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了青城三日，柴門在風(fēng)里吱呀作響。
林風(fēng)攏了攏洗得發(fā)白的舊袍，蹲在檐下盯著火盆里將熄未熄的炭。
濕柴嗤一聲悶響，沒起火苗，倒?jié)L出濃濁的煙。
“咳咳……”
煙嗆進(jìn)喉嚨，眼底逼出水光。
三天了。
他來到這個叫大玄的陌生王朝，棲身在這座青嵐城林家的廢院里，已經(jīng)整整三天。
原身的記憶還在他腦海，母親是個被家主酒后欺辱的鄉(xiāng)野女子。
三年前攜子投奔，等來的卻是那便宜父親的死訊，和如今占著家業(yè)的叔父林霸天。
去年，母親也莫名暴斃。
而他，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，在這深宅大院里，活得比體面些的下人還要卑賤。
“公子！公子！”
脆生生的呼喚撞破風(fēng)雪。
一個裹著單薄綠襖的瘦小身影，深一腳淺一腳跑進(jìn)院子，小臉凍得通紅，鼻尖也紅。
唯獨(dú)一雙眼亮得驚人，像雪地里忽然點(diǎn)起的兩簇火苗。
是小荷。
當(dāng)年主母要打死她，是母親拼死攔下的。
自此她便跟了他們母子，挨餓受凍，挨打受罵，從未挪過半步。
“慢些。”林風(fēng)起身，伸手虛扶了她一把，“雪地滑?！?br>“好消息！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小荷氣還沒喘勻，一把抓住他袖子，指尖冰涼，聲音卻燙。
“老爺在正廳待客，我躲在外頭聽見了……是您的婚事！蘇家！蘇家那位小姐！”
林風(fēng)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“婚事？”
“對！成親！”
小荷眼睛彎成月牙，仿佛已看見錦繡前程。
“成了親，咱們就能分家，搬出去，有自個兒的院子了！奴婢……奴婢一定拼命干活，把您和未來夫人伺候得妥妥帖帖！”
她自顧自說著，沒留意林風(fēng)漸深的眸色。
蘇家。
青嵐城真正的鐘鳴鼎食之家。
怎會看得上他？
正思忖間，院外傳來尖利刻薄的叫喚：
“林風(fēng)！躲什么懶？主母喚你！立刻滾過來！”
是主母周氏身邊的王嬤嬤。
林風(fēng)拍了拍舊袍上沾的灰雪，神色平靜。
“去添些炭，把屋里烘一烘?！?br>“我去去就回?！?br>.........
正廳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主母周氏端坐上位，一身錦緞，珠光寶氣。
她身旁站著她的親生兒子，林子峰如今林家名義上的少爺，實(shí)際掌控著林家所有產(chǎn)業(yè)。
林風(fēng)垂首立于廳中，風(fēng)雪從敞開的門灌入，撲在他單薄的衣衫上。
周氏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。
“知道喚你來何事？”
周氏放下茶盞，目光如刀。
“不知?！?br>“蘇家來人了?！?br>周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。
“你父親生前，與蘇家主定過一樁娃娃親。如今你父親走了，蘇家倒還認(rèn)賬?！?br>她頓了頓，欣賞著林風(fēng)瞬間蒼白的臉。
“只可惜，蘇家那位大小姐……是個癡兒?！?br>廳里響起低低的嗤笑。
林子峰搖著折扇，故作惋惜：
“弟弟啊，雖說蘇小姐貌若天仙，可這腦子……嘖嘖。不過對你來說，也算高攀了。”
林風(fēng)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(jìn)掌心。
“蘇家的意思，親可以結(jié)但你得入贅。”
入贅。
兩個字，像兩記耳光，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從此改姓蘇，子嗣隨母姓，在妻家仰人鼻息，對任何男子而言，都是奇恥大辱。
“當(dāng)然，你可以拒絕?！?br>周氏笑了，笑容冰冷：“不過拒絕之后，林家也容不下你了。
帶著你的小丫鬟，滾出去自生自滅吧。
城外妖獸出沒，不知道你們這主仆倆，能活幾天？”
林風(fēng)抬起頭。
他看著周氏，看著林子峰，看著這一屋子冷漠的親人。
腦中回想起娘親死前抓著他手的畫面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卻說不出話。
那晚的藥，是林子峰親自送來的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我答應(yīng)?！?br>三個字，從牙縫里擠出。
周氏滿意地點(diǎn)頭：“識時(shí)務(wù)。三日后，蘇家花轎來接。這幾日，好好待在院里，別出去丟人現(xiàn)眼。”
林風(fēng)起身，行禮，退出。
轉(zhuǎn)身時(shí)，聽見林子峰壓低的笑語：
“娘，等這野種入了蘇家，咱們也算甩掉個累贅。蘇家那傻子，配他正好?！?br>風(fēng)雪撲面。
林風(fēng)一步一步走回廢院。
小荷等在門口，見他回來，急忙迎上：
“公子，怎么樣？真是喜事嗎？”
林風(fēng)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，伸手替她拂去發(fā)間雪花。
“是喜事?！?br>他笑了笑，笑容蒼白：“三日后，我入贅蘇家。”
小荷呆住。
手里的掃帚，啪嗒掉在雪地里。
.........
夜，深得駭人。
林風(fēng)躺在冰冷的床板上，睜著眼。
小荷蜷在床尾，小聲啜泣。
她哭了一下午。
為公子的屈辱，為未知的前路。
“公子，奴婢聽人說……入贅的男子，比奴才還不如。連和娘子**，都要看娘子臉色……”
“沒事?！?br>林風(fēng)望著漏風(fēng)的屋頂，聲音平靜：“至少，我們能離開這里?！?br>至少，還能活著。
活著，才有機(jī)會。
母親的血仇，他從未敢忘。
只是從前，他太弱，弱到連恨都要小心翼翼藏好。
可現(xiàn)在……
他閉上眼。
黑暗中，忽然有光。
無數(shù)文字、圖案、**，如星河倒灌，轟然涌入腦海！
《太玄經(jīng)》《洞天秘要》《靈根啟源篇》……
三千道藏，三千**，三千儒家經(jīng)典！
他從未讀過，卻字字了然于胸！
仿佛與生俱來，深植靈魂！
一股溫?zé)岬臍饬鳎缘ぬ锷?，順著陌生又熟悉的路徑，緩緩流轉(zhuǎn)。
所過之處，寒意盡退，通體舒泰。
他猛地坐起，驚疑不定。
金手指？
身為穿越者，對此林風(fēng)并不陌生。
“公子？”小荷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。”
林風(fēng)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震撼。
他攤開手掌，意念微動。
一縷極淡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青氣，自指尖滲出，縈繞不散。
靈根？
這個世界的修煉根基，萬人難尋的靈根……他竟有？
而且，不止一種。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……五行俱全？
絕頂資質(zhì)！
還有那腦海中的三千道藏！
他隨便回憶一篇《養(yǎng)氣訣》，體內(nèi)氣流便隨之運(yùn)轉(zhuǎn)，速度竟快了三成！
“哈……”
他低笑出聲，越笑越大聲，笑得眼眶發(fā)紅。
小荷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袖：“公子，您別嚇奴婢……”
“小荷?！?br>林風(fēng)止住笑，轉(zhuǎn)頭看她，眼眸在黑暗里亮得驚人。
“從今往后，沒人能再欺負(fù)我們?！?br>“誰也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