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位抽屜里的飯盒，總在午休時少掉一半菜，直到那天我往里放了整整三勺藤椒油，結(jié)果午休時，對面工位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。
我叫蘇念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平面設(shè)計，工位靠窗，桌角放著一盆仙人球。每天早上出門前，我媽都會把飯盒塞進我包里。她四點半就起來張羅，說外賣不干凈，食堂的油也不好，自家做的放心。
我沒拒絕過。
一來確實好吃，二來省了排隊的時間。中午把飯熱好，趴桌上瞇十分鐘，下午精神頭足。
變化發(fā)生在三周前。
那天中午，前臺喊我下樓拿快遞，我把**好的飯盒放在桌上，想著兩分鐘就回來。
等我拿完快遞坐回座位，掀開蓋子，愣了。
早晨塞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奶谴仔∨牛皇Ｈ膲K，零散地躺在米飯上。盒壁上有勺子刮過的痕跡，醬汁抹了一道。
“何晨，有人動過我飯盒嗎？”
旁邊工位的何晨正啃包子，抬頭一臉茫然：“沒注意啊，你走了之后我一直盯著屏幕?！?br>斜對面的周莉探過頭來：“蘇念，你是不是記錯了？也許**就裝了這么多?！?br>我沒吭聲。
我媽裝飯的時候我就站在廚房門口，親眼看她把排骨一塊一塊碼好，壓了整整一層。不可能只有這點。
但沒證據(jù)。
第二天，我?guī)Я宋r仁西蘭花。中午去茶水間熱完飯，回來一掀蓋——十二只蝦仁只剩四只。
我數(shù)過。熱飯之前特意數(shù)過。
抬頭掃了一圈。何晨在敲鍵盤，周莉在接電話。斜前方的錢姐低頭扒著白米飯，嘴角粘著一片菜葉。她的飯盒里只有咸菜和白飯。
錢芳，四十三歲，公司的老員工，大家喊她錢姐。前兩天我還聽她跟周莉抱怨，說兒子住校開銷大，她吃食堂都嫌貴，最近開始自己帶飯。
我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她沒抬頭。
我把飯吃完了，一個字沒說。
第三天帶的醬肉飯。我媽用醬油、花椒和八角腌了三天的五花肉，蒸得軟爛，擱米飯上能香一整層樓。
中午我沒敢離開座位。
但人總得上廁所。
去了不到一分半，回來掀蓋，醬肉少了一大塊。飯盒內(nèi)壁上有勺子的弧形劃痕，新鮮的。
我抬頭。
正好對上錢姐的目光。
她飛快地低下頭，端起飯盒說了句“飯涼了”，起身往茶水間走。
背影有點急。
我沒追。
何晨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蘇念，你飯盒又少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誰??？”
我沒回答。
何晨皺眉：“要不你裝個攝像頭？桌面那種，特別小?！?br>我猶豫了。都是同事，搞攝像頭是不是太過了。
但一想到我媽天沒亮就起來做飯的樣子，想到那些被偷走的菜，我覺得惡心。
不是因為那幾口飯。
是那種被人悄悄侵犯的感覺。
晚上回家，我跟我媽說了這事。她嘆了口氣：“可能人家一時嘴饞，你別太計較。真不行就少帶點。”
我沒接話。
問題不在飯多飯少。
第二天我從網(wǎng)上買了個****頭，黑色的，比硬幣大一圈，貼在顯示器后面，鏡頭正對著我的工位。
何晨看見了，沖我眨了下眼，沒出聲。
頭兩天什么也沒拍到。
錢姐好像消停了。
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。
第三天中午，我?guī)Я朔褵跖ｋ睢Ｎ覌専趿艘粋€半小時，牛腩爛得用筷子一夾就斷，湯汁濃稠，澆在米飯上能吃兩大碗。
我故意說了句“去茶水間泡杯咖啡”，起身前瞄了一眼攝像頭指示燈，確認在錄。
在茶水間磨蹭了五分鐘。
回來時，遠遠就看見錢姐站在我工位旁。
她一手捧著我的飯盒，一手拿著自己的勺子，正一勺一勺往外舀牛腩。
動作很快，專挑大塊的。
湯汁濺了幾滴在她手背上，她擦都沒擦。
周莉坐在旁邊，看見了，笑著說：“錢姐，你這是——”
錢姐頭都沒抬，邊舀邊說：“小蘇帶飯老實，每回都剩好多。你看這一大盒，她哪吃得完？扔了浪費，我?guī)退鉀Q點。”
周莉“哦”了一聲，低頭劃手機，不再說話。
錢姐舀走了差不多半盒，把蓋子蓋好放回桌角，擦了擦手，端著自己的飯盒回座位。
我站在過道里，手腳發(fā)涼。
她一直在偷我的飯。
而且她居然能說得那么理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