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分手后,傲嬌前任成了甲方
蘇晚晴跟著那道晃動的手電光,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(fā)出清脆的“噠、噠”聲,與顧嶼沉穩(wěn)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。
他沒有帶她往上走,而是向下。
穿過負一層停車場空曠的通道,冷冽的空氣裹挾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最終,他在一扇不起眼的、掛著“瀚海咨詢倉庫”標識的金屬門前停下。
顧嶼從口袋里掏出鑰匙,開鎖的聲音在寂靜的**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他推開門,伸手在內(nèi)側(cè)墻上摸索了一下,“啪”一聲輕響,一盞節(jié)能燈管跳閃兩下,投下冷白色的光。
房間不大,堆放著一些貼著標簽的紙箱和辦公家具,但收拾得異常整潔。
靠墻的位置有一張空置的辦公桌,上面只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物體。
顧嶼走過去,撥動開關(guān)。
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,那臺便攜式發(fā)電機開始工作。
他同時從隨身攜帶的黑色雙肩包里取出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,放在桌上,推到蘇晚晴面前。
他沒有問她為什么深夜滯留,沒有問她遇到了什么困難,甚至沒有問她文件是否出了問題。
只是淡淡地說:“用這個,工作效率會高一些?!?br>
蘇晚晴的視線落在電腦上。
機身是她熟悉的型號,某品牌旗艦商務本,性能強悍。
她的指尖觸碰到外殼時,微微一頓。
機身是溫熱的。
不是長時間運行后的發(fā)熱,而是一種剛剛離開人體或保溫設(shè)備不久的、殘留的暖意。
在這間陰冷的地下倉庫里,這點溫度異常清晰。
他不是偶然路過,也不是例行**。
他是專程來的。
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在她心底激起一圈混亂的漣漪。
蘇晚晴沒有道謝,也沒有多問。
時間太緊迫,每一分鐘都可能決定蘇氏的生死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,開機,連接手機熱點。
屏幕亮起的瞬間,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,快速調(diào)出那個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。
顧嶼在她側(cè)后方幾步遠的地方,找了把折疊椅坐下。
他沒有靠近,也沒有離開,只是同樣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,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張輪廓分明的側(cè)臉。
他開始處理自己的事務,偶爾有極輕的鍵盤敲擊聲,除此之外,便只有發(fā)電機的低鳴和她這邊稍顯急促的鼠標點擊聲。
時間在高度專注中飛速流逝。
凌晨一點,顧嶼無聲地起身,將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。
凌晨兩點半,一塊包裝熟悉的黑巧克力輕輕擱在鍵盤旁——是她以前加班時最喜歡的牌子,濃度85%,微苦回甘,提神效果一流。
蘇晚晴盯著那塊巧克力看了兩秒,剝開錫紙,咬了一小口。
濃郁的苦澀在舌尖化開,隨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甘甜。
她沒回頭,只是低聲說了句:“謝了?!?br>
凌晨三點,長時間的精力透支讓她的反應開始遲滯。
在一個關(guān)鍵的交叉引用公式上,她因為疲憊輸錯了一個單元格坐標,導致整個現(xiàn)金流預測模塊爆出一片刺眼的紅色錯誤提示。
連續(xù)嘗試幾次修正失敗后,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和無力感猛地沖上頭頂,她死死盯著屏幕,手指攥緊,指甲陷進掌心,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(fā)燙。
就在這時,她聽見椅子挪動的輕響,然后是沉穩(wěn)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后。
顧嶼俯身,修長的手指越過她的肩膀,精準地點在鍵盤的幾個鍵位上。
刪除,重新輸入,調(diào)出公式審核工具,追蹤引用單元格……他的動作流暢而迅速,帶著一種近乎專業(yè)的水準,顯然對這類財務模型并不陌生。
蘇晚晴僵住了,背脊下意識地挺直,能感覺到身后男人溫熱的體溫和干凈的氣息,混合著一絲極淡的、屬于他的須后水味道。
“你以前,”顧嶼的聲音很低,幾乎就響在她耳畔,帶著一種深夜特有的、微啞的質(zhì)感,“也是這么拼命的?!?br>
蘇晚晴的手指停在鍵盤上,沒動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驟然**的眼底,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。
她沒回頭,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,將那一瞬間涌上的酸澀狠狠咽了回去。
清晨六點,窗外天際泛起蟹殼青。
最后一個數(shù)據(jù)校驗完成,所有公式鏈接恢復正常,現(xiàn)金流預測曲線呈現(xiàn)出符合蘇氏當前實際狀況的、略顯艱難但邏輯嚴密的走勢。
蘇晚晴長長地吁出一口氣,全身緊繃的肌肉驟然放松,隨之而來的是席卷四肢百骸的疲憊和頸椎傳來的尖銳酸痛。
她下意識地向后仰了仰頭,活動脖頸,一聲細微的**從唇邊逸出。
下一秒,溫熱的手指輕輕落在她頸側(cè)。
顧嶼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站在她身后,指腹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,精準地按壓著僵硬的穴位。
他的手法熟練,甚至記得她最容易酸痛的幾個點。
蘇晚晴身體瞬間僵硬,卻沒有躲開。
指尖的溫度和力道透過皮膚傳來,奇異地緩解了那股鉆心的酸脹。
“這次,”顧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平靜,低沉,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里蕩開層層疊疊的波紋,“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?!?br>
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里的重量,甚至沒想好該如何回應——是質(zhì)問,是嘲諷,還是沉默——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亮起,一條新消息跳出來。
發(fā)信人:林薇薇。
內(nèi)容:“晚晴姐?你昨晚沒在公司嗎?一早就沒看到你,有點擔心呢。方案進度怎么樣了?需要我?guī)兔幔?′? ω ?`)?”
那個可愛的顏文字,此刻在蘇晚晴眼里,顯得格外刺眼和虛偽。
她盯著屏幕,冷冷地扯了扯嘴角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擊,回復了四個字:“臨時有事?!?br>
然后,她抬起頭,看向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收回手、正將一份文件裝進包里的顧嶼。
晨光從高處的氣窗斜**來,在他肩頭鍍上一層淡金。
“顧嶼,”她的聲音有些干澀,卻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后的清晰,“昨天晚上的事……謝謝你?!?br>
顧嶼拉上背包拉鏈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。
然后,他拎起背包,走向門口。
手握上門把時,他腳步微頓,沒有回頭,聲音壓得很低,卻清晰地傳了過來:
“明天的會議,我會在?!?br>
蘇晚晴怔在原地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不僅知道她文件被篡改,知道她深夜被困,甚至……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清楚,她此刻正站在怎樣的懸崖邊上,面對著怎樣錯綜復雜的局面。
而那句“我會在”,像一枚定樁,沉沉地砸進她心里某個荒蕪已久的角落。
門輕輕合上,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蘇晚晴獨自站在漸亮的晨光里,看著電腦屏幕上已然恢復正常的復雜模型,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林薇薇那條透著急切的“關(guān)心”。
她緩緩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發(fā)電機余溫和地下倉庫特有灰塵味的空氣。
窗外的天色,正在徹底亮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