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灌進來，帶走了被子里殘留的體溫，也帶走了我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回到家，我打開電腦，開始清算我和姜皓辰這段婚姻的賬。
房子是婚后買的，總價四百二十萬。首付兩百六十萬，我家出了兩百三十萬，他出了三十萬，占比不到七分之一。現(xiàn)在這套房**能賣六百萬，我按市場價給他七分之一，八十多萬，夠意思了。
車是我媽陪嫁的，寫的我的名字，沒他什么事。
存款呢？
我點開銀行APP，盯著余額看了足足兩分鐘。
二十六萬。
姜皓辰家那個填不滿的窟窿——**要換膝蓋，**要修老房子，他弟要投資奶茶店又虧了，前前后后我往里搭了多少？光有轉(zhuǎn)賬記錄的就超過五十萬。
所有賬一筆筆列出來，我整個人像被人從高樓推下去，自由落體的那幾秒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跟姜皓辰結婚，我虧麻了。
當年我**閨蜜就在飯桌上打趣過，說姜皓辰這小子賺大發(fā)了，一個本地獨生女，家里三套房，嫁給一個小縣城出來的窮小子，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
我當時還不高興，覺得她太勢利。
我只看到姜皓辰加班到凌晨兩點還在改方案，看到他從實習生一路升到項目經(jīng)理，看到他每天早起給我煮粥，出差回來給我?guī)М數(shù)氐男《Y物。
我以為我們是天造地設。
我以為感情可以跨越一切。
現(xiàn)實抽了我一巴掌，牙都快扇掉了。
天已經(jīng)亮了，我還坐在桌前，對著滿屏的數(shù)字發(fā)呆。眼睛干澀得快睜不開，腦子卻停不下來。
門鈴響了。
叮咚，叮咚，一聲接一聲，跟催魂似的。
我揉了把臉，理了理睡衣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不是快遞員，是姜皓辰的弟弟姜皓明。
他染了一頭栗色的碎發(fā)，穿著破洞牛仔褲配熒光綠的潮牌T恤，腳上一雙做舊球鞋，一百七八的個子，五官其實不差，偏偏收拾得像個混子。
“嫂子，我哥呢？”
他笑嘻嘻擠開我走進客廳，徑直坐到沙發(fā)上，從茶幾的果盤里抓了把車厘子往嘴里塞，一邊嚼一邊左顧右盼。
我沒答他。
姜皓辰干的好事，我說不出口。
姜皓明也不追問，一個人在沙發(fā)上吃了半盤水果，又灌了兩杯我泡的龍井，才開始東拉西扯地跟我套近乎。
說什么最近看到一個創(chuàng)業(yè)機會，前景特別好，說什么他認識的一個朋友靠做直播半年賺了一百萬。
我太熟悉這個套路了。
前戲做完，正題來了。
“嫂子，你能不能先借我六萬？”
“干嘛？”
“我想做一個美食探店的賬號，先買套設備，再請個剪輯師，半年之內(nèi)絕對能回本?！?br>以前遇到這種事，我會給他三五千打發(fā)掉，不指望還，就圖耳根清凈。
但現(xiàn)在？
姜皓辰背著我在外面養(yǎng)女人，姜皓明還有臉來掏我的腰包？
我看著他，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九月份找我借的三千塊房租，先還了。還有之前開奶茶店問我借的二十五萬，一起算清楚吧?！?br>姜皓明手里的車厘子掉在地毯上，紅色的汁水濺出一小朵印子。
“嫂子，你今天怎么了？你跟我哥吵架啦？”
“別叫我嫂子。我跟你哥馬上要辦離婚手續(xù)了，以后各走各的路，你們姜家的事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?！?br>姜皓明愣了幾秒，開始勸我。
勸了五分鐘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——我哥對你多好啊，你們感情多穩(wěn)定啊，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的。
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往我心上割。
我忍無可忍。
“你哥**了。跟外面的女人**，做得太猛把自己送進了醫(yī)院。你說我該不該離？”
姜皓明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尷尬，又從尷尬變成惱怒，最后定格在一種我看不懂的冷笑上。
“離就離，誰稀罕！你也別把自己當什么寶貝了?！?br>他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以為我哥當初為什么娶你？不就是看你家有三套房？本地戶口？他跟你結婚少奮斗十五年，這筆賬他心里門兒清。就你這個長相這個身材，要不是**媽有家底，我哥用得著委屈自己？”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聽完了他說的每一個字。
委屈自己。
所以他跟我結婚，是委屈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