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舊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。。?！白鴦e動。”她淡淡地說，那只獨眼里的情緒已經(jīng)徹底收斂，又變回了那個冷漠麻木的山村老婦，“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說的別說?！保洪T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。，面如冠玉，腰懸長劍，發(fā)髻上插著一根玉簪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。他身后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修士，面色陰沉，腰間掛著一個刻著青玄宗徽記的令牌。，就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，看到了地上還沒清理干凈的影牙狼**。，臉上露出一絲嫌惡?！坝嗬掀抛?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，“召集鐘響了，你沒聽見嗎？宗門有令，青涼山所有散修和獵戶，午時之前必須到主峰議事，違者以通敵論處?！薄?，許長生早已經(jīng)將婆婆當(dāng)成了家人？。
余婆婆坐在石凳上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我老婆子一把年紀(jì)了，走不動路?！彼朴频卣f，“青涼山的事，與我無關(guān)?！?br>“你！”
年輕男子頓時怒了，上前一步就要發(fā)作。
“墨軒，退下?！?br>中年修士伸手?jǐn)r住了他。他的目光落在余婆婆身上，有敬畏，有忌憚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“余前輩，”他拱了拱手，語氣比年輕男子恭敬了不少，“這次不是小事。青涼山深處的兇獸突然大規(guī)模**，已經(jīng)有三個村子被屠了，十幾個散修失蹤。宗門懷疑，是黑風(fēng)谷的人在搞鬼?！?br>“黑風(fēng)谷？”余婆婆端起石桌上的粗瓷碗，喝了一口水，“那是你們青玄宗和黑風(fēng)谷的恩怨，別扯上我。”
“余前輩，”中年修士沉聲道，“這次兇獸**不同尋常，很多平時躲在深山里的高階兇獸都出來了?？葜褊昃驮谏侥_下，你要是不去，萬一兇獸沖過來，你護(hù)得住這個小子嗎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許長生身上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。
余婆婆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我護(hù)不護(hù)得住，輪不到你來操心?！彼淅涞卣f，“當(dāng)年你們青玄宗欠我的，還沒還清。別以為過了五十年，我就忘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院子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。
年輕男子林墨軒一臉茫然：“趙師叔，她在說什么？我們宗門什么時候欠她東西了？”
趙長老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。
“余晚星，”他低聲說，用了一個塵封了五十年的名字，“過去的事，都過去了。老祖他……他也很后悔?！?br>“后悔？”
余婆婆猛地抬起頭。
像是積壓了五十年的怒火，噴涌而出。
“一句后悔，就能換回我的眼睛？就能換回我?guī)熜值拿?？就能換回我被廢掉的半世修為嗎？”
院子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許長生坐在旁邊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余晚星。
原來這才是她的名字。
還有……青玄宗的老祖。
原來她和青玄宗的老祖，真的有舊怨。
林墨軒徹底懵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駝背丑陋的老**，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趙長老，完全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在他心里，青玄宗老祖蘇玄宸是天縱奇才，是南滄國的傳奇人物。
這樣的人物，怎么會和這個山野老婆子有瓜葛？
“蘇玄宸他不是后悔，”余婆婆冷笑一聲，聲音里帶著無盡的嘲諷，“他是怕。他怕我活著，怕我把當(dāng)年的事說出去，怕他那光鮮亮麗的宗主之位，變得骯臟不堪?！?br>“余晚星！”趙長老厲聲喝道，“你不要胡說八道！老祖當(dāng)年也是迫不得已！為了青玄宗，為了南滄國的億萬百姓，他不得不那么做！”
“迫不得已？”
余婆婆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好一個迫不得已?！?br>她緩緩站起身。
原本佝僂的脊背，竟然一點點挺直了。
雖然依舊瘦弱，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傲氣，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側(cè)目。
仿佛一瞬間，那個五十年前名動南滄的青衫女劍修，又回來了。
“五十年前，我和他還有我?guī)熜郑黄鹑ルE星淵尋找破境的機(jī)緣。我們找到了上古修士的傳承，他為了獨吞傳承，趁我和師兄不備，暗下殺手?！?br>“我?guī)熜譃榱俗o(hù)我，被他****，死在了隕星淵。我被他刺瞎了一只眼睛，廢掉了全身經(jīng)脈，扔進(jìn)了萬丈深淵?！?br>“他以為我死了。他拿著傳承回到青玄宗，成了人人敬仰的老祖。而我，只能躲在這不見天日的枯竹坳，茍延殘喘了五十年?！?br>余婆婆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越是平靜，越讓人感到心驚。
許長生靜靜地聽著。
他沒有說話。
作為一個殺手，他見過太多的背叛。
為了錢，為了權(quán)，為了名。
