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柱的賬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藥架快見底了。。，風雪漸停。月光從木窗縫隙漏進來，落在她蒼白的臉上。，睡得很沉。眉頭皺著，像在夢里還在跟人算賬。下巴冒出青茬，袖口沾著藥漬，手里還攥著那把磨了一半的鐮刀。，昏睡的這三天里，香奈惠的指尖一直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。。，試了一次，沒掰開，就算了。?。?！，何在猛地驚醒。腕間雙鐮微顫，殺氣炸開?？辞迨撬?，那股冷意才退去?！靶蚜司托蚜耍瑏y動什么。嚇死我你賠不起啊?！保曇羯硢?。：“抱歉。吵醒你了。醒了就好。”何在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“省得我天天守著，耽誤我斬鬼賺錢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端來藥碗，塞到她手里?！昂攘?。灑一滴記賬上。”
香奈惠接過碗，指尖碰到他的手。
粗糙，溫熱。
兩人同時一頓。
她低頭喝藥。他轉(zhuǎn)身撥弄火塘。
都沒說話。
心跳都快了兩拍。
藥很苦。香奈惠小口抿著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苦就對了?！焙卧跊]回頭，聲音從火塘邊傳來，“這玩意兒比黃連還貴，灑一滴我都心疼。小心我又記你賬上啊。”
香奈惠彎起眉眼，把碗底最后一口飲盡：“好。都記在賬上?！?br>喝完藥，她放下碗，理了理鬢發(fā)。雖然虛弱，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“還在昏迷的時候，我聽到你叫我柱大人?！彼粗媲斑@個滿身藥漬的男人，“看來你對鬼殺隊并不陌生。”
她微微欠身。
“我是鬼殺隊九柱之一，花柱，蝴蝶香奈惠。幸會，救命恩人?！?br>何在挑了挑眉。
師父的筆記里提過一句“花柱是個愛管閑事的老好人”。沒想到就是眼前這個連坐起來都費勁的女人。
“行。蝴蝶小姐?！彼p手抱胸，在她對面坐下，“既然報上名號了，那咱們談?wù)務(wù)隆！?br>“正事？”
“嗯！算賬?！?br>何在清了清嗓子，掰起手指頭。
“救命費。從上弦手里搶人，算你五千?！?br>“醫(yī)藥費。千年老參、赤血蟒蛇膽、潤肺的紫藤根，算你三千?！?br>“誤工費。三天沒出門，少殺了至少兩只鬼。再加精神損失，算你兩千五。”
“最后”
“我那件隊服呢？”
香奈惠忽然開口，語氣平靜。
何在一愣：“嗯？什么？”
“我的隊服?！?br>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蓋著的獸皮毯子，毯子下面是何在給她換上的干凈里衣，
“蝴蝶屋定制的，比你那件破棉襖貴十倍?！?br>她抬起眼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“被誰劃開的？”
何在噎住了。
“那，那是為了救你?！?br>“我知道?！毕隳位葺p輕笑了一下，“所以我不跟你算。但你那件衣服，頂多值五十。五百是訛人。”
何在張了張嘴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你，你這是趁火打劫?！?br>“跟你學的?！?br>兩人對視。
何在先敗下陣來，干咳一聲，別過臉去撥弄火塘里的柴。
“行。衣服算五十。一共一萬零五十。少一個子都不行?！?br>香奈惠忍不住笑出聲。笑著笑著，牽扯到肺腑的傷口，又輕輕咳了兩下。
何在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等她咳完，才松開手。
什么都沒說。
香奈惠收斂了笑意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是鬼殺隊的柱，說話算話。”
何在準備好的下一輪討價還價，卡在喉嚨里。
他看著那雙粉紫色的眸子。那里沒有**，只有坦蕩。
“行吧。算你有誠意?！彼蛔栽诘孛嗣亲?，“先說好，我是正經(jīng)生意人，不**?！?br>“沒人要買你。”
“那就行?！?br>香奈惠輕輕調(diào)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勢，認真地看著他。
