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門新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將軍府?dāng)[了滿月宴。——按照大梁的習(xí)俗，孩子出生第三天叫“三朝”，要辦洗三禮，親朋好友都要來道賀。等真正滿月那天，還要再辦一場更隆重的。，大紅燈籠從大門口一路掛到二門，仆人們腳不沾地地忙碌著。廚房里飄出的香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，路過的行人紛紛猜測是哪家權(quán)貴辦喜事。，穿戴一新。大紅色的襁褓上用金線繡著祥云紋樣，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虎頭帽，襯得那張**的小臉更加精致可愛?！靶〗汩L得真好看?！敝軏邒咴娇丛较矚g，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頭，“老奴活了五十年，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孩子?！薄?dāng)然，在旁人看來，這是嬰兒特有的懵懂神態(tài)。？總不能開口說“謝謝夸獎”吧?！懊妹茫∥襾砜疵妹昧?！”，緊接著，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像一陣風(fēng)似的沖了進(jìn)來，身后跟著一個稍大一些的少年，腳步沉穩(wěn)，但眼里的急切同樣藏不住?！扒搴?，你慢點！”十歲的沈清遠(yuǎn)在后面喊，但自己腳下的步子也不慢。。，十歲，虎頭虎腦，濃眉大眼，皮膚曬得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陽底下練武的。他穿著一身藏藍(lán)色的勁裝，腰間還別著一把木劍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年武將的英氣。，八歲，白凈秀氣，眉眼和長公主有七分相似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手里拿著一本書——顯然是從書房跑出來的，連書都忘了放下?！白屛铱纯?，讓我看看！”沈清河擠到奶娘身邊，踮起腳尖去看襁褓里的妹妹，然后倒吸一口涼氣，“天哪，她好?。U話，剛出生當(dāng)然小?！鄙蚯暹h(yuǎn)也湊過來，伸手想戳妹妹的臉，被周嬤嬤一巴掌拍開。
“大少爺，可不能戳，小姐嬌嫩著呢?！?br>沈清遠(yuǎn)訕訕地收回手，但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地看：“她怎么一直閉著眼睛？是不是在睡覺？”
沈清辭其實醒著，但她懶得睜眼。
兩個毛頭小子，有什么好看的。
“你們倆別圍著了，讓開讓開，娘來了?！蹦饺菡训穆曇魪拈T外傳來，帶著笑意。
兩個哥哥趕緊讓開。長公主慕容昭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常服，烏發(fā)挽成一個簡單的髻，只簪了一支白玉蝴蝶簪，整個人看起來既雍容又溫婉。產(chǎn)后僅三天，她的氣色已經(jīng)恢復(fù)得極好，走路的步態(tài)依舊端莊優(yōu)雅，完全看不出是剛生完孩子的婦人。
“娘，妹妹什么時候能說話？”沈清河仰著臉問，“我想教她認(rèn)字?！?br>“至少得等一兩年?！蹦饺菡研χ鴮?a href="/tag/shenqingc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清辭從奶娘手里接過來，“你八歲的時候才會說話，**妹說不定比你還晚?！?br>沈清辭在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她前世一歲就會說話了。當(dāng)然，那是正常人類嬰兒的發(fā)育規(guī)律。她現(xiàn)在這具身體才三天大，聲帶都沒發(fā)育完全，想說也說不了。
“我不管。”沈清河固執(zhí)地說，“我要當(dāng)妹妹的啟蒙先生?！?br>“你先把《論語》背熟了再說?！鄙蚯暹h(yuǎn)嗤笑一聲，“上次先生**，你連‘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’的下一句都接不上來?！?br>“那是先生問得太偏了！”