但像蘇玄宸這樣，為了傳承，親手**自己的師兄和愛人的，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寒意。
林墨軒臉色煞白，連連后退：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！老祖不是這樣的人！你在撒謊！”
“我撒謊？”余婆婆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，“孩子，你太年輕了。你看到的，只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。這個世界上，最骯臟的，從來都不是兇獸的血，而是人心。”
趙長老閉上了眼睛。
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。
他當(dāng)年只是一個外門弟子，卻親眼目睹了那場慘劇。
這么多年來，他一直活在愧疚之中。
“夠了?！彼钗豢跉猓犻_眼睛，“余晚星，過去的事，我不想再提。這次召集，你可以不去。但我提醒你，這次的兇獸**，真的很危險。黑風(fēng)谷的人已經(jīng)潛入了青涼山，他們的目標(biāo)，很可能是當(dāng)年隕星淵的那個遺跡?！?br>“要是讓他們找到了遺跡里的東西，整個青涼山，包括枯竹坳，都會化為焦土?！?br>說完，他拉著還想說什么的林墨軒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趙師叔！”林墨軒掙扎著，“我們就這么走了？她污蔑老祖！”
“閉嘴！”趙長老厲聲喝道，“不該問的別問！再敢多嘴，我就廢了你！”
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門外。
院子里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
余婆婆站在原地，背對著許長生。
風(fēng)吹起她花白的頭發(fā)，露出了她脖頸上一道淺淺的劍痕。
那道劍痕，和她胸口的舊傷一樣，都來自同一個人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臉上又恢復(fù)了那種冷漠麻木的表情。
仿佛剛才那個情緒激動的余晚星，從來都沒有存在過。
“嚇到了？”她看著許長生，淡淡地問道。
許長生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?！彼f，“只是覺得，那個蘇玄宸，真不是個東西?！?br>余婆婆愣了一下。
隨即笑了。
這是許長生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。
雖然臉上布滿了皺紋，但那一笑，卻像是枯木逢春，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的風(fēng)華。
“你這小子，倒是敢說?！彼f，“整個南滄國，敢這么罵蘇玄宸的，你是第二個?！?br>“第一個是誰？”許長生好奇地問道。
“是我?guī)熜??！庇嗥牌诺难凵聍龅讼氯ィ八?dāng)年就是因為罵了蘇玄宸一句，才被****的?！?br>許長生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安慰的話，太蒼白了。
許長生明白恨有時候也是支撐著人活下去的動力。
五十年的仇恨，不是一句“節(jié)哀”就能抹平的。
“好了，不說這些了?！庇嗥牌艛[了擺手，重新坐回石凳上，“剛才趙長老說的話，你也聽到了。青涼山要大亂了?？葜褊暌呀?jīng)不安全了?！?br>“那我們怎么辦？”許長生問道。
“你去青玄宗?！庇嗥牌耪f。
“我？”許長生愣住了，“我去干什么？我跟他們又不熟。而且那個蘇玄宸還是你的仇人，我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？”
“正是因為他是我的仇人，你才要去。蘇玄宸不會想到，我會派人混進(jìn)青玄宗。你去了，正好可以幫我查清楚，這次兇獸**到底是怎么回事，還有黑風(fēng)谷的人，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而且，”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青玄宗有測靈石。你去了，可以測一下你的靈根。還有，青玄宗的藏書閣里，有很多關(guān)于修煉的古籍，對你疏通經(jīng)脈有好處?！?br>許長生摸了摸下巴。
聽起來倒是不錯。
有測靈石，有古籍，還能順便查一下事情的真相。
就是有點麻煩。
而且還要面對那個負(fù)心漢老祖。
許長生嘆了口氣。
真是麻煩。
“好吧?！彼c了點頭，“我去。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，要是遇到危險，我可就先跑了。”
“可以。”余婆婆點了點頭，“保命最重要。要是實在打不過，就回來。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，也會護(hù)你周全?！?br>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牌，遞給許長生。
竹牌是用千年枯竹做的，上面刻著一個復(fù)雜的花紋。
“這是枯竹令?！彼f，“要是遇到危險，就捏碎它。我會立刻趕過去。還有，這個給你。”
她又把那根磨得發(fā)亮的竹杖，遞給了許長生。
“這根竹杖，是我當(dāng)年用隕星淵的寒鐵竹做的。堅硬無比，能擋玄府境以下的任何攻擊。你拿著，防身用?！?br>許長生接過竹杖。
入手冰涼，沉甸甸的。
沒想到這根看起來普通的竹杖，竟然是用這么珍貴的材料做的。
“謝謝婆婆?！彼J(rèn)真地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，再看到有人像我?guī)熜忠粯?，死在蘇玄宸手里?！?br>夕陽西下。
金色的余暉灑在院子里。
余婆婆站在夕陽里，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五十年的時光，改變了她的容貌，摧殘了她的身體。
但沒有改變她心里的恨。
也沒有改變她心里的善。
許長生握緊了手里的竹杖。
他看著遠(yuǎn)處青玄宗主峰的方向。
那里云霧繚繞，仙氣飄飄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仙氣之下，隱藏著最骯臟的罪惡。
明天。
他就要去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