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身后粗糙的墻磚。指甲因為用力過猛，邊緣已經完全褪去了血色，隱隱滲出鮮血。他小臂上干癟的肌肉在破布袖子下無聲地、劇烈地**著。
然后，他松開手，扶著墻，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打結的亂發(fā)，流進敞開的領口，滑過胸前凸起的肋骨。他沒有看地上那個裝滿三十兩銀子的錢袋，也沒有理會拼命扯著他褲腿、示意他跪下謝恩的趙鐵柱。
他轉過身，拖著沉重的腳步，徑直走向街角的那個肉鋪。
肉鋪老板早就被剛才的慘狀嚇破了膽，躲進里屋死死插上了門栓。外面的案板上，扔著一把平時用來剔骨的殺豬刀。刀口因為常年砍骨頭，已經崩了三個豁口，纏著麻繩的刀柄吸飽了不知多少頭豬的油膩血污，黑得發(fā)亮。
燕不歸走到案板前，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手，握住了刀柄。
他把刀拔了出來，抬起左手大拇指，在粗糙的刀刃上輕輕刮了刮。觸感很鈍，但**，夠了。
“燕子！你瘋了！”
趙鐵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猛地沖過來，從后面死死抱住燕不歸的腰。他壓低了聲音，像一頭絕望的野獸般嘶吼著：“那是青云宗！那是武林第一大派！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整個南城的人！三十兩啊，阿狗這輩子、下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，他死得值了！你拿刀干什么？你想去送死嗎！你死了，誰給阿狗收尸！”
燕不歸停下動作，緩緩低下頭，看著腰間趙鐵柱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。
“十三匹馬。”
燕不歸開口了。他的嗓音被冰冷的雨水泡得發(fā)澀，沙啞得像是一塊粗糙的砂紙在打磨生銹的鐵器，聽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鐵柱愣住了。
“十三匹馬，從他身上踩了過去?！毖嗖粴w抬起頭，看向長街的盡頭，“這筆賬，三十兩銀子，平不了?！?br>話音剛落，燕不歸猛地抬腿，一腳踹在趙鐵柱的胸口。鐵柱慘叫一聲，倒飛出去，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燕不歸沒有再看他一眼。他提著那把帶著豁口的殺豬刀，踩著滿地泥濘和血水，一步、一步地走向長街盡頭那座燈火通明的春風樓。
雨越下越大，仿佛天漏了一個窟窿。但再大的雨，也洗不掉他身后那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。
漕幫的幾個打手面面相覷，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攔。孫爺掀開轎簾，看著燕不歸的背影，發(fā)出一聲輕蔑的冷笑。
“找死的泥腿子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去兩個人跟著，等他被沈家的護衛(wèi)剁成肉泥了，把那三十兩銀子給我從爛肉里撿回來，別糟蹋了?！?br>燕不歸聽不見身后的嘲笑。他的步伐走得很穩(wěn)，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最堅實的地方。
死囚營里那種對殺戮的本能，正在這具羸弱不堪的身體里一點點蘇醒。他的呼吸開始拉長，心跳逐漸放緩，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為了接下來的爆發(fā)做準備。
周圍嘩嘩的雨聲、路人驚恐的抽氣聲、遠處的叫賣聲，全都在他的感知中被層層剝離。
他的瞳孔里，只剩下春風樓頂層那扇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的窗戶。
十三個人。
一命，換一命。
這是他上一世在尸山血海里刻進骨頭里的規(guī)矩。誰壞了規(guī)矩，誰就得死。不管他是**老子，還是名門少主。
2 提刀登樓斬少主
春風樓頂層，天字第一號雅閣。
屋里燒著上好的銀骨炭，暖香熏人，將窗外的陰冷秋雨徹底隔絕。
青云宗少主沈玉白懶洋洋地靠在鋪著雪貂皮的紫檀木軟榻上。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蜀錦長袍，衣襟半敞，由著左右兩個衣著暴露的清倌人將剝好皮、剔了籽的西域葡萄，一顆顆喂進嘴里。
樓下大堂里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，江南名妓正在唱著婉轉的曲子。但沈玉白卻皺著眉頭，覺得十分無趣。
“這南城的路，真是又窄又破，刁民還多得像**里的老鼠?！鄙蛴癜讓⒆炖锏钠咸哑ね略谂赃吺膛踔挠癖P里，端起案上的熱酒抿了一口，嫌惡地抱怨，“本少主那匹踏雪烏騅，今天可是剛換的純銀馬蹄鐵，居然沾了那些賤民的血，真是晦氣得很?；厝ミ€得讓人好好刷洗幾遍。”
站在軟榻三步開外的帶刀護衛(wèi)統(tǒng)領聞言，立刻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