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蘇念卿察覺到他的異樣，側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。
然后她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驚呼。
傅司珩的手機從指間滑落，摔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屏幕朝下，碎了一道裂縫?？伤踔翛]有彎腰去撿，只是保持著舉杯的姿勢，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。
有那么一瞬間，蘇念卿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畢竟傅司珩這個人，從來不會在任何事情上失態(tài)。他是傅氏集團的掌門人，商場上翻云覆雨，生活中滴水不漏。即便是在當初她不得不遠走國外的至暗時刻，他也只是紅著眼眶說了一句“等我”，語氣平穩(wěn)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。
可現(xiàn)在，他臉上那種表情，蘇念卿從未見過。
不是悲傷，不是震驚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茫然，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腳下的土地正在崩塌，卻沒有想好要不要往下看。
“阿珩？”蘇念卿小心翼翼地喚他。
傅司珩回過神。
他彎腰撿起手機，屏幕已經(jīng)碎了，但那行字還在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蘇念卿以為他已經(jīng)忘了自己還在旁邊。
然后他開口了，聲音有些啞：“念卿，幫我給醫(yī)院回個電話?！?br>蘇念卿愣了一下：“說什么？”
傅司珩垂下眼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那個摔出來的缺口，半晌才說：“問她……想怎么處理?！?br>“處理”這個詞讓蘇念卿的睫毛顫了顫。但她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溫順地拿起自己的手機，撥通了醫(yī)院留下的那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了，那頭是一陣嘈雜的**音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哭聲。護士的聲音疲憊而機械：“**，這里是仁安醫(yī)院婦產(chǎn)科?！?br>蘇念卿深吸一口氣：“你好，我是傅司珩先生的秘書。關于沈鳶女士的情況，我們想了解一下后續(xù)的處理流程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護士用一種復雜的語氣說：“家屬請盡快來醫(yī)院簽署死亡證明，遺體需要盡快移送***?！?br>“死亡證明”四個字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割在傅司珩的耳膜上。
蘇念卿替他應了，掛斷電話，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阿珩，你要不要過去看看？”
傅司珩沒有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，那只戴著他給的婚戒的手，那只蒼白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的手。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接到沈鳶電話時，她呼吸急促地說“我好像不太對勁”，而他不耐煩地打斷了她，說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樣”。
原來他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好話。
從第一次見面，到最后一通電話。
傅司珩終于站起身來，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慢得不像他平時雷厲風行的作風。蘇念卿伸手想扶他，他側身避開了。
“不用來了?！彼穆曇艉茌p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，“我自己去?！?br>他獨自走出旋轉餐廳，走進電梯。電梯門合上的瞬間，他猛地靠上鍍金的墻面，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，轟然倒塌在寂靜的空間里。
電梯里的鏡子映出他的臉。所有人眼中的那個風光無限的傅司珩消失了，只剩下一雙通紅的眼和一張慘白的臉。
他的手指開始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一個念頭突然撞進了他的腦海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出來——
沈鳶不是裝的。
她是真的在求救。
而他沒有理會。
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，用盡全力釘進了他的太陽穴，疼得他彎下腰去，額頭抵上冰冷的電梯墻壁。
四十七分鐘。
從他掛斷電話到收到那張照片，整整四十七分鐘。
四十七分鐘里，他喝了兩杯紅酒，看了一場城市夜景，聽蘇念卿講了一個她在巴黎的趣事。他甚至還在用餐中途去了趟洗手間，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。
而沈鳶躺在手術臺上，大概也等了很久。
等他的電話，等他的人，等他那句永遠不會說出口的“我來了”。
可是她沒有等到。
電梯到達一樓，門開了。
傅司珩站在空蕩蕩的電梯里，外面是燈火通明的大廳。保安朝他點頭致意，前臺小姐對他微笑鞠躬，一切如常，沒有人知道他的妻子剛剛死在了醫(yī)院的手術臺上，也沒有人知道，那個總是一個人來看病的女人，至死都沒有等來她的丈