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單上的信息，讓他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。
"蘇念。"他把照片放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你是不是……覺得自己有危險？"
"不是覺得。"我說，"是確定。"
他沒有追問我為什么"確定"。
好律師從來不糾結客戶的直覺從何而來，只管直覺指向的方向是否有證據(jù)**。
"給我三天。"他說。
——
三天后，秦遠把一個加密U盤交到我手上的時候，手指是涼的。
"你看看。"
我在他辦公室的電腦上打開文件。
第一個文件夾：陸深的銀行流水。
過去一年，他從我們的聯(lián)名賬戶往外轉(zhuǎn)了三百六十萬。每一筆都是整數(shù)——五十萬、八十萬、六十萬，走的是"設備采購"和"訓練營費用"的名目。
收款方是一家叫"峰行戶外"的公司。
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婉的母親。
他把我們的錢，洗到了林婉家的口袋里。
第二個文件夾：陸深過去四年的探險活動贊助信息。
我一行行看下去，后背逐漸發(fā)麻。
2020年，高加索攀登，裝備"失竊"導致團隊被迫露營三天等待救援。事后獲得某運動品牌贊助兩百萬。
2021年，**穿越，GPS設備"故障"導致偏離航線八十公里，兩名隊員輕度凍傷。事后出版物專訪，代言費翻倍。
2022年，南美雨林探險，食品補給在**天"意外"受潮變質(zhì)，全隊斷糧兩天。事后紀錄片版權賣出四百萬。
每一次，都是"意外"。
每一次，"意外"過后都有巨額收入從天而降。
每一次的贊助方，追溯上去，要么有林婉家族關聯(lián)企業(yè)的影子，要么有林婉父親林建國介紹的合作方。
"你注意到了嗎？"秦遠指著屏幕上一行數(shù)據(jù)。
"每次出事之前三到五天，都有一筆大額裝備采購。但采購的東西，和后來出故障的裝備是同一批。"
我當然注意到了。
他買了新裝備，領走**，然后把新裝備換成舊的帶上路。
新裝備去了哪里？
被退貨、轉(zhuǎn)賣，或者直接送到林婉公司的倉庫里。
他用舊裝備的故障制造事故，用事故制造話題，用話題換取贊助和代言。
一條完整的產(chǎn)業(yè)鏈。
而我的角色，是那個在家里等他回來、毫不知情的"賢妻"。
給他提供干凈的婚姻**和聯(lián)名賬戶里的啟動資金。
直到他不再需要這個角色了。
我合上電腦。
"還有一個發(fā)現(xiàn)。"秦遠猶豫了一下，從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張紙。
"這是我托朋友從**系統(tǒng)查到的。"
一張網(wǎng)頁截圖。
陸深的瀏覽器歷史記錄。
日期是上個月五號——比他給我買保險還要早一周。
搜索***：
"樓梯跌落致死概率"
"家庭意外如何認定"
"配偶意外身亡保險理賠流程"
"頸椎骨折死亡時間"
我盯著那四行字看了很久。
上一世我以為他推我是一時沖動。
不是的。
他算好了每一步。
先買保險，受益人寫林婉。
再制造一次轟動的探險事故獲取**同情。
然后回來，在**的掩護下，把我推下樓梯。
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心理崩潰后的意外——那個因為嫉妒而藏丈夫裝備的瘋女人。
他把我的死也變成了一次"精心策劃的意外"。
和他所有的探險事故一樣。
我從秦遠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陸深的消息。
"老婆，今晚有品牌方的晚宴，我晚點回來。辛苦你了，冰箱里有排骨你熱一熱先吃。"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親切的"老婆"，想起他在樓梯頂上看我的那個眼神。
回了一個字：好。
然后撥通另一個號碼。
"秦遠，幫我追加一件事。我要找一個可靠的紀錄片拍攝團隊。非?？煽康哪欠N。"
"拍什么？"
"拍我老公這次死亡谷探險的全程。"
"他同意嗎？"
我按下電梯一樓的按鈕，門在面前緩緩合上。
"不需要他同意。"
他會帶著林婉一起去。
他會在暴風雪來臨前偷偷換掉關鍵裝備。
他會在被救之后，第一時間告訴全世界是我害了他。
每一步我都知道。
因為我看過一遍了。
這一次，我只需要確保有人在旁邊拿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