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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宴上的手印
我死后的**十九天，別墅里的白綾終于全部換成了紅綢。
那些喪事期間掛上的白花、挽聯(lián)、黑白照片，一夜之間被撤得干干凈凈。取而代之的是大紅的喜字，貼滿了每扇窗戶每道門框，連我生前最愛的那架三角鋼琴上都綁了朵俗氣的紅繡球。
我站在樓梯拐角，看著工人們忙進忙出。有個小姑娘踩著梯子往天花板掛彩帶，差點摔下來，她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：“小心點，這房子怪得很，前天晚上我路過靈堂，聽見有人在哭?！?br>“別瞎說，今天是紀(jì)先生的好日子?！?br>“真的，我沒騙你，那聲音就是個女的……”
我無聲地笑了。
他們當(dāng)然聽不見我哭。49天前我躺在這棟房子的地板上，五臟六腑像被火燒一樣疼，我用最后一絲力氣爬向樓梯，手指摳進地毯里，指甲翻起來，血糊了一地。那時我哭得比誰都慘，可沒有人聽見。
現(xiàn)在喜宴開場了。
客廳里擺了三張大圓桌，鋪著金色桌布，擺著水晶高腳杯。紀(jì)承淵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，胸口別著紅玫瑰，笑容溫柔得體，和每個來賓寒暄握手。他身后站著紀(jì)雪柔，一身紅色旗袍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戴著我那條卡地亞鉆石項鏈。
那是我的項鏈。結(jié)婚那天他親手給我戴上的，說這輩子只會讓我一個人戴。
我飄到紀(jì)雪柔身邊，湊近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項鏈。鉆石還是那么閃，可戴在她脖子上總覺得哪兒不對勁，大概是鎖骨沒有我好看。
紀(jì)承淵挽著她的手，走到主桌前，舉起酒杯。
“感謝各位今天賞光。”他的聲音低沉好聽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，“今天是我和雪柔的好日子……但我也希望，鳶兒在天之靈能祝福我們。”
全場安靜下來。
坐在前排的張**拿手帕擦了擦眼角，李老板嘆了口氣：“紀(jì)先生真是重情重義，沈小姐走了才兩個月，他還能振作起來，不容易。”
“是啊，換了別人怕是三年都走不出來?！?br>“他娶雪柔也是為了有人照顧孩子吧？畢竟那孩子還小?！?br>我聽著這些議論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紀(jì)承淵又倒了一杯酒，對著天花板舉杯：“鳶兒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好雪柔，也會照顧好你的孩子。我會讓她代替你，好好活下去?！?br>他仰頭一飲而盡。
全場掌聲雷動。
我也跟著鼓掌，反正沒人聽得見。
真感人啊，我差點就信了。
如果我不是被他親手毒死的，我可能真會在天上給他鼓掌叫好。
我死了49天，靈魂被困在這棟別墅里，哪兒都去不了。白天我坐在窗臺上看外面的樹，晚上我站在他床邊看他睡覺。我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看他把臉埋進枕頭里，以為他在哭，走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他是在笑。
那天晚上他在笑。
我死后第7天，他一個人在房間里，把手機相冊打開，一張張翻我和他的結(jié)婚照。我以為他睹物思人，結(jié)果他把其中一張發(fā)給了紀(jì)雪柔，附了一句話：“這件婚紗改改你穿，沈鳶腰比你細(xì)一截，得放兩寸?！?br>我當(dāng)時手*得厲害，想扇他耳光，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臉，什么也沒碰到。
那種感覺很難形容。你知道他就在你面前，知道你心里有多恨他，可你什么都做不了。你是一陣風(fēng)，是一團空氣，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。
客人們開始敬酒。紀(jì)承淵喝了不少，他的臉有點紅，但精神頭十足，和我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的他判若兩人。
不，他一直都是這樣。
只不過我以前瞎了眼。
我飄到他身邊，站在他背后。他正和公司的一個高管碰杯，那人說：“紀(jì)總，以后沈氏就全靠您了，沈小姐泉下有知，也會欣慰的?！?br>紀(jì)承淵謙遜地笑笑：“我會盡心盡力。”
我伸出右手，輕輕搭在他的后頸上。
我的手是冰的。死人的手，沒有溫度。
紀(jì)承淵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手里端著的酒杯應(yīng)聲碎裂，酒液濺了他一身，玻璃碴子崩了一地。
“紀(jì)先生？”
“沒事沒事，”他連忙擺手，“可能是酒喝多了，手抖了一下?！?br>他抽出胸口的方巾擦手，可我看見他的脖子后面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清晰的手印，正在發(fā)紫，像被人用力掐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