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兇吉陰鐲
煉尸宗茍著求生,我能算卦能續(xù)命
陳平安跟著人群,一路往山門里走。
煉尸宗很大。
一路走來,到處都是青黑石墻,陰氣沉沉,空氣里飄著一股腐尸味。
道路兩旁,偶爾能看到幾個灰衣弟子來回走動。
這些人一個個面無表情,眼神陰冷。
更遠處,還能看到幾具身影僵硬地站在角落里,一動不動,也不知道是人還是尸。
陳平安掃了一眼,沒敢多看。
沒多久,前方帶路的灰衣弟子停下腳步,冷冷道:“甲乙住石屋,丙丁住木房。拿著木牌自己去找,找不到就睡外面。”
說完,那灰衣弟子轉(zhuǎn)身就走,半句廢話都沒有。
一眾新弟子面面相覷,隨后各自散開。
陳平安拿著木牌,順著前面那一排排木屋往里走。
木屋很多。
一間挨著一間,搭得歪歪扭扭,跟前面那些石屋根本沒法比。
陳平安走到一間木屋前,抬頭看了一眼門牌。
丙下七號。
就是這里了。
陳平安推門進去。
屋里已經(jīng)有三個人了。
一個瘦高個坐在床邊,低著頭發(fā)呆。
一個圓臉少年蹲在角落里,抱著膝蓋,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。
還有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年正低頭收拾床鋪,聽到動靜后,抬頭看了陳平安一眼。
誰都沒說話。
陳平安也懶得搭話,找了張靠里的空床,把木牌往床邊一放,直接坐了下去。
剛一坐下,那圓臉少年就帶著哭腔開口了:“完了……完了啊……一個月后就要考核,過不了就去煉尸房當(dāng)材料,這不是要人命嗎?”
那瘦高個低聲罵道:“小點聲,你想死???”
那圓臉少年一聽,趕緊捂住嘴。
可眼淚還是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陳平安坐在床邊沒說話,腦子里卻還在想著白天那一幕。
王鐵石前一刻還一臉激動憧憬,下一刻就被一針點死,抬去煉尸房泡陰池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個灰衣弟子走了進來,手里拿著四本薄薄的小冊子,直接往桌上一扔,道:“這是《御尸基礎(chǔ)錄》?!?br>
那灰衣弟子掃了屋里四人一眼,繼續(xù)道:“明日午時,所有新弟子去后山尸棚領(lǐng)陰尸。領(lǐng)到之后,七日內(nèi),必須學(xué)會初步驅(qū)使。一個月后,宗門會考。陰尸能動,聽令,就算過。陰尸不能動,或者控制不住被反噬,你們就自己去煉尸房報到吧。”
說完,那灰衣弟子轉(zhuǎn)身就走。
屋里四人,全都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那面黃肌瘦的少年才苦笑道:“七日學(xué)會驅(qū)尸,一個月參加考核……這不是逼人嗎?”
那瘦高個咬著牙道:“不逼你,難道還養(yǎng)著你?這里是煉尸宗,不是善堂?!?br>
那圓臉少年臉都白了,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連雞都沒殺過啊……”
陳平安伸手拿過那本《御尸基礎(chǔ)錄》,翻開看了幾眼。
里面寫的東西不多。
無非就是陰尸分幾種,祭煉時怎么以血留印,怎么以念控尸,怎么避免尸氣反噬。
可越往下看,陳平安臉色越黑。
因為這東西寫得倒是簡單。
可問題是,根本沒人教。
新弟子領(lǐng)了陰尸之后,就得自己摸索著練。
練成了算命硬。
練不成就只能當(dāng)材料。
“**……”陳平安低聲罵了一句,翻到最后一頁,停了下來。
上面寫著一行小字。
“甲乙之資,月內(nèi)成者十之七八;丙丁之資,十不足一。”
看到這里,陳平安臉色很難看。
十之七八,十不足一。
這差得也太大了。
也就是說,甲乙資質(zhì),一個月內(nèi)大多都能過。
可到了丙丁資質(zhì),能熬過去的連一成都不到。
這不是明擺著篩人么?
