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倫敦，這雨就斷斷續(xù)續(xù)下了一整天，整個英國都變得陰郁了。
我此刻坐在拍賣會場之內(nèi)，之間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圈。
倒時差的混沌讓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，但我的目光始終當在展柜里那枚銀質(zhì)胸針上。
薔薇紋，刻有哥特字體，大概出自十五世紀中葉，法國北部。
我認得這個紋章，我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石頭城堡、花墻、壁爐里的篝火。
還有……一個男人的臉——金棕色頭發(fā)，灰藍色眼睛，因為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疤，所以習(xí)慣性的戴一枚戒指。
特奧·德·蒙福特。
我一開始以為只是一場夢，但是整整兩年，七百多個日夜，一直持續(xù)不斷進行著這個夢境。
我以為只是我在故宮修復(fù)那本中世紀抄本時壓力太大產(chǎn)生的幻覺，或者是精神錯亂了，畢竟穿越這種事，說出來誰信？
我是個文物修復(fù)師，相信證據(jù)，不相信怪力亂神。
但那枚胸針上的薔薇紋，和我記憶里特奧大衣上別的那枚，一模一樣，夢境里有的東西出現(xiàn)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，這很詭異。
連花瓣的卷曲弧度都分毫不差，所以今天我勢必要拿下搞個清楚。
“下一件拍品，十五世紀銀質(zhì)薔薇胸針，蒙福特家族舊藏，起拍價，八千鎊。”
我立刻舉起號碼牌競價。
“一萬?！?br>一個聲音從我的右側(cè)傳來，低沉，平靜，帶著一點英式口音的中文。
我不自覺地轉(zhuǎn)頭。
這個男人坐在兩排之外，光線昏暗看不清臉，只看到一個輪廓——黑色大衣，深色襯衫，領(lǐng)口微敞，他也在看我。
那道目光不像是隨便掃過，而是精準地落在我身上，像是早就知道我坐在這里。
“一萬二?！蔽肄D(zhuǎn)回頭，關(guān)注我的視頻，沒有多想。
“一萬五?！彼穆曇艚恕?br>我只能咬了咬嘴唇硬往上抬：“兩萬?！?br>“兩萬五?！?br>落槌。
我坐在座位上，聽著那聲落槌在空曠的廳里回蕩，倚靠的后背很冰冷，我的失落感也迅速往下墜。
并不是我心疼錢，雖然我本來也沒有多少錢，但是那枚胸針——是了解夢境與現(xiàn)實的唯一器物，可它就在我眼前，被另一個人拿走了。
散場后，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吹一會冷風(fēng)，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我安慰自己，不過是枚胸針，不過是巧合而已，可能蒙福特家族的后人還在，流落在外的舊藏被后代買回去，再正常不過了。
現(xiàn)在我應(yīng)該回酒店好好休息，畢竟明天還要飛回北京。
“沈昭寧小姐?！?br>我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叫我的名字，立刻回頭轉(zhuǎn)身尋找聲源。
好像是剛剛那個男人，正站在我身后三五米遠的地方，燈光滑過也終于照亮了他的臉。
我的的呼吸也鈍住了。
因為我見過這張臉，明明是在夢里，在記憶里，在我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快要忘記的時候，那個時候自己還以為是陰桃花，刻意想忘記呢。
眉眼輪廓，下頜線條，甚至微微抿唇時嘴角那道淺淺的弧——一模一樣，但他的頭發(fā)是黑色的，眼睛是深棕色的，不是灰藍。
可就是同一張臉，那么熟悉。
“你認得這枚胸針？”他問，中文很標準，但尾音微微上揚，像在笑，更多又像在試探。
我盯著他看了三秒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說話。
“不認識?！彼穆曇舯阮A(yù)想的平淡，“只是覺得好看?！?br>“我叫蔣則嘉?！彼斐鲇沂窒蛭沂疽?。
我沒有回握，并不是故意的，只是我的手指還在發(fā)涼，還在顫抖。
我只能把手縮進大衣口袋里，假裝沒看到。
“蒙福特家族的人？”我直接問道。
“遠親，家族四散，姓也早改了，蔣是我祖母的姓。”他收回手，沒有介意，自然得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，“沈小姐想再看看那枚胸針嗎？”
這時候我才注意到他知道我的名字。
拍賣會的登記信息不公開，除非是他提前查過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姓沈？”她直視他的眼睛，想看出點什么東西。
蔣則嘉沒有躲避窩的目光，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修復(fù)師的圈子不大，上個月故宮那場學(xu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