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受害者的反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膝蓋上攤著三本卷宗，左右兩側(cè)各堆著五本。，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?zhí)赜械奶鸶?。。。。，幾頁紙從最上面的卷宗里飄落。?！皩O景琛的案底，能調(diào)的都調(diào)了。”。她打開紙袋，抽出里面的文件?！案攀觥?。，需要警方用“概述”來概括他的案底，這本身就說明問題。，孫景琛因故意傷害罪被逮捕。受害者是一名十五歲女孩，案件在偵查階段被“協(xié)調(diào)解決”，受害者家屬接受賠償后撤訴。，另一起故意傷害案。受害者是一名十七歲女孩，傷情更重——鼻骨骨折，三根肋骨骨裂，身上有二十余處挫傷。，但在**前，關鍵證人突然改口，法醫(yī)鑒定報告出現(xiàn)“技術性錯誤”，最終孫景琛被判處緩刑。
“緩刑?！?br>鄭悠然把這四個字念出來，聲音很輕。
“往下看?！?br>老韓說。
孫景琛的名字再次出現(xiàn)。
那是一份**裁定書，日期是2017年。內(nèi)容只有短短幾行：被告人孫景琛，被指控故意傷害罪（致人死亡），經(jīng)審理查明，被告人犯罪時未滿十四周歲，依法不負刑事責任。
“未滿十四周歲？”
“他應該是改了年齡。他真實的出生日期是2001年，但戶口本上寫的是2003年。差了兩年。剛好跨過十四歲的門檻?！?br>老韓靠在檔案架上說。
“誰辦的？能不能找到篡改證據(jù)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只查到系統(tǒng)里的原始記錄被修改過，雖然有痕跡，但流程都是合規(guī)的。察經(jīng)辦人估計沒有什么價值?！?br>鄭悠然把裁定書放在桌上，眼睛遲遲沒有離開上面的另外一個名字。
“趙小禾?！?br>“對。趙小禾。”
老韓的聲音低了下去，相比較鄭悠然現(xiàn)在看到的內(nèi)容，他了解更多的細節(jié)。
“法醫(yī)報告上說，她被關了三天。身上有一百多處傷痕。死因是頭部遭受重擊?，F(xiàn)場有孫景琛的指紋和DNA，但他的律師提出‘年齡異議’后，**連指紋鑒定都沒采納?！?br>一百多處傷痕？
如此觸目驚心的大案，本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和轟動，但現(xiàn)實卻是如此草率。
鄭悠然瞪大了眼睛。
“還有一個細節(jié)?！?br>老韓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疊得整齊的打印紙。
第一張紙上是一份證人詢問筆錄的復印件，日期是2017年。證人的名字被涂黑了，但內(nèi)容還能辨認：
“……我到孫景琛的別墅去做過裝修，是地下室。他要求在地下室裝隔音棉，還有一套通風系統(tǒng)。我當時覺得奇怪。
后來我在那里見過一個木工，大概四十來歲，瘦高個，手指上全是傷疤。他在地下室裝了一些鐵架子和滑輪。孫景琛說那是‘健身器材’。那個木工走的時候臉色很差，我跟他在門口抽了根煙，他說了一句話：‘這房子以后要出事的。’我問什么意思，他不說了。后來我再也沒見過他。”
鄭悠然的目光停在“木工”兩個字上。
“這個證人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“找不到了。被涂黑的那部分就是他的名字，因為他筆錄過程中說的名字跟身份信息不符。這些干零活的人，這種情況很常見，流動性也大。”
老韓搖搖頭說。
鄭悠然翻到另外一張。
“趙婉清……”
“趙婉清，趙小禾的母親。女，四十七歲，原新洲市第七中學美術教師。丈夫趙建國，三年前趙小禾案宣判當天心梗去世。趙婉清在丈夫去世后辭職，之后就沒什么記錄了。工作辭了，沒有社保繳納記錄，也沒有新的銀行流水。整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。”
鄭悠然站起來，走到檔案室唯一的小窗戶前。
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，讓外面的世界看上去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。
“你不覺得這些東西應該連在一起嗎？我指的是趙小禾的案子跟孫瑾琛的失蹤?！?br>老韓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覺得，我們可能不是在查一宗簡單的失蹤案。不過……趙小禾的案子如果想要翻案，先得找到孫瑾琛……”
鄭悠然走回桌前，把桌上的卷宗一本一本地合上。
動作很慢，很穩(wěn)。
她合上最后一本之后，從證物袋里掏出那張名片。
拙器坊·沈懷瑾。
她把名片翻到背面，在檔案室昏暗的燈光下，那行壓痕幾乎看不見。
她掏出手**開手電筒，從側(cè)面照過去。
光線切過紙面。
“最后的傀儡，為你自己定制。”
老韓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這寫的什么？”
鄭悠然沒有回答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感覺到某種東西在意識深處慢慢成形，就像暗房里浸泡在藥水中的相紙，圖像一點一點浮現(xiàn)。
“走吧?！?br>她把名片裝回證物袋，拿起桌上的保溫杯。
“去哪兒？”
“拙器坊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卷宗。
“我想看看，這個沈懷瑾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?！?br>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。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老韓忽然開口了。
“鄭隊，你說那個木工……給孫景琛地下室裝東西的那個人。他說‘這房子以后要出事的’。你覺得，他知不知道會出趙小禾的事？”
鄭悠然沒有回答。
電梯門打開了，里面空無一人。
她走進去，按下一樓的按鈕。
門緩緩合上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明天就是9月20日，名片上寫的取貨日期。
是什么貨？孫瑾琛和這個沈懷瑾究竟是什么關系？
她有一種預感，這個案子不會在24小時內(nèi)結(jié)束。
甚至不會在24天內(nèi)結(jié)束。
她有一種感覺，她正在踏入一個被人精心設計的迷宮。
每一個線索都是故意留下的，每一個細節(jié)都是劇本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