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螺栓強度不夠，墩子自重一點二噸，M8的極限荷載不夠，尤其外側(cè)這個孔，吃不上力?！?br>他說話很平，像在念說明書：
“墩子澆筑時模具偏了，東南角低了三公分。現(xiàn)在看不出來，等冬天，地基土凍脹，墩子自重往低處滑，外側(cè)螺栓受剪力。開春凍土融化，螺栓疲勞，墩子必倒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眼馬占林：
“砸著人，你負責(zé)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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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樹上的鳥叫。
老茍保溫杯蓋子忘了擰，茶水滴在鞋面上。
馬占林張著嘴，手里核桃忘了轉(zhuǎn)。
工人看看老王，又看看手里的螺栓，壓低聲音對同伴說：“這老爺子……說得在理。圖紙上這兒標的確實是M12，施工隊偷工減料，給換了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馬占林吼了一嗓子。
工人縮了縮脖子，不吭聲了。
馬占林胸口起伏，中山裝的風(fēng)紀扣勒得他脖子發(fā)紅。他指著王建國：
“你一個修鍋爐的，在這兒裝什么大尾巴狼？還凍脹，還剪力，你懂個屁！這工程是街道批的，設(shè)計院出的圖，施工隊是正規(guī)公司！你算老幾？在這兒指手畫腳！”
王建國把卷尺“咔嗒”一聲收回去。
鋼尺縮回黃殼里，那行“1998年抗洪紀念”又藏了起來。
“我不算老幾?！彼f。
把卷尺塞回工具包，拉上拉鏈。
“修鍋爐的。”
說完，拎著包，轉(zhuǎn)身往花園走。
步子不快，背影有點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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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曉宇就是這時候冒出來的。
他從小區(qū)東門晃悠過來，舊警服扣子扣歪了一顆，橡膠棍在腰后晃蕩?？匆娺@場面，立刻背起手，挺起肚子，踱過來。
“怎么回事？吵吵什么呢？”
他先看馬占林：“馬主任，這……”
馬占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張警官！你來得正好！這個王建國，干擾市政工程施工！在這兒妖言惑眾，散布謠言！”
張曉宇轉(zhuǎn)向王建國，臉沉下來：
“王師傅，你這就不對了。退休了就好好享清福，別給組織添亂。這工程是利民好事，你在這兒攪和什么？”
王建國停住腳，回頭。
他看了看張曉宇，目光落在他肩章上。
看了兩秒。
“張警官。”王建國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您這警服，”王建國說，“是九二式的吧？”
張曉宇一愣，下意識低頭看自己肩膀。
“現(xiàn)在不興這個了?！?a href="/tag/wangjiangu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王建國語氣還是平的，“零五年換的零五式，臂章改了，胸標換了。您這套，該收起來了?！?br>張曉宇臉“唰”地白了。
王建國繼續(xù)：
“您退休那年，是零八年。零八年六月，對吧？警號注銷了，證件交了。橡膠棍，”他看了眼張曉宇腰后，“公家的也得還。您這根，是自己買的？”
張曉宇手猛地往后一捂，捂住了橡膠棍。
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嚨發(fā)干，“我這是……紀念品！”
“紀念品挺好。”王建國點點頭，“別盤出包漿就行。汗手盤橡膠，容易粘?！?br>說完，他真走了。
這次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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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林的車，就是這時候開過來的。
她今天要見個重要客戶，起了個大早，化妝化了半小時，眼線畫壞三次。車載音樂開著，是韓劇《愛的迫降》OST，鋼琴曲叮叮咚咚的。
車拐進小區(qū)主路，她就看見廣場上那堆人。
下意識想低頭，假裝沒看見。
但眼角余光掃到了那個背影。
駝背，工裝褲，手里拎個破帆布包。
她公公。
李玉林腳踩在剎車上，車速慢下來。
她看見馬占林指著公公的鼻子，看見張曉宇挺著肚子走過去，看見公公轉(zhuǎn)身，一個人往花園走。
背影縮在晨光里，很小。
手里的工具包，帆布磨得發(fā)白，隨著步子一下一下，拍打著褲腿。
像條尾巴。
音樂正好放到**段，女聲吟唱空靈悠揚。
李玉林盯著后視鏡。
鏡子里，公公的背影越來越遠，最后變成一個小灰點，消失在花園灌木叢后面。
她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。
然后踩油門。
車加速，駛出小區(qū)大門。
鋼琴曲還在響，但她按了切歌。
換成了交通廣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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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國在花園老位置上坐下。
石凳子，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