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四歲,該懂事了!
錯嫁朱門
陸蕖華心猛地一沉。
她記得清楚,沈梨棠母子離開后,她親手將長命鎖放入盒中,怎么會沒了?
“浮春!”她喚來貼身丫鬟,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(wěn),“這紅木**,可有人動過?”
“姑娘,可是丟了什么東西?”
浮春側(cè)頭看去,就見放著長命鎖的盒子里面空無一物,神色大驚,“怎么會……”
“這紅木**奴婢一直看著,不曾離開半刻,怎會沒有了?”
她似是想到什么,語氣遲疑:“姑娘上馬車前,昀少爺跑到馬車邊玩了一會兒,奴婢還阻止了兩句,只是當時正幫忙扶箱子,一時沒留意他是不是伸手碰了什么……”
謝昀。
陸蕖華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,眸中一片冷意。
“去松雨閣?!?br>
暮西居與松雨閣隔著一個不大的庭院。
月色朦朧,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。
陸蕖華到松雨閣時,屋內(nèi)還亮著燈。
窗紙上映出沈梨棠的身影,正對著銅鏡卸簪環(huán)。
她抬手叩門扉,“大嫂,是我蕖華。”
屋內(nèi)靜了一瞬,才響起腳步聲。
沈梨棠披著一件外衫,長發(fā)半散,“弟妹,這么晚到這來,可是有什么事?”
陸蕖華開門見山,“我來向大嫂討要一樣東西?!?br>
“一只銀質(zhì)的長命鎖,被昀兒拿走了?!?br>
沈梨棠眸光微動,“長命鎖?來前路上不曾見昀兒手中有這東西?!?br>
“昀兒雖頑劣,卻也不會私拿弟妹的東西,或許是掉路上了也,明日我讓下人仔細找找?!?br>
陸蕖華聲音帶上不容錯辯的銳利,“長命鎖是我親手放到馬車內(nèi)的紅木匣中,一路還時刻盯著**,絕不會掉在路上?!?br>
“唯有我將東西放好,下車清點東西的半炷香時間沒盯著,而這段時間只有昀兒靠近過,還請大嫂把昀兒叫過來,讓他把東西還給我?!?br>
“夜已深,昀兒早已睡下。”沈梨棠似是有些為難,“不如弟妹且等上一晚,明日一早我便將昀兒帶到你面前**,若真是他拿的我絕不姑息?!?br>
陸蕖華看出她有意拖延時間,心中冷意更甚。
“此物對我至關(guān)重要,今夜必要尋回,大嫂既不忍心叫醒昀兒,那我便親自去叫吧?!?br>
說著,她就要往里面走。
沈梨棠被她的態(tài)度弄得有些下不來臺,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吩咐:“吳媽媽,去把昀兒叫過來,輕些,莫要嚇到他了?!?br>
內(nèi)室很快傳來孩子被吵醒后的不滿哼唧聲。
不一會兒,吳媽媽牽著睡眼惺忪,小臉皺成一團的謝昀走了出來。
孩子明顯有極大的起床氣,扭著身子不肯安分.
“昀兒乖?!鄙蚶嫣妮p柔孩子小臉,“告訴娘,你今日去二嬸嬸馬車里拿了什么東西沒有???”
謝昀正滿心不悅,哪里聽得進去問話,揮著小手,帶著哭腔地嚷嚷,“什么東西?沒有沒有,我要睡覺!”
沈梨棠抬眸看向陸蕖華,“弟妹你也看到了,昀兒說他沒有拿,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還是明日再問吧。”
陸蕖華走上前,冰涼的掌心一把抓住謝昀的胳膊,“昀兒,你好好想想,是一個銀質(zhì)的小鎖,上面刻著平安二字。”
“說了沒有,你們煩不煩啊!”謝昀突然暴怒,猛地一掙,小手胡亂揮舞間,寢衣兜里的東西就掉到了地上。
“當啷—!”
清脆又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間屋子。
銀光在青磚地面滾了幾下,落到了陸蕖華的腳邊。
正是她丟失的古樸銀質(zhì)長命鎖,本就有一道裂痕的鎖身,經(jīng)此一摔,邊緣又磕出幾處明顯的凹痕和劃痕,鎖鏈也脫了半截。
陸蕖華呼吸一滯,緩緩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鎖撿起,緊握在掌心。
沈梨棠倒抽一口涼氣,作勢輕拍了謝昀幾下,“你這孩子,怎可如此頑劣?私拿二嬸嬸的東西,還不說實話,快向兒嬸嬸賠不是?!?br>
謝昀被母親一拍,又見陸蕖華神情冷漠,睡意全無,嚇得直往母親身后躲。
卻依舊嘴硬地嘟囔:“是二嬸嬸非要拉扯我,才摔壞的可怪不得我,我就是拿來看看,忘記還回去了?!?br>
陸蕖華目光緊盯著他們母子,語氣浮上一絲刺骨的諷意:“這就是大嫂教出來的好兒子?”
“不問自取視為偷!損壞他人財物不認錯,還嬌縱任性,真是毫無規(guī)矩!”
她聲音不高,繼續(xù)道:“不過想來也是,上梁不正下梁歪,做母親得犯了彌天大錯,害死夫君,險些牽連滿門,尚可一走了之,避而不罰,做兒子的自然有樣學樣!”
“你!”沈梨棠臉色驟然變白,像是被戳中痛處,身子晃了晃,紅著眼眶:“你怎能如此刻???昀兒他還小……”
“四歲,該懂事了!”陸蕖華冷冷打斷,目光落到謝昀身上,輕輕抓住他的手指,“我聽聞,小孩子偷盜,晚上睡著了,便會有專治頑童的惡鬼來尋他,將他的手一根根擰下來!”
她語氣平淡,像是陳述再尋常不過的傳聞。
可在這寂靜深夜,對著四歲孩童說出,配上她冰冷無波眼神,效果驚人。
謝昀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“娘,有鬼,我怕!我再也不敢了?!?br>
沈梨棠又驚又怒,將兒子緊緊摟在懷中,不滿地瞪著陸蕖華,“他只是個孩子,你怎能如此恐嚇他,有什么怨氣,你沖我來?!?br>
陸蕖華看著她那張委屈護犢的臉,只覺得無比諷刺,“一個孩子也管教不好,除了能做出了禍連家族,累及性命的事情,你還能做什么?”
她丟下這句話,再不看他們母子一眼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次日近午,謝知晦才回府。
四月梅雨季,他踏入暮西居時,外頭的雨剛好下大,藏青色常服下擺被雨水洇成深色,臉上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,眼下青影濃重,左臂垂在身側(cè)。
走起路來,滯澀遲緩。
看樣子是再度替沈梨棠受了刑。
也難怪,他不打一聲招呼,就把人安頓出府,國公爺怎會善罷甘休。
陸蕖華坐在窗邊的繡墩上,手里握著長命鎖,指尖細細摩挲著凹痕,目光從謝知晦進門開始就沒移開過。
“你昨晚去松雨閣鬧了?”他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疲憊與不耐,“阿棠……”
“大嫂今早送湯藥給我時,眼睛都是腫的?!?br>
“有什么事你不能寬和大度些,至于去嚇一個孩子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