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？繞開？那意味著要在無遮無擋的暴雨里跋涉更長(zhǎng)的路，而她今晚已經(jīng)被加班和這份詭異的視覺沖擊折磨得只剩下薄薄一絲忍耐的外殼。
“走開……”一聲低語幾乎要從她干澀的喉嚨里沖出來，帶著哭腔，卻又被硬生生咽回。
一股洶涌的熱流直沖頭頂，“轟”的一聲，淹沒了最后殘存的畏怖。它到底要怎樣？！憑什么擋她的路？！這積壓的、無從發(fā)泄的被碾壓感終于沸騰成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勇。她猛地踏前一步，高跟鞋的鞋跟狠狠鑿進(jìn)積水里，濺起渾濁的水花。
幾步便跨到了傘前。那顏色濃烈嗆人，紙面在瓢潑雨水下奇怪地依舊挺括。雨水沿著傘骨匯成水線，砸在地面的“啪啪”聲中，竟隱約還糾纏著一種細(xì)微的、難以辨別的簌簌聲響，仿佛某種微涼的生物在傘下急促地喘息?？謶衷俅蜗癖涞纳唧E然纏緊腳踝。
“滾開！裝神弄鬼誰不會(huì)！”她用盡全身那點(diǎn)剛剛榨出頭的兇狠，喉嚨嘶啞地低吼一聲，試圖給自己披上一層憤怒的鎧甲。手指冰涼而哆嗦，狠狠抓住那冰冷**、浸透了雨水的傘骨——
掀！
巨大的阻力出乎意料。那傘像是從地里長(zhǎng)出來似的，她全身的力量猛地灌注進(jìn)手臂，用力向上一撥！
嘩啦！
傘面猛地朝上翻了足有半圈又重重回落。一股無形的冰冷氣息如同凝實(shí)的固體，瞬間劈面撞來，順著鼻腔直鉆顱腔深處。傘，被徹底翻開了內(nèi)面。
時(shí)間在那一刻完全粘滯、凍結(jié)了。
傘面之下，內(nèi)襯的紙面上，不是什么花紋，也不是想象中的空無。
那是一只“人”的臉。慘白。扁平。毫無立體感可言，仿佛匠人用慘白的宣紙粗糙地拍打貼合在一具無形的模具輪廓上。沒有毛孔，沒有血肉的質(zhì)感，只有一片令人心臟瞬間***死寂的白。眼窩是兩個(gè)深陷下去、描摹得歪歪扭扭的黑窟窿，空洞得像是通向幽冥深處的井口。那兩點(diǎn)濃黑死死地嵌在紙上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穿透力。
它，看見了孫蕓。
傘骨是冰冷的鋼架，濕漉漉地貼著頭皮。
紙臉的五官猛地**了一下！不是人類肌肉的運(yùn)動(dòng)，更像是被無形的針線或寒風(fēng)瞬間強(qiáng)行拉扯變形。唇角像提線木偶般被一股蠻力向上撕裂，扯出一個(gè)極端扁平、詭異到超越凡俗理解極限的弧度。那已經(jīng)不是笑，是凝固在深淵邊緣的絕望嘶吼。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孫蕓喉嚨深處擠壓出一串完全不似人類的、撕裂胸腔的慘叫。聲音刺透狂暴的雨幕，如同瀕死者最后的嚎啕。所有殘余的力氣在剎那間被抽干，她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有雙腿的存在，身體完全憑著一股純粹逃命的本能被向后猛摜！
后腦勺重重磕在堅(jiān)硬冰冷的水泥門框邊緣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劇痛瞬間炸開，眼前一片混沌黑暗和猩紅的雪花點(diǎn)瘋狂交織閃爍。她的身體像一袋破麻袋似的往后摔倒，背脊和臀部落入身后積著渾水的洼坑。
冰冷骯臟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大半身的衣料。徹骨的寒意鉆進(jìn)每一個(gè)毛孔，如同萬千毒針。但那濕冷帶來的刺激反而讓那幾乎碎裂的意識(shí)強(qiáng)行凝起了一瞬。頭頂是灰蒙蒙的雨夜天空，視線所及范圍內(nèi)，那抹猩紅竟然消失了！原地只有一片被暴雨砸得噼啪作響、渾濁翻涌的小水洼。
幻覺？被加班的疲憊和精神高壓逼瘋出來的癲狂想象？后腦磕碰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脹痛，火燒火燎，提醒她剛才那一幕的沖擊何等殘暴。她艱難地用手肘撐地，水冰涼刺骨。手掌擦破了皮，傷口被泥水浸泡著，**辣地疼。
她掙扎著抬起頭，目光失控地在原地瘋狂巡曳。只有瘋狂的雨水無情沖刷著地面，發(fā)出單調(diào)而嘈雜的白噪音。那把紅傘，那張?bào)@怖到將人理智瞬間捏碎的扁平紙臉，無影無蹤，仿佛剛才只是一場(chǎng)噩夢(mèng)。
后腦持續(xù)的劇痛是唯一的真實(shí)坐標(biāo)。身體篩糠般顫抖，牙齒在濕冷的空氣里格格地打著戰(zhàn)，幾乎要碎裂開來。冷，一種浸入骨髓的、粘稠的、來自幽深地底的寒冷正沿著脊柱往上爬。她必須離開這里！立刻！馬上！這片停車坪，這扇該死的北門！
她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