“哪里偏了？那是第一篇第一條！”
眼看著兩個哥哥要吵起來，沈清辭終于忍不住了——不是想說話，而是覺得腦仁疼。
她張開嘴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哭聲尖銳嘹亮，整個屋子都安靜了。
慕容昭趕緊拍著她哄，兩個哥哥嚇得大氣都不敢出，一臉愧疚地看著妹妹。
“都怪你，把妹妹嚇哭了?！鄙蚯搴拥闪舜蟾缫谎?。
“明明是你說話聲音太大?！鄙蚯暹h(yuǎn)不服氣地回瞪。
沈清辭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前世她最怕的就是親戚家的小孩，吵吵鬧鬧沒個消停。沒想到重生一回，自己倒是入了小孩窩。
好在母親的懷抱很溫暖，身上的熏香味也很好聞。她哭了兩聲就停了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繼續(xù)閉目養(yǎng)神。
“老爺來了！”門外傳來仆人的通報聲。
沈崇遠(yuǎn)大步流星地走進(jìn)來，身上的鎧甲還沒換下來，甲片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他剛從城外軍營趕回來，風(fēng)塵仆仆，臉上還帶著塵土，但笑容實在燦爛得過分。
“我閨女呢？讓我抱抱?！?br>慕容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一身的汗味兒，先去洗洗?！?br>“我剛洗過了！”沈崇遠(yuǎn)委屈地辯解，“在軍營里洗的，用的還是冷水?！?br>“那你身上怎么還有一股馬糞味兒？”
“……可能是在路上沾的?！?br>兩個哥哥在旁邊捂著嘴偷笑。
沈清辭也忍不住想笑，但嬰兒的肌肉控制能力有限，嘴角只是抽了抽，看起來像在做鬼臉。
“你們看你們看！”沈崇遠(yuǎn)激動地指著女兒的臉，“她笑了！我閨女對我笑了！”
“那是抽筋?！蹦饺菡衙鏌o表情地糾正。
“不是抽筋，就是笑！”沈崇遠(yuǎn)固執(zhí)己見，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接過來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捧著一顆**。
沈清辭躺在父親懷里，聞到一股濃烈的馬革和鐵銹的氣味，混合著汗水和塵土的味道。這味道不好聞，但莫名讓她感到安心——這是一個將軍的味道，一個能保護(hù)家人的男人的味道。
她前世沒有父親。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就去世了，肝硬化，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晚期。她學(xué)醫(yī)，多少是受了這個刺激。
這一世，她想好好珍惜這個家庭。
不管未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
洗三禮在將軍府的正廳舉行。
按照大梁的習(xí)俗，洗三禮由全福人（父母雙全、兒女雙全的婦人）主持，用艾草和中藥熬制的湯水為嬰兒洗浴，寓意去病消災(zāi)、長命百歲。
今天的主持人是長公主的嫂子——鎮(zhèn)南侯夫人秦氏，一個四十多歲的貴婦，圓臉富態(tài)，笑起來格外慈祥。
“這孩子可真是玉雪可愛?！鼻厥弦贿呁~盆里加藥湯，一邊笑著對慕容昭說，“我活了這么多年，接了無數(shù)個洗三的差事，就沒見過這么白凈的孩子?！?br>慕容昭微笑：“嫂子謬贊了?！?br>“不是謬贊，是真話?！鼻厥闲⌒囊硪淼貙?a href="/tag/shenqingc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清辭從襁褓里剝出來，將她放入溫?zé)岬乃帨小?br>沈清辭被溫?zé)岬乃鼑?，舒服得瞇了瞇眼。
藥湯里有艾草、菖蒲、金銀花、苦參，都是她前世熟悉的藥材。她聞了聞氣味，用量比例很合適，不會刺激嬰兒的皮膚。
看來這個時代的中醫(yī)水平還不錯。
“這孩子真乖?！鼻厥象@訝地說，“洗了這么多回，就沒見過不哭的。你瞧瞧她，還瞇著眼享受呢?！?br>賓客們紛紛湊過來看，七嘴八舌地夸贊。
“瞧瞧這眉眼，隨了長公主，將來一定是個美人坯子。”
