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出去！”
趙磊一把掀翻桌上的茶杯，滾燙的茶水濺到我媽褲腿上。
我媽“啊”了一聲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死死拽住我爸的胳膊。
我沒動。
“我再說一遍，賬單四萬八千八，一分不能少?！壁w磊雙手叉腰，下巴抬得老高，“吃不起就別來望月樓裝大尾巴狼?！?br>我低頭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錄音時長，四十七分鐘。
從那個穿旗袍的服務員笑瞇瞇報出天價賬單，到趙磊叫來四個保安把我們圍在角落里，再到陳浩宇摟著蘇婉婷站在旁邊陰陽怪氣——
一個字不落，全錄下來了。
“趙經理，你確定要這么干？”
我的聲音很輕。
趙磊嗤笑一聲：“怎么，還想反咬一口？就憑你？帶著兩個鄉(xiāng)下——”
我按下了撥號鍵。
“110嗎？我在濱江市望月樓餐廳，有人涉嫌強迫消費和人身威脅。對，還有錄音?！?br>三個字。
錄音。
趙磊的笑容卡在臉上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額頭上突然冒出一層細汗。
“錄……錄音？”
“嗯。”我把手機翻過來，讓他看清屏幕，“從頭錄到尾。你剛才那句拖到后廚收拾，說得特別清楚。要不要我放給你聽聽？”
趙磊的臉，一瞬間白了。
他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，目光開始往兩邊亂飄，像是在找逃路。
電話那頭，接線員的聲音傳過來：“女士，請您注意安全，我們馬上派人過去。”
整個大廳，一下子安靜了。
那些剛才還對我們指指點點的食客，端著紅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沒人說話。
沒人動。
陳浩宇臉上那副“看好戲”的表情，終于有了第一道裂痕。

六個小時前。
我訂了望月樓的位子，四個人的桌，靠窗。
今天是我爸六十歲生日。
他這輩子沒進過什么高檔餐廳，最好的一頓飯，還是十年前我考上大學那天，村口飯館擺的兩桌酒席。
我想讓他體面一回。
訂位的時候，前臺態(tài)度還不錯。我報了名字，選了幾道招牌菜，一共三千出頭。
“晚晴，這地方也太貴了吧?！蔽覌屨驹谕聵情T口，仰頭看著那塊金燦燦的牌匾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挎包的帶子。
“沒事，媽，今天爸生日，該花的花?！?br>“那也不能糟蹋錢啊——”
“走吧?！蔽野峙牧伺奈?*手，“閨女請客，你就別啰嗦了?！?br>他穿了一件新買的夾克，領子豎著，看得出來特意打理過。
推開望月樓的玻璃門，迎面撲來一股混著檀香的冷氣。
大廳很大，水晶吊燈，大理石地面，角落里擺著半人高的插花。
一個穿旗袍的服務員迎上來，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。
目光在我媽那件洗到起球的外套上停了一秒，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收了收。
“幾位有預約嗎？”
“有。林晚晴，四位?！?br>她低頭查了一下本子，點頭：“這邊請?！?br>領位的時候，她故意繞了一大圈，從最角落的通道走。
好像怕別的客人看見我們似的。
我沒說什么。
不重要。
座位靠窗，位置倒是不錯，能看到外面的江景。
我爸坐下來，有點拘束，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，最后擱在膝蓋上。
我媽東張西望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這筷子都是銀的吧？別給人弄壞了?！?br>“媽，不是銀的，就是鍍了一層?！?br>“那也金貴?！?br>我笑了笑，拿過菜單，開始點菜。
清蒸石斑魚，蒜蓉粉絲蒸扇貝，椒鹽九節(jié)蝦，一個例湯，兩份時蔬，加一個壽桃造型的蛋糕。
按菜單標價，總共三千二。
我算過。
服務員收走菜單的時候，表情寡淡得像在應付乞丐。
我爸小聲說：“閨女，夠了，別點多了浪費?！?br>“爸，今天你過生日，這點菜不算多?！?br>菜很快上齊了。
賣相不錯，味道也行。
我給我爸切了一塊蛋糕，給我媽剝了幾只蝦。一家三口安安靜靜吃著飯，聊著家常。
這是我想要的畫面。
簡單，溫暖。
直到那個旗袍服務員再次走過來，臉上掛著一個公式化的笑容，手里端著一個黑色的賬本。
“**，這是您的賬單?！?br>我接過來，翻開。
數(shù)字跳進眼睛的那一刻，我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四萬八千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