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的山風，裹著未化的殘雪。
風刮在臉上，刺得生疼。
阿禾縮了縮脖子，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。
棉襖打了好幾塊補丁，擋不住刺骨的寒。
懷里的妹妹阿念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小小的身子往她懷里鉆，滾燙的額頭貼著脖頸。
那溫度，燙得阿禾心頭發(fā)緊。
茅屋漏著風，茅草屋頂簌簌作響。
風灌進來，帶著雪粒子，打在臉上發(fā)涼。
屋里沒有炭火，冷得像冰窖。
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，鋪著外婆的舊被褥。
被褥磨得發(fā)薄，根本擋不住寒意。
木桌上，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外婆笑著，懷里抱著小小的阿禾。
旁邊的阿念還在襁褓里，眉眼彎彎。
這是外婆去世前拍的，是她們唯一的念想。
那天，鎮(zhèn)上的攝影師偶然進山，隨手拍了下來。
阿禾已經餓了整整兩天。
她的肚子空空的，一陣陣發(fā)慌。
阿念比她更虛弱，小臉蒼白得嚇人。
嘴唇干裂起皮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偶爾發(fā)出幾聲微弱的咳嗽，每一聲都揪著阿禾的心。
鍋里空蕩蕩的，碗底還留著野菜湯的痕跡。
那是昨天最后一點吃的，全喂給了阿念。
阿禾咽了咽干裂的嘴唇，喉嚨里干得發(fā)疼。
“念兒，再等等，姐姐去挖筍。”
阿禾低下頭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點沙啞。
她用凍得發(fā)紅的手背，蹭了蹭阿念的臉頰。
“挖最嫩的筍，熬湯給你喝?！?br>“喝了湯，你就不咳嗽，也不餓了。”
她的眼神軟軟的，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愁。
外婆去世半年了。
那場風寒來得急，山里沒有醫(yī)生，沒有藥。
外婆握著她的手，氣息越來越弱。
“阿禾，好好照顧念兒?！?br>“玉佩能護著你們，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外婆的手就垂了下去。
只留下她和體弱的阿念，守著這破舊茅屋。
在深山里，苦苦掙扎，勉強糊口。
阿念天生體弱，離不開人照看。
她連下床走動都做不到，更別說幫忙。
阿禾從小跟著外婆，學了不少本事。
她能辨認山里的野菜、野筍，知道哪些能吃。
也知道哪些有毒，碰都不能碰。
她知道哪里的筍最嫩，哪里的菌子最鮮。
可這早春，積雪未化，筍剛冒頭。
數量少得可憐，挖夠姐妹倆的口糧，難上加難。
看著懷里氣息微弱的阿念，阿禾咬了咬牙。
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必須挖到筍。
必須讓阿念活下去，不能讓她有事。
她把阿念輕輕放在床上，裹緊舊被褥。
又在她身邊，放了外婆留下的舊布偶。
“念兒，乖乖待著，別亂跑?！?br>她俯身，在阿念耳邊小聲叮囑。
“姐姐很快就回來，給你帶筍回來?！?br>阿念眨了眨渾濁的眼睛，看著阿禾。
微弱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小手攥緊阿禾的衣角。
那力道很輕，卻帶著滿滿的依賴。
像是怕一松手，姐姐就再也不回來。
阿禾的心一酸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用力握了握妹妹的小手，轉身拿起竹籃。
竹籃小小的，邊緣已經磨得光滑。
她踩著門外的殘雪，一步步往山坡深處走。
積雪沒到腳踝，每走一步都很費力。
山坡很陡，積雪融化后，路面濕滑不堪。
阿禾扶著光禿禿的樹干，小心翼翼挪動腳步。
生怕腳下一滑，摔下去就再也起不來。
她彎腰，仔細尋找冒頭的嫩筍。
雪地里，偶爾能看到幾株嫩綠的筍尖。
頂著薄薄的積雪，在灰蒙蒙的天地間格外顯眼。
她蹲下身，小手凍得僵硬發(fā)紫。
小心翼翼撥開積雪，握著小小的鏟子。
一點點挖著筍，指尖麻木得幾乎沒有知覺。
可她不敢停，挖一根，就多一分希望。
挖了幾根，阿禾的力氣漸漸不支。
肚子餓得咕咕叫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她扶著樹干，慢慢直起身，喘了口氣。
抬頭望去，坡底有一片更茂盛的筍尖。
密密麻麻的，一片翠綠，看著就喜人。
阿禾心里一喜，忘了疲憊，也忘了危險。
她踮著腳，慢慢往坡底挪去。
腳下一滑，身體瞬間失去平衡。
“啊——”她下意識尖叫一聲。
雙手胡亂抓著，***也沒抓住。
身體像一片落葉，順著土坡滾了下去。
身上的棉襖被樹枝刮破，冷風灌了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