“我看鼻子像將軍，將來有福氣?！?br>“這皮膚，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?！?br>沈清辭被一群人圍著看，雖然有點不好意思，但也只能忍著。
洗三禮之后是宴席，男賓在外院，女眷在內(nèi)院。將軍府雖然算不上頂級的權(quán)貴人家，但沈崇遠(yuǎn)手握兵權(quán)，慕容昭又是長公主，來道賀的賓客自然不少。
沈清辭被奶娘抱回了后院，耳邊終于清靜了。
“小姐累了吧？”周嬤嬤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，掖好被角，“睡一覺，醒來就舒服了?！?br>沈清辭確實累了。嬰兒的身體太容易疲勞，她的意識還是成年人的，但體力已經(jīng)跟不上了。
她閉上眼，漸漸沉入夢鄉(xiāng)。
夢里她回到了前世的手術(shù)室。
燈光雪白，心電監(jiān)護(hù)發(fā)出滴滴的聲響。她站在手術(shù)臺前，手里拿著手術(shù)刀，面前躺著一個老人。
是那個死在手術(shù)后的老人。
“你又想救我嗎？”老人睜開眼睛，渾濁的眼珠看著她，“你救不了我的，你連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“你胡說?！?a href="/tag/shenqingc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清辭聽見自己說，“我救過很多人?！?br>“那又怎樣呢？”老人笑了笑，“該死的時候，還是得死。你也一樣?！?br>沈清辭猛地驚醒。
窗外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，屋里點著燈。周嬤嬤坐在床邊打盹，鼾聲輕微而有節(jié)奏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心口怦怦直跳。
夢里的那句話還回蕩在耳邊：“你也一樣?！?br>不，不一樣。
這一世，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。
她不要再當(dāng)一個疲于奔命的醫(yī)生，不要半夜被叫去搶救，不要被患者的家屬推倒撞死在走廊上。
她要變強(qiáng)。
強(qiáng)到再也沒有人能傷害她，強(qiáng)到再也沒有人能在她眼前死去而無能為力。
但首先，她得先把這具嬰兒的身體養(yǎng)好。
沈清辭閉上眼，開始嘗試運轉(zhuǎn)前世的功法。
她前世出身中醫(yī)世家，家里有一門祖?zhèn)鞯膬?nèi)家功法，叫做“養(yǎng)氣訣”。說是功法，其實更像是一種呼吸冥想的方法，可以調(diào)理氣血、強(qiáng)身健體。她前世練了十幾年，身體一直很好，連感冒都很少得。
這一世，她要從頭開始練。
嬰兒的身體經(jīng)脈未通，強(qiáng)行運功會有風(fēng)險。但她前世有十幾年的經(jīng)驗，知道怎么循序漸進(jìn)。
先從呼吸開始。
吸氣……呼氣……吸氣……呼氣……
氣息緩緩流轉(zhuǎn)，雖然微弱，但確實在體內(nèi)形成了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、若有若無的暖流。
沈清辭心頭一喜。
有效果。
雖然很慢，但只要堅持，總有一天她能把這具身體練得強(qiáng)壯起來。
窗外，一輪圓月掛在瓦藍(lán)的天幕上，月光如水，靜靜地灑在將軍府的琉璃瓦上。
長公主慕容昭站在回廊下，望著女兒房間的方向，眼神若有所思。
“夫人，該歇息了?！辟N身侍女青禾輕聲提醒。
慕容昭沒有動：“青禾，你有沒有覺得……辭兒這孩子，不太一樣？”
青禾一愣：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我說不上來。”慕容昭微微蹙眉，“她的眼神，不像是嬰兒的眼神?！?br>青禾笑了：“夫人，您多慮了吧？小姐才三天大，哪有什么眼神？就算有，那也是隨了您?！?br>慕容昭搖了搖頭，沒有再說下去。
也許是她想多了。
也許那個孩子，真的只是隨了她。
夜深了，將軍府漸漸安靜下來。
沈清辭在溫暖的襁褓里沉沉睡去，小小的胸口平穩(wěn)地起伏著。
她的左手握著一個小拳頭，拇指被其他四個手指緊緊包住，像是在抓住什么重要的東西。
也許是在抓住新的生命。
也許是在抓住命運。
也許什么都沒有抓，只是嬰兒的本能。
但那只手握得很緊，很緊。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