“你的呼吸法，是自創(chuàng)的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沒有師承，沒有流派。自己一步步練出來的？”
“不然呢?！焙卧谡Z氣平淡，“師父死得早，筆記殘缺不全，只能自己瞎琢磨?！?br>他說得很輕，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。
香奈惠沒有追問。只是看著他。
“可你很強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卻帶著一種篤定，“能正面接下童磨一擊，還能帶著我全身而退。就算是柱，也未必做得到。”
何在撥弄火塘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別夸。夸了我也不會給你打折。”
香奈惠彎了彎嘴角。她沒有繼續(xù)這個話題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火塘里的光。
過了一會兒。
“加入鬼殺隊吧?！?br>何在偏頭看她。
“以你的實力，我可以直接舉薦你成為柱?！毕隳位莸恼Z氣鄭重起來，“有俸祿，有編制，有隊友。不用再一個人?！?br>加入鬼殺隊。
何在沉默了。
他見過太多鬼殺隊員的**。師父就是鬼殺隊的人。最后死得連全尸都沒有。
“一個月多少錢？”他問。
香奈惠一怔，隨即笑了。
“夠你不用再心疼草藥錢。”
“包吃包?。俊?br>“嗯?！?br>“受傷了有人報銷？”
“有?！?br>何在摸了摸下巴，站起身，把藥碗收走。
“我考慮考慮。先說清楚，我要是加入，是為了待遇。不是什么大義。”
香奈惠看著他口是心非的背影，眼底笑意溫柔。
“好。不管為了什么，我都等你答復。”
何在沒回頭。他把碗放進木盆里，舀了一瓢水。
水聲嘩嘩的，蓋過了他很小聲的那句嘟囔。
“再說吧?！?br>第二天。
香奈惠醒來時，何在不在屋里。
火塘還燃著，上頭還有一小鍋藥粥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她的床頭放著一碗溫水，碗邊擱了一小碟腌漬的野山楂。山楂切成薄片，擺得整整齊齊。酸酸甜甜，解藥苦。
她看了那碟山楂很久。
然后拿起一片，放進嘴里。
門外的聲音很輕。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但她聽出來了。是鐮刃破開空氣的聲音。不是斬擊，只是空揮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節(jié)奏很慢，慢到每一次揮出和收回之間，都隔了三次呼吸。
她撐起身子，慢慢挪到窗邊。
木窗推開一道縫。
院子里，何在正對著木樁練雙鐮。
他只穿了一件單衣，袖口卷到小臂。腕間的漆黑鐮刃隨著他的動作翻轉(zhuǎn)發(fā)力，晨霧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短促的弧線。
沒有殺氣。沒有凌厲的破空聲。甚至連呼吸都輕得近乎于無。
但那鐮刃的軌跡，精準得可怕。
每一次揮出，都落在木樁上同一道刻痕里。分毫不差。
香奈惠看著看著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沿。
這不是在練習。這是在磨。
把一道斬擊，磨到變成身體的本能。磨到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呼吸，甚至不需要力氣。
她忽然明白了，他那句“自己瞎琢磨”的背后，是多少個這樣的清晨。
何在忽然收鐮。
沒回頭。
“偷師要加錢的，蝴蝶小姐～”
香奈惠沒有慌張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多少錢？記在賬上？”
何在轉(zhuǎn)過身，抹了把額頭的汗。晨光落在他臉上，眼底的血絲淡了一些。
他看著她靠在窗邊的樣子。臉色還是很白，但嘴唇恢復了一點血色。
“今天能下床了？”
“勉強。”
“那就別勉強。回去躺著。”
“躺了三天了?！毕隳位輿]有動，“讓我看一會兒。屋里太悶?！?br>何在沒再說什么。轉(zhuǎn)過身，繼續(xù)練。
只是這一次，他的動作放得更慢了一些。
像是在拆解給她看。
第三天。
香奈惠可以下床走動了。
