碚f,“比白天值錢?!?br>
陳嶼白挑了挑眉,笑了。
敘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
她喝了兩杯酒,聊了半個小時,加了三個人的微信。陳嶼白說下周可以約個時間聊聊合作,敘晚笑著說“好”,心里想的是:這個人說話十句里有八句在吹牛,最多信兩句。
十點多,她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。
外灘的風比下午更冷了。
她把羽絨服裹緊,沿著中山東一路往前走。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,東方明珠的光柱在夜空中旋轉,像一根巨大的熒光棒。
她站了一會兒,掏出手機看打車軟件。
排隊五十七人。
算了,坐地鐵。
她轉身往南京東路地鐵站走,經(jīng)過一棟寫字樓的時候,余光掃到一樓的LED大屏。
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個科技峰會的宣傳片。
她的腳步停住了。
不是因為峰會。
是因為屏幕上的人。
一個男人站在****,穿著深灰色西裝,側臉對著鏡頭。燈光打在他身上,把輪廓照得格外清晰——眉骨很高,鼻梁很直,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。
敘晚盯著那個側臉看了五秒。
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往屏幕前走了兩步,仰著頭,等著鏡頭轉過來。
三秒后,鏡頭切到了正面。
不是他。
敘晚站在原地,盯著那個陌生的男人看了幾秒,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不是他。
當然不是他。
她轉身繼續(xù)往地鐵站走,腳步比剛才快了很多。
她在生自己的氣。
為什么要停下來?
為什么心跳會加速?
為什么看到一個側臉像他的人,心里會涌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潮水一樣的東西?
她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太失控了。
地鐵上,她靠著車門,看著窗外的隧道壁飛速后退。
手機震了。
林綿綿的消息:“你怎么走了?陳嶼白剛才還問你呢?!?br>
“累了,先回了。”
“他對你有意思誒?!?br>
“他對我有沒有意思不重要。他對我的錢包有意思就行。”
林綿綿發(fā)了一串省略號,然后又發(fā)了一條:“你真的不考慮談戀愛?你都二十五了。”
敘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我二十五,不是八十五。戀愛不著急,錢比較急?!?br>
林綿綿發(fā)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敘晚把手機收起來,閉上眼睛。
地鐵在隧道里穿行,發(fā)出轟隆隆的聲響。
她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那條雨巷,那盞車燈,那雙眼睛。
很深,很黑,像藏著整片夜空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。
不能再想了。
她告訴自己。
那個人已經(jīng)消失了。
還了錢,說了“等我”,然后消失了。
“等我”是什么意思?
等多久?
一天?一個月?一年?
還是永遠?
她不知道。
所以她不等。
敘晚做了一個決定:從今天開始,把顧見隅這三個字從腦子里刪掉。
不是忘記,是存檔。
存到最深的、輕易不會打開的文件夾里。
鎖上。
然后繼續(xù)生活。
一月,二月,三月。
敘晚的工作越來越忙。
新公司接了一個大客戶,她是項目組的核心成員,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是常態(tài)。有時候回到家連澡都不想洗,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
滴滴跑得少了,但還在跑。一周兩三次,每次跑個三五單,賺點油錢。
配音兼職也沒停。她在某個音頻平臺上接了一本小說的錄制,每天錄半小時,一個月能多賺一千多。
林綿綿說她是個陀螺,不抽也轉。
敘晚說:“陀螺不抽會倒。我不是陀螺,我是永動機?!?br>
三月中旬的一個晚上,她跑滴滴的時候,接了一單從浦東到虹橋的活兒。
乘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一上車就開始打電話,語氣很急:“我跟你說,那個項目不能投,我查過了,那家公司的法人信息有問題……什么**?查不到,所有***息都查不到……你想想,一家注冊資金五千萬的公司,法人信息查不到,這正常嗎?”
敘晚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,男人皺著眉頭,表情凝重。
“……見隅科技?你聽過嗎?”
敘晚的手猛地握緊了方向盤。
見隅科技。
見隅。
她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:巧合。這個名字雖然不常見,但也不至于獨一無二。
男人掛了電話,嘆了口氣。
敘晚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:“先生,您剛才說的那個公司……見隅科技,是做什么的?”
男人看了她一眼,大概沒想到一個滴滴司機會問這個。
“算力服務。聽說過嗎?”
敘晚搖頭。
“就是提供計算能力的公司,做人工智能、大數(shù)據(jù)這些的。最近很火,很多資本在追?!蹦腥祟D了頓,“但我總覺得這家公司有問題。太神秘了。創(chuàng)始人從不露面,所有的***息都查不到**?!?br>
敘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創(chuàng)始人叫什么?”她問。
男人想了想:“好像姓……顧?對,顧什么隅。我記不太清了?!?br>
敘晚的心臟跳得很快,快到她能聽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聲音。
但她沒有追問。
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說:“那您小心點,別被騙了?!?br>
男人笑了:“小姑娘還挺會操心。”
敘晚沒再說話。
把乘客送到虹橋機場后,她把車停在停車場,掏出手機。
打開搜索引擎,輸入“見隅科技”。
搜索結果很多——融資新聞、行業(yè)報道、技術***。她一條一條地看,越看心跳越快。
這家公司成立于去年八月。
也就是她撿到顧見隅之后的那個月。
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不是顧見隅,是一個叫“張偉”的人。
但公司的英文名是“Corner Tech”。
Corner。
隅。
角落的隅。
敘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機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:“我是程序員?!?br>
程序員。
呵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是憤怒?是好奇?還是別的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?
她想給他發(fā)消息。
問他在哪。
問他到底是誰。
問他為什么說“等我”卻又消失。
但她沒有。
因為他說的是“等我”,不是“跟我走”。
她沒有等的義務,也沒有問的資格。
他們之間只有五千三百塊錢的交情。
哦不,五千三已經(jīng)還了。
連一分錢的關系都沒有了。
敘晚把手機收起來,發(fā)動車子,開出了停車場。
回到家后,她洗了澡,吹干頭發(fā),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水漬,形狀像一片云。
她盯著那片云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機,打開了那個被置底的對話框。
消息記錄還停留在去年八月。
她打了幾個字:“顧見隅。”
然后刪掉。
又打:“你欠我的利息什么時候還?”
然后刪掉。
又打:“我看到你的公司了?!?br>
然后刪掉。
最后她什么也沒發(fā)。
她把對話框重新置底,把手機放到一邊,關燈。
黑暗里,她睜著眼睛。
窗外有風,吹得樹枝刮在窗玻璃上,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的雨聲。
嘩嘩的,像海浪。
她想起他的手抓住她手腕時的力道。
很緊,像是怕她跑掉。
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。
“等我?!?br>
她閉上眼睛。
在心里說了一句:我只等到這個月月底。
然后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過頭頂。
沒有人知道她說了這句話。
連她自己都不知道,是不是認真的。
(**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