那圓臉少年顯然也看到了那行字,臉色更白了,“十不足一……這,這不是讓我們**嗎?”
屋里一下子沒人說話了。
陳平安把冊子合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一個月后還得考核,這煉尸宗哪是收弟子?分明是在養(yǎng)蠱。
陳平安越想越煩,起身去收拾自己那點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么。
一身舊衣,一個破包袱,還有手腕上那只灰白色的舊鐲子。
那鐲子很不起眼。
灰撲撲的,像石頭,又像打磨過的骨頭,看著一點都不值錢。
這是娘留給原身的東西。
原身是村里的孤兒,爹娘死得早,從小吃百家飯長大。今天在張家混一口,明天去**討半碗,東家一頓,西家一頓,磕磕絆絆活到了這么大。
村里人瞧著可憐,也都多少接濟過。
原身記憶里,娘臨死前把這鐲子塞到手里,只說過一句話。
“平安,戴著,別摘?!?br>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沒再說。
這些年,原身一直把這東西當(dāng)個念想,哪怕后來被仙師帶走,也始終沒舍得摘下來。
陳平安低頭看了一眼鐲子,低聲念了一句:“娘留的東西么……”
隨后,陳平安隨手把包袱往床上一扔,想收拾一下那張破木床。
結(jié)果一伸手,床板邊緣一根倒刺直接劃破了手指。
“嘶!”
陳平安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縮回手。
指尖已經(jīng)冒出了一滴血。
那滴血順著手指滑落,不偏不倚,剛好滴在腕上的灰白鐲子上。
下一刻。
那鐲子一下子涼了。
陳平安先是一愣。
緊接著,那滴血竟像是被鐲子吸進去了一樣,轉(zhuǎn)眼就沒了蹤影。
“嗯?”
陳平安低頭盯著鐲子,心里一跳。
還沒等反應(yīng)過來,一股陰冷氣息猛地從鐲子里鉆出,順著手腕直沖腦海。
轟!
陳平安眼前一黑,身子都晃了一下,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旁邊那圓臉少年嚇了一跳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沒事?!标惼桨卜鲎〈仓?,回了一句。
可下一刻。
幾行冰冷小字,慢慢浮現(xiàn)出來。
血引已成
陰鐲已啟
可占兇吉
一日一封卦
祭物可開外卦
祭物越重,卦辭越明
天機不可盡泄
陳平安心里一跳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這什么東西?
一日一封卦?
祭物還能開外卦?
封掛?
外卦?
陳平安盯著那幾行字,呼吸都快了幾分。
難不成,這鐲子真能占卜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陳平安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。
可轉(zhuǎn)念一想,都穿越了,還進了煉尸宗這種鬼地方,手上這鐲子再邪門一點,好像也沒什么不能接受的。
想到這里,陳平安心里反倒有點期待了。
是真是假,試一下不就知道了?
定了定神,陳平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“明日領(lǐng)尸,我的生路在哪?”
那幾行小字緩緩散去。
幾乎只是幾息,新的字就浮現(xiàn)出來。
東南
井口
大財
看到這三行字,陳平安先是一愣,緊接著眼皮就跳了跳。
東南?
井口?
大財?
也就是說,他明天的活路,不在尸棚里,反倒先在別的地方?
陳平安死死盯著那三行字,呼吸都快了幾分。
下一刻,那幾行字一閃,徹底散去。
陳平安心里一沉,立刻又想再問。
可這一次,眼前只浮現(xiàn)出四個冰冷小字。
今日封卦盡
陳平安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半晌,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一日一封卦。
看來這鐲子,也不是能隨便亂問的。
可不管怎么說,路已經(jīng)給出來了。
東南。
井口。
大財。
陳平安抬起頭,目光閃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