她在木屋里慢慢挪著步子，從床邊走到火塘，從火塘走到藥架。
何在在屋外劈柴，斧頭落下又抬起，節(jié)奏均勻得像呼吸。
她的手指拂過藥架上那些瓶瓶罐罐。
止血草、溫肺根、正骨膏。
每一味藥上頭寫著藥名和日期。
字很丑。但一筆一劃，寫得清楚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個陶罐上。沒有標簽。
她拿起來，打開。
里面是滿滿一罐木牌。
每一塊都打磨得很粗糙。每一塊上都只刻著一個字
留。
她的手指頓住了。
門簾一掀，何在抱著一捆劈好的柴走進來?？吹剿掷锏奶展?，腳步停了一瞬。
然后繼續(xù)走到火塘邊，把柴放下。
“別亂翻人東西?！彼紫律?，往火塘里添柴。
香奈惠拿起一塊木牌。木質(zhì)深淺不一，有的已經(jīng)舊得發(fā)黑，有的還帶著新削的木茬。
“這些都是你刻的？”
何在沒回答?；鸸庥吃谒樕?，明滅不定。
過了很久。
“第一塊，放在了屋后那堆土里，是五年前刻的?！?br>他的聲音很平。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。
“師父的?！?br>香奈惠沒有說話。
她輕輕把那塊木牌放回陶罐里，把罐子放回原處。然后慢慢走到火塘邊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兩人并肩坐著。
火塘里的柴噼啪作響。
“你的呼吸法，”香奈惠看著火光，“為什么叫星之呼吸？”
何在撥弄柴火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因為流星?！?br>“流星？”
“劃過去就沒了。留不住?！?br>他說得很輕。
“但，夠亮?！?br>香奈惠偏過頭，看著他。
火光在他側(cè)臉上鍍了一層暖色。他的眼睛是垂著的，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她沒有追問。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過了很久。
“我妹妹叫忍?！毕隳位莸穆曇艉茌p，“也是鬼殺隊的柱。蟲柱?！?br>“上次，那個蝴蝶夾，嗯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陽光了”
何在沒說話。
香奈惠也沒要回。
“她比我**歲。脾氣很沖，做事很拼。我每次出任務(wù)，她都要跟我吵一架，說我不帶她?！彼龔澚藦澴旖牵捌鋵嵨沂桥滤軅??！?br>“那你呢?！焙卧诤鋈婚_口。
香奈惠一怔。
“你受傷了，她怎么辦?！?br>香奈惠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何在站起身，把藥罐從火上端下來，倒了一碗遞給她。
“喝了。今天的藥，加了甘草。不苦?！?br>香奈惠接過碗。藥湯入口，果然有一絲淡淡的甜。
她喝著藥。他收拾著劈好的柴。
“何在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謝謝你救我?！?br>何在把最后一塊柴碼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“記賬上了。別老謝。”
香奈惠低頭喝藥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好?！?br>第五日清晨。
嘎
嘎
凄厲的鴉鳴劃破山間的寂靜。
何在睜開眼。腕間雙鐮幾乎同時泛起幽光。
他看了香奈惠一眼。她還在睡，呼吸平穩(wěn)。藥起了作用，這幾夜她都睡得很沉。
他起身，推開門。
屋外，月色還未完全褪去。晨光剛剛漫過山頂。
幾道身影踏雪而來。
為首那人披著半紅半黃的羽織，一頭熾熱的黃毛格外顯眼，步伐大得驚人，每一步都踩得積雪飛濺。他遠遠看到木屋，眼睛一亮，腳下的速度更快了幾分。
還隔著十幾步遠，他的聲音就到了。
“花柱！蝴蝶香奈惠！你在里面嗎！”
聲音洪亮得像一口撞響的鐘，震得屋檐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。
何在靠在門框上，被這嗓門震得耳朵嗡了一下。
煉獄杏壽郎沖到門前。他先是往屋里張望了一眼，然后才把目光落在何在身上，準確地說，是落在他腕間那對漆黑的雙鐮上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哦！你就是那個從童磨手里救下花柱的獵鬼人！”他上上下下打量著何在，目光坦蕩得像在看一件自己很感興趣的東西，“我聽鎹鴉說了！一個人！一對雙鐮！非常厲害！”
