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不是不愛喝，是舍不得花那個錢。每月一兩銀子的餉銀，他只留下二錢當(dāng)作零用，剩下的八錢，全都托人捎回沂水，交給趙大娘，轉(zhuǎn)交給妹妹魏懷英。，說“**子挺好的，趙大娘給她做了新棉襖**子學(xué)著納鞋底，說是給你做的”，魏懷遠(yuǎn)都只是默默點頭，不多言語，可那天晚上，他總能多吃半碗飯，心里暖暖的。，趙金鎖不由分說，拉著他就要往軍營外走?！皯堰h(yuǎn)，你也太摳門了，這輩子都舍不得花點錢！”趙金鎖摟著他的肩膀，滿臉興奮，“今天是我的好日子，教官說了，下個月我就升上等兵了，你不得陪我慶賀一下？”，被他拽著出了軍營，心里也著實為發(fā)小高興。，是專門做士兵生意的，幾張破舊的木桌，幾條長條板凳，環(huán)境簡陋，賣的是最便宜的高粱燒酒，下酒菜只有花生米和咸菜疙瘩。，一盤花生米，魏懷遠(yuǎn)則只要了一碗白開水?！澳阏娌缓?？”趙金鎖端著酒碗，疑惑地問。“不喝，你喝就好。”魏懷遠(yuǎn)搖搖頭。“行，你喝水，我喝酒，咱哥倆一樣慶賀。”趙金鎖端起酒碗，咕咚喝了一大口，辣得齜牙咧嘴，卻連連叫好，“痛快，好酒！”，慢慢嚼著，聽著趙金鎖說著軍營里的瑣事。，趙金鎖放下酒碗，壓低聲音，一臉認(rèn)真地問：“懷遠(yuǎn)，你說咱當(dāng)兵，到底是為了啥？為了有口飯吃，為了我妹子能活下去?！蔽簯堰h(yuǎn)不假思索地回答?！熬蜑檫@個？”趙金鎖皺起眉頭，滿臉不贊同，“你年紀(jì)輕輕，咋就這點念想？”，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喝了一口白開水。
趙金鎖又喝了一口酒，臉上泛起紅暈，聲音也大了幾分：“我跟你說，我趙金鎖當(dāng)兵，絕不只是為了混口飽飯！我要出人頭地，要**，要讓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人，都高看我一眼！”
酒館里還有其他喝酒的士兵，有人扭頭看了他一眼，滿臉不屑，有人低聲嗤笑，沒人把他的話當(dāng)真。
可魏懷遠(yuǎn)當(dāng)真了，他和趙金鎖從小一起長大，知道這小子性子耿直，說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他端起面前的白開水，對著趙金鎖說道：“金鎖哥，我以水代酒，敬你一碗，祝你心想事成?！?br>趙金鎖哈哈大笑，端起酒碗和他重重碰了一下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就在這時，酒館的門被人一腳踹開，寒風(fēng)裹挾著酒氣涌了進來。
進來五個身著軍裝的人，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，肩章顯示是個哨官，喝得醉醺醺的，雙眼通紅，一進門就拍著桌子大吼：“老板，上酒！”
酒館老板嚇得連忙端上酒食，黑臉大漢抓起酒碗喝了一大口，目光掃過酒館，最終落在趙金鎖身上，眼神不善。
“剛才是哪個小子在這兒嚷嚷，說要**？”
趙金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還是站起身，抱了抱拳，恭敬回道：“回長官，是我?！?br>黑臉大漢晃悠著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哪個連的？”
“趙金鎖，第七連的?！?br>“第七連？”黑臉大漢回頭看向身后的隨從，放聲大笑，“你們聽聽，第七連的兵，還敢想著**？”
身后的幾人也跟著哄堂大笑，語氣里滿是輕蔑。
趙金鎖的臉?biāo)查g漲得通紅，拳頭緊緊攥起，指節(jié)泛白，強壓著心里的怒火。
魏懷遠(yuǎn)緩緩站起身，走到趙金鎖身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那個黑臉哨官。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，也沒有憤怒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韌勁。
黑臉大漢的笑聲漸漸停了，他盯著魏懷遠(yuǎn)，心里莫名一怔，這小子的眼神，沒有新兵的怯懦，也沒有年輕人的沖動，反倒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，看似溫和，卻暗藏鋒芒。
“你又是誰？也是第七連的？”黑臉大漢問道。
“魏懷遠(yuǎn)，第七連二等兵?！?br>“你也想**？”
“不想?！?br>“那你當(dāng)兵圖什么？”
魏懷遠(yuǎn)沉默片刻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只想活著?！?br>黑臉大漢先是一愣，隨即再次大笑起來，拍了拍魏懷遠(yuǎn)的肩膀，下手很重：“有意思，你這小子倒是實在，比那些眼高手低、天天做白日夢的強多了?！?br>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帶著隨從，揚長而去，走到門口時，又回頭看了魏懷遠(yuǎn)一眼，沒再多說。
直到一行人走遠(yuǎn)，趙金鎖才長長松了口氣，額頭上布滿了冷汗，心有余悸地問：“懷遠(yuǎn)，剛才你就不怕？那可是哨官，真要動怒，咱倆都沒好果子吃?！?br>“怕?！蔽簯堰h(yuǎn)如實說道。
“那你還敢站起來，身子都不哆嗦一下？”趙金鎖滿臉疑惑。
魏懷遠(yuǎn)走回桌前，端起剩下的白開水，一口喝盡，淡淡說道：“哆嗦沒用，怕也沒用，該面對的，躲不掉。”
趙金鎖看著身邊的發(fā)小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，好像變了。不是變得疏遠(yuǎn)，而是變得沉穩(wěn)，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，讓人看不透，卻又覺得格外安心。
兩人從酒館出來，踏著月色往軍營走，月光灑在地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沉默許久，魏懷遠(yuǎn)忽然開口，語氣鄭重：“金鎖哥，你想**，想出頭，我不攔著你，但是你記住一句話。”
“你說，我聽著?！?br>“不管日后當(dāng)多大的官，都別欺負(fù)老百姓?！?br>趙金鎖聞言，咧嘴笑了：“你放心，我趙金鎖也是窮苦人家出身，絕做不出那種****的事！”
魏懷遠(yuǎn)沒再說話，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，心里想起了爹臨終前攥著的那把水草，想起了村里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鄉(xiāng)親。
這亂世里，太多老實巴交的莊稼人，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，到頭來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，活活**。
他這輩子，不求升官發(fā)財，只求能憑自己的力氣，讓這些受苦的人，能有口飯吃，能安穩(wěn)活下去。
彼時的魏懷遠(yuǎn)還不知道，這個在心底悄悄埋下的念頭，日后會生根發(fā)芽，長成參天大樹，支撐著他走過無數(shù)腥風(fēng)血雨，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救國救民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