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銀行打來電話那天，我正在工地上盯著一批鋼筋驗收。
“陳默女士，**，我是建設銀行城南支行的客戶經理，關于您賬戶的一筆資金……”
我以為是推銷理財。
“13年前，我行因系統故障，向您賬戶誤轉入537萬元整，現依據相關法規(guī)，需要您配合歸還這筆款項，加上13年利息，合計約為——”
我把電話從耳邊移開，看了一眼屏幕，又放回去。
“你說多少？”
“537萬本金，加上法定利率利息，合計681萬4千余元。”
工地的噪音很大。我往旁邊走了幾步，到一個安靜的地方。
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2011年3月17日，我行系統故障，錯誤將一筆對公轉賬匯入了您的個人賬戶?！?br>2011年。
我算了一下。那年我24歲，剛從工地搬磚回來，身上只有三千塊，賬戶里突然多了537萬。
我當時以為是哪個親戚去世了給我留的遺產。打了好幾個電話，問了一圈，沒人知道。
后來我去銀行問，柜臺的人幫我查了半天，說沒問題，是正常到賬。
我問了三次。
三次。
“麻煩您盡快歸還，我們已經委托法務部門——”
“我買房了。”
對面安靜了一秒。
“什么？”
“537萬，我拿去買房了，”我說，“2011年到2012年，一共買了9套，分布在城南、城北和新城區(qū)?！?br>“陳女士，這筆錢——”
“現在市值大概是……”我想了一下，“保守估計6300萬左右?！?br>對面徹底沒了聲音。
我掛了電話，回頭繼續(xù)盯鋼筋。
第二章
電話是周一打來的。
周三，銀行來了兩個人，一個是支行行長助理，一個是法務。
他們約在了一家咖啡廳，我讓我的助理小葛去打了招呼，然后我自己開車過去，在樓下停好車，掐著時間上去。
他們已經等了十分鐘。
“陳總，實在抱歉，這件事我們行內部也做了調查，確實是13年前的系統失誤……”
行長助理姓周，五十出頭，說話很客氣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當年我去銀行問過，你們說沒問題。”
周助理頓了一下。
“那個……當年系統記錄確實——”
“我去問了三次，”我說，“三次，每次柜臺都說到賬正常，資金無誤。我還保留著當年的存折記錄和銀行的書面回復?！?br>法務是個年輕人，戴眼鏡，此時翻了翻手邊的文件夾。
“陳女士，按照《民法典》不當得利相關條款——”
“你要跟我談法律？”我看向他。
他沒說話。
“我也可以跟你談法律，”我說，“當年我三次詢問，銀行三次以書面形式確認資金合規(guī)，這構成什么？”
“那只是柜臺操作失誤——”
“所以銀行的書面確認不算數？”
咖啡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周助理打了個圓場。
“陳總，我們的意思是，雙方協商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都能接受的方案……”
“你們想要什么方案？”
“按當年本金537萬，加上法定年利率3.85%的利息，13年合計681萬，我們希望您能……”
“681萬?！蔽抑貜土艘槐檫@個數字。
“是的?！?br>我沒說話，喝了一口咖啡。
他們以為我在考慮。
我在想2011年的事。
那年我手上一分錢不剩，父親剛做完手術，家里欠了一**債，我從工地搬磚一個月掙兩千塊，賬上突然多了537萬。
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我去銀行確認了三次，拿到了書面回復，才敢動那筆錢。
“我需要看你們的法律依據，”我說，“正式的，蓋章的?！?br>周助理和法務對視了一眼。
“當然，我們會出具正式函件……”
“另外，”我說，“我也需要聯系我的律師?！?br>第三章
我的律師叫方遠，我們認識15年了。
他接到我電話的時候，正在**前的準備，但聽我說完，沉默了大概三秒，然后說了兩個字。
“有意思。”
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，包括2011年三次確認的事，包括書面回復。
“你真的還留著那些材料？”
“留著?！?br>“陳默，你知道你現在手里有什么嗎？”
“我大概知道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