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字那天，他在門外說別求我
江嵐市三月的下午，風像沒擰緊的水龍頭，一滴滴往人領子里鉆。
林聽從民政局出來，手心里還攥著那張離婚證。塑料皮磨得發(fā)澀，她捏得很穩(wěn)，像捏著一份終于走完流程的項目交付單。五年婚姻，最后落在紙上的，也就這么薄。
程嶼后一步跨出門檻。他理了理西裝領子，像剛開完一個還算體面的商務洽談，連嘆息都帶三分表演成分。
他側(cè)過臉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人來人往里能聽清，又顯出一種「我沒輸」的從容。
「林聽，以后真遇到難處，別求到我面前?！?br>林聽停了一秒。這一秒里，她想起的不是婚禮，不是第一次牽手，是婆婆把她的年終獎說成「家里福氣」，是程嶼把她的項目改動寫成「我指導有方」，是他們在爭吵里那套熟悉的分工：他負責在親戚面前長臉，她負責在深夜改方案。
她抬頭，看程嶼一眼，眼神干凈得像在盯一份需求文檔的錯別字。
「程先生?！顾m正稱呼，平得像在念合同編號，「我求你干什么？求你把甩鍋的口徑統(tǒng)一一下？還是求你別再用我媽住院的事道德綁架我？」
程嶼的從容裂了一條縫。他最恨她這樣——不講情緒，只講事實。情緒可以吵贏，事實只會讓他顯得難看。
他咬牙笑：「行，你硬。你別后悔?！?br>林聽也笑，笑意淡得像茶水表面的熱氣：「后悔這兩個字，我留給加班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**階。身后程嶼還想說點更狠的，被一陣干脆的汽車鳴笛截斷。路邊停著一輛**，不張揚，但車牌的尾號在江嵐的商圈里，往往意味著「別問，問就是你不配問」。
車門開了。
一只男人的手從車里伸出來，袖扣冷得像沒溫度的金屬。他指節(jié)很瘦，手背上青筋卻不夸張，是常年握筆、握方向盤、也握過無數(shù)份協(xié)議的那種手。
「林聽?！?br>男人聲線不高，像夜里落在辦公室地毯上的那一步腳音，不踩重，但肯定存在。
林聽認出來了。一周前，她在律所簽「協(xié)助協(xié)議」的時候，只見過他五分鐘。他坐在沙發(fā)另一側(cè)，沒看她簡歷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獎項，只問了一句：你什么時候能離掉。
她當時以為對方在開玩笑：離婚也要排期。他說：那就排。排到了，我接你走。
她以為那是商人的客套。畢竟那種級別的人，誰會把一句話當真。
可此刻，他真來了。
程嶼的瞳孔瞬間縮了一下，像被強光晃到。他不是沒見過好車，是車里下來的這張臉，他在行業(yè)酒會的合影里「見過但碰不到」的那種。
林聽站在風里，沒哭，也沒裝堅強。她只把離婚證往包里一塞，像塞一張票據(jù)。
她抬了抬下巴，對車里的人說：「陸先生。你是來收違約金的嗎？」
男人——陸時宴，垂眸看她。他的眼神并不燙，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水。太燙會嚇人，太冷又像施舍。他偏偏停在中間，讓人能喝下去。
「我來履約?！?br>林聽一怔。
陸時宴補了后半句，輕得像隨口：「你上周簽的那份《婚姻協(xié)作》。第三頁，第七條：甲方——也就是我，有義務在乙方——也就是你，完成離婚登記當日，接乙方離開現(xiàn)場。防止乙方遭遇不必要的糾纏，影響后續(xù)工作?！?br>程嶼聽傻了：「什么玩意？什么甲方乙方？」
林聽也傻了半秒。她當時凌晨三點被婆婆電話吵醒，被程嶼的冷暴力拖得沒脾氣，在律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簽了字。她以為那是一份保護性條款，最多讓她暫時有個住處，有份內(nèi)推的面試機會。她沒當真到要把「接走」也寫成法條。
可陸時宴這種人，會當真。
他會對每一條看似荒謬的紙面承諾當真。
程嶼強撐面子，上前一步，語氣酸得像隔夜檸檬：「林聽，你行啊。還沒涼透，就找個男的來接？你是不是早——」
話沒落地，林聽沒等陸時宴開口，自己先接住了。
她看向程嶼，聲音仍舊平，卻把每個字都碼得很齊。
「程先生，請你注意措辭。我跟你已經(jīng)**婚姻關(guān)系。我的私人生活，不是你能拿來潑臟水的水杯?！?br>陸時宴眉梢動了一下。像沒想到她會這么利落地擋在自己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