何在被他這毫無鋪墊的熱情搞得有點懵。
“你”
“我是鬼殺隊炎柱，煉獄杏壽郎！”他自報家門的語氣，像在宣布一個所有人都應(yīng)該知道的好消息，“香奈惠現(xiàn)在怎么樣？傷勢如何？有沒有生命危險？”
“她沒事。還在睡。肺傷穩(wěn)住了?！?br>“那就好！”煉獄長長地松了口氣，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。他回頭朝身后的幾名隊員喊了一嗓子，“沒事了！花柱安全！把擔架收起來吧！”
然后他轉(zhuǎn)回頭，再次看向何在。這一次，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層鄭重。
“謝謝你救了她?！?br>他微微低下頭，語氣誠懇得沒有任何雜質(zhì)。
“蝴蝶香奈惠是鬼殺隊非常重要的柱。也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同伴。你救了她，就是幫了鬼殺隊?！?br>何在別開目光，伸手摸了摸后腦勺。
“不用謝。她記賬上了?！?br>“記賬？”
“醫(yī)藥費。一萬零五十?！?br>煉獄愣了一下。然后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暢快極了，聲音在林間來回震蕩。
“原來如此！非常合理！救命之恩，當然要算清楚！不過一萬零五”
他忽然收了笑，認真地思考了一下。
“好像有點少。從上弦手里搶人，至少應(yīng)該值兩萬。你算便宜了。”
何在嘴角抽了抽。
這人什么腦回路。
“行，那你幫她補上?！?br>“我沒有那么多錢！”煉獄坦坦蕩蕩地承認了，語氣里沒有半點不好意思，“我的俸祿都寄回家里了！不過我可以用別的方式感謝你！”
他忽然湊近了一步，眼睛亮得像兩團火。
“你的呼吸法，是什么流派？我從沒見過那種武器！雙鐮，非常罕見！能劃破上弦的血殺，說明你的鍛造工藝也很獨特！”
何在往后退了半步。
這人靠太近了。而且眼神太亮了。亮得他有點不適應(yīng)。
“星之呼吸。自創(chuàng)的。沒流派。”
“自創(chuàng)！”煉獄的眼睛更亮了，“一個人，自創(chuàng)呼吸法，還能正面接下上弦一擊，你非常強！”
他忽然伸手，重重拍了拍何在的肩膀。力道大得像熊。
“加入鬼殺隊吧！”
何在肩膀一沉，差點被他拍趴在地上。
這人手勁兒怎么這么大。
“香奈惠已經(jīng)問過了。我說考慮考慮?！?br>“考慮！當然要考慮！加入一個組織是很重要的決定！”煉獄用力點頭，“不過，我希望你答應(yīng)！鬼殺隊需要你這樣的人才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而且包吃包住?！?br>“哈？你跟香奈惠串通好的吧?！?br>“沒有串通！這是事實！”
何在看著他。這個男人的眼睛里沒有試探，沒有戒備，沒有任何“你是什么來歷”的審視。他從頭到尾，都只是在坦坦蕩蕩地表達
你很強。你救了我的同伴。我希望你加入我們。
就這樣。
簡單得像一道陽光。
何在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。那里被攥出的褶皺還在。
他沒說話。
煉獄也沒有追問。他只是站在門口，耐心地等著。晨光落在他半紅半黃的羽織上，像一團安靜的火焰。
過了很久。
“我進去看看她醒了沒有?！?br>何在轉(zhuǎn)身推開門。走到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“煉獄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聲音小一點。她還在睡。”
煉獄杏壽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，用力點了點頭。動作夸張得像在演默劇。
何在沒看見。但他嘴角彎了一下。
推門進去了。
屋外，煉獄保持著捂嘴的姿勢，躡手躡腳地往門邊挪了兩步，探頭往里看。
身后的隊員面面相覷。
“炎柱大人，您這是？”
“噓！”煉獄杏壽郎回過頭，用氣聲鄭重其事地宣布，“香奈惠在睡覺。誰都不許吵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