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岳父還有兩小時到。
我打開衣柜，拉出行李箱。
劉薇端著盤水果從客廳過來，看見我往箱子里塞衣服，盤子差點沒端住。
“陳默，你干嘛？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
“大過年的，你收拾什么東西？”
我把兩件換洗的外套疊好放進去，又從抽屜里拿了充電器和剃須刀。
“你到底要去哪？”
我拉上拉鏈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**來住五天，我出去住四天。上回我爸來你怎么干的，我全學(xué)會了。”
劉薇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十天前，我爸從老家坐了六個小時大巴來省城。
兩袋土雞蛋，一箱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紅薯。
六十一歲的人，背都壓彎了。
進門的時候，劉薇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頭都沒抬。
“爸來了?！蔽姨嶂鴸|西喊了一聲。
她鼻子里嗯了一下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我爸換好拖鞋，小心翼翼走到客廳邊上，不敢往沙發(fā)上坐。
“薇薇啊，給你們帶了點雞蛋，都是自家母雞下的。”
“嗯，放廚房吧?！?br>她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我爸站在那里，兩只手**褲縫。
我把東西送進廚房，出來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陽臺門邊上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爸，你先坐，我給你倒杯水?！?br>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來，你忙你的?！?br>他說著就要去廚房找杯子。
劉薇突然開口了。
“別用那個白色的杯子，那是我的。柜子最下面有一次性紙杯。”
我爸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好好好，紙杯就行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在臥室跟劉薇說，我爸好不容易來一趟，你態(tài)度好點。
她翻了個身。
“我態(tài)度怎么不好了？我讓他進門了，讓他住了，還要我怎樣？跪著迎接？”
“我沒那個意思，就是別讓老人家覺得不自在?！?br>“他不自在？我還不自在呢。廚房里一股雞蛋味，客廳拖鞋擺得到處都是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爸五點半就起了。
他蒸了饅頭，熬了小米粥，還炒了兩個菜。
我出來的時候，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“爸，你起這么早干嘛，多睡會兒。”
“習(xí)慣了，在家也是這個點起。你們快吃，涼了就不好喝了?！?br>劉薇下樓，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。
“我早上不吃這些，我喝咖啡?！?br>她走到咖啡機前，按下開關(guān)，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。
我爸端著碗坐在餐桌邊上，看了看她的背影，又低頭喝粥。
那碗粥，他喝了十五分鐘。
第三天。
我加班回來晚了。
一推門，客廳的燈都關(guān)了。
我爸一個人坐在次臥的床邊上，手里攥著手機，也沒開燈。
“爸，你怎么不看電視？”
“你媳婦說頭疼，我就關(guān)了?！?br>“那你在屋里也開個燈啊?！?br>“不用，省電?！?br>他這輩子，什么都是省。
省電，省水，省糧食。
就是不省自己的命。
我媽走得早，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，工廠三班倒，手指頭斷過兩根，從來沒跟我叫過一聲苦。
這樣一個人，在我家住了三天，連杯熱茶都沒喝上過。
**天。
最讓我受不了的一天。
劉薇在客廳打電話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
“媽，過年你和爸早點來，我把主臥讓出來給你們住，新?lián)Q的乳膠床墊，那個牌子你上次說好的那種，三千多一個。”
“浴巾我買了最好的，純棉的，你用著舒服?！?br>“對對對，我再買兩瓶你愛喝的那個紅酒?！?br>我站在樓梯口，手扶著欄桿。
次臥的門虛掩著。
我爸肯定聽見了。
他一定聽見了。
三千塊的乳膠床墊。
他睡的那個舊彈簧墊，是我們搬家的時候，房東不要了留下的。
中間塌了一塊，翻身都咯吱響。
他睡了四個晚上，沒說過一個字。
那天晚上我進次臥給我爸送熱水，他在疊衣服。
“爸，你干嘛？”
“明天我回去了。”
“不是說好住五天嗎？”
“待夠了，地里還有活?！?br>我知道沒什么活。
大冬天的，地里能有什么活。
他只是不想讓我為難。
“爸……”
“行了，別說了，我一大早走，不影響你們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那個笑比哭還讓人難受。
我去廚房給他收拾了一袋路上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