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，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，院子里那棵老銀杏的葉子已經(jīng)黃了大半。管家王叔輕手輕腳地推開主宅的大門，客廳里已經(jīng)坐了一個人。
“大小姐，您又一夜沒睡？”王叔壓低了聲音。
沈明琇揉了揉眉心，把筆記本電腦合上，看了眼窗**蒙亮的天色：“年年昨晚咳嗽了幾次？”
“三次?！蓖跏鍑@了口氣，“后半夜睡熟了，李嫂守著的，您放心?！?br>沈明琇沒說話，端起桌上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她今年三十一歲，沈氏集團的掌舵人，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眨眼，唯獨提到家里那個妹妹，眉宇間永遠(yuǎn)帶著化不開的憂慮。
“姐?！?br>樓梯口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，沈明珩穿著白大褂走下來，顯然是剛從醫(yī)院回來。他眼底的青黑比沈明琇還重，三十歲的年紀(jì)，看起來卻像四十歲的人一樣沉穩(wěn)到近乎沉悶。
“又一臺手術(shù)？”沈明琇問。
“嗯，一個先天性心臟病的患兒，和年年小時候的情況很像?！鄙蛎麋裨谏嘲l(fā)上坐下來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“手術(shù)很成功，那孩子現(xiàn)在生命體征平穩(wěn)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但沈明琇聽出了那層沒說的意思——他能救別人的孩子，卻救不了自己的妹妹。
“你已經(jīng)是最好的心胸外科醫(yī)生了?！鄙蛎鳜L難得放柔了聲音。
沈明珩沒接話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那是一雙拿過無數(shù)次手術(shù)刀的手，穩(wěn)、準(zhǔn)、狠，在業(yè)界被稱為“神之手”，但這雙手卻對沈明意逐年衰竭的心肺功能無能為力。
“二哥，大姐，你們怎么起這么早？”
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二樓傳來，沈明硯**眼睛走下樓梯，他今年才十歲，上小學(xué)四年級，個子在同齡人里算高的，但因為瘦，看起來像根小竹竿。
“明硯，今天不是周六嗎？怎么不多睡會兒？”沈明琇招了招手。
沈明硯蹭到沙發(fā)邊上，卻沒坐下，而是轉(zhuǎn)頭看向三樓的方向：“姐姐還沒醒嗎？”
“還沒呢，讓她多睡會兒?！鄙蛎麋裆焓秩嗔巳嗟艿艿哪X袋。
沈明硯乖乖地點了點頭，然后小聲說：“那我先去把姐姐的藥膳粥煮上，李奶奶說今天換了新方子，要熬夠兩個小時才行?！?br>他說完就往廚房跑，沈明琇和沈明珩對視一眼，都沒攔著。這個家里，連最小的孩子都知道——沈明意的事情，是天大的事情。
三樓最東邊的那間房，窗簾還嚴(yán)嚴(yán)實實地拉著。房間很大，布置得像個小型的療養(yǎng)套房，制氧機、監(jiān)護儀、霧化器一應(yīng)俱全。
靠窗的梳妝臺上卻擺滿了小姑娘喜歡的東西，一瓶瓶昂貴的護膚品、幾支定制雕花的口紅、一個八音盒，水晶球里封著一朵永生花。
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，沈明意蜷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臉。她的五官生得極好，眉眼精致得像是畫出來的，長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嘴唇的顏色很淡，淡到幾乎和膚色融為一體。
她睡得很安靜，安靜到如果不仔細(xì)看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，幾乎讓人以為她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床頭柜上的監(jiān)護儀顯示著各項數(shù)值，心率偏低，血氧飽和度在臨界值上下徘徊，這些都是沈家所有人早已習(xí)以為常的數(shù)字，每一次波動都能牽動一屋子人的心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聲輕咳打破了房間的安靜，沈明意緩緩睜開眼睛，先是茫然地眨了眨，然后習(xí)慣性地偏頭看了一眼監(jiān)護儀上的數(shù)字。
九十二。
還行，不算太差。
她慢慢撐著床坐起來，這個動作讓她有些喘，但很快就平復(fù)了。
二十二年了，她早就學(xué)會了和自己的這具身體和平共處，什么時候該緩一緩，什么時候可以稍微動一動，她都一清二楚。
“年年醒了？”
房門被輕輕推開，李嫂端著一杯溫水走進(jìn)來，看見沈明意自己坐起來了，連忙快走幾步把水遞過去：“慢點喝，別嗆著?！?br>沈明意接過水杯，小口小口地抿著，溫水潤過喉嚨，她舒服地瞇了瞇眼睛，像只饜足的小貓。
“李媽，外面天氣好嗎？”她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剛睡醒的鼻音。
“好著呢，太陽出來了，一會兒開窗給你透透氣。”李嫂笑著幫她攏了